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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 子 笼

来源:鄂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发布时间: 2016-07-21

□刘志刚

我现在的住所离鸽子笼仅十几步。时光已走了十一年。

站在我家房前的水泥地上,向西望,一幢红瓦白墙的平房摄入眼帘。隔着遥遥的时光,我依然能闻到鸽子笼那一丝丝独有的气味:潮湿、阴暗、还有些许暧昧。我甚至能感觉到,它的灵魂还在那幢平房的底下氤氲不散。

时光能摧毁一座建筑的外形,却摧不毁它的气味和记忆。比如,我和现在的同事常常会不经意地提到它,当“鸽——子——笼”,这三个音节,从我们的口腔不约而同的发出,我们的表情便总是有那么一个短暂的灵犀,接下来的话语便有了亲切的感怀意味。因为那里毕竟有我们共同生活的烙印。

说起来,我在那里仅生活过两年的时间。算起来,从1956年建校到1996年拆除,它应该有40岁的年纪。我的入住是它的尾声。当我作为一名初中的学生,无数次从它身边走过,从外面敞亮的光线,向里面黑洞洞走廊望去,总是怀着莫名的心跳,随之内心升起一股极大的神秘感,也夹杂着几许对老师的敬畏。我那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几年后,我会成为它里面的一员。仔细想想,一个把自己定位为名牌大学的学生,怎么会把自己的命运和一所灰旧的房子联系起来呢?

然而生活有时就是一个圆圈,你原以为自己能够走得很远,却不知,你七弯八绕,最终还是回到了原地。所以,当我1994年作为一名乡镇中学教师,从学校后勤主任手里,拿到属于我的那把有些生锈的钥匙时,并没有一丝兴奋。我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它的外形,像打量着我的命运:

它中间一条长长的走廊,狭窄而幽深,走进走廊就像走进一条黑黑的隧道,只能看到两头依稀透出的几丝光亮。天气阴沉时,走廊顶上的灯泡发出若有若无的光线,可以看到灯泡周围,那些剥落的泥沙和裸露出来的一排排木头或竹子之类的东西。由于年久失修,有时走着走着,就会听到“砰——”的一声响,在心律的加剧中,看到天顶上的泥沙掉了下来,形成一个硕大的空洞的眼睛。在走廊的两边,分别排列着一个个鸽子笼般狭小的房间,它们紧紧地挤在一起,用体温温暖着阴冷而潮湿的命运。而每一个狭小的房子里,墙壁都不同程度的斑驳,房顶上铺着的楼板破破烂烂,晚上睡觉能听到老鼠咬啮楼板和跑动的声音。地上是起伏不平的泥土,潮湿的表面散发着幽暗的光泽,像表情暧昧的精灵。

走廊门口外挂在大树下的一口老钟,规整着教师们的生活。这口老钟,呈三角形,外表锈迹斑斑,但声音浑厚有力,能穿透冬天的大雾,在整个小镇久久回荡。它的主人,住在鸽子笼靠门口一间房的清瘦的冯老头,手握铁槌,耳塞棉花,有板有眼地敲着,把鸽子笼这艘风雨剥蚀的船,敲进岁月的茫茫大海……

年轻教师的出现,让本来阴暗的鸽子笼顿时有了亮色。

掐指算来,狭长的鸽子笼里,共住了七八个像我这样的年轻人。紧紧挨在一起的促狭的小房间,却进一步融洽了彼此的关系。某一个活动的倡仪,只要组织者站在走廊里高声一喊,七八条枪就会同时从各自的小巢里出来,汇集于鸽子笼门口那个老钟旁边,表情有着一致的兴奋。凑份子喝酒(相当于现在的AA制),是我们晚上的经典曲目。

学校后面朱老板的小餐馆,是我们定点的餐馆。他能将习以为常的大白菜,炒出别一番风味,而他最拿手的肥肠,油滴滴的,光可鉴人,与他的那张泛着油脂的脸,有着无比和谐的意趣。我们在结满蛛网的电灯的黄晕的灯光下,围桌而坐。规矩不知是谁制订的,喝酒不是现在的单独你来我往,而是整齐划一:一瓶白酒,平均分配,水平一样高;要喝时,大家同时端起酒杯,以手指比划出统一进度,往口里倒。

记忆中那个晚上热列而激昂,青春的激情,将一口口辛辣的酒精送入空空的肠胃。当喝酒渐趋高潮,不知是谁提议,来个一分钟真情告白,告白的话语要求必须对大家绝对忠诚。告白者从人群中站起,右手举杯,一番发自肺腑之言后,一杯白酒,一倾而尽,才算完成一个段落。哥儿们为这个金点子而分外激动,从提议者开始,按顺时针(或逆时针)方向行进,一个个唾沫飞溅,脸涨得通红,俨然自己成了梁山好汉。也不知真情告白的游戏转了几轮,谁也不愿成为游戏的失败者。后来,大家不约而同地提到生日喝酒庆贺的想法,于是就有人翻看日历,发现那天正好是农历9月29日——我的生日。哥儿们又为这一发现狂吠不止,我像一只猎物,在众人的“围捕”下,烂醉如泥……

在90年代,乡镇的黑夜落寞而荒凉。鸽子笼似一艘孤独的小船,没入沉沉黑夜的海洋。停电的晚上,从鸽子笼里透出的昏黄的烛光,似星星点点的渔火在风中摇曳。从酒馆回来的我们,似黑夜的幽灵般闪入鸽子笼,集于同一个人的房间。狭小的房间因为七八条汉子的出现更显局促。四五人在床上或靠或躺或坐,东倒西歪在一张单薄的木板床上,将铺板挤压出嘎吱嘎吱的脆响,惊心动魄。未抢到床位的,或坐在办公桌上,或将水桶倒立临时改装安顿自己的臀部。谈论的话题随意而张扬,政治、体育、军事、蜚闻、女人等等,谈到教师的职业,神情有着一致的暗淡,鸽子笼出现短暂的空白,只听到一颗颗年轻的心脏跳动的声音。然后,就有人吼出:“是否我真的一无所有……”,声音沙哑、枯涩,带着浓浓的酒精味儿,每一音符都带着莫名的颤栗,撞击着大家的胸口。这一声狂吼,也拉开了黑夜狂欢的序幕。已记不清具体的歌名,只记得没有乐器伴奏,就拿筷子或木棍子当鼓槌,拿饭盘、脸盆、桌面作鼓面,在一阵阵噼哩叭啦、哐啷哐啷的雨点般的响声中,哥儿们扯起嗓子,脖上的青筋暴出,尖厉锐耳的歌声冲出鸽子笼,扶摇而上,直刺漆黑无际的天穹,直到鸽子笼那头住在教师房里紧张备考的初三学生进来请求暂停,还方兴未艾……

纯真友情的升温,导致了一张相片的出笼。“苟富贵,勿相忘”是这张相片心照不宣的潜台词。背景选在鸽子笼门口的那个老钟旁边,更增添了日后缅怀的况味。那是一个令人激动的傍晚,每个人都穿上崭新的衬衣,打好领带,脸上洋溢着浓浓的喜气,就像过一个有重大意义的节日。善解人意的夕阳,张开绯红的笑脸,从教学楼的背后远远地投过一丝丝金黄的秋波,将一张张年轻的脸蛋,涂抹上一层层迷幻的色彩,像一个个色彩斑斓的梦。一双双年轻的眼眸,眺望被晚霞点缀的天边,目光睿智而坚毅,心随远处新建的邮电局高高的铁塔攀升……

如今,学校的老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电铃声音小气而僵硬,那种老钟穿透浓雾的诗意已成昨日黄花。当年的年轻人大都飞出鸽子笼,有的调进高中,有的已成为学校的校长,有的孔雀东南飞,成为小镇人经常念叨的深圳某公司的总裁,还有的及时换脑,成为当地有发言权的党委常委……而我却像一只笨重的瓷器呆在原地,独守这张早已泛黄的老相片,看着那份份友情,似相片中的老钟一样渐渐衰老……

除了我们这些年轻的面孔,住在鸽子笼的还有一些中老年教师。他们在鸽子笼里不声不响地生活着,黯淡的表情与鸽子笼的阴暗,有着某种隐秘的默契。而他们的生活状态,似一幅无声的图画,悬挂在我们的眼前,带着宿命的气息,令我们不忍对视,尽管他们并不曾说什么。就像记忆中最深刻的老张。

现在想来,老张其实并不老,当时只有四十多岁。但那张脸,除了那副小巧玲珑的眼镜,还能标明教师的一丝儒雅身份外,其他部位分明与一位农民毫无二致。在我的印象中,他时常皱着眉头,心头似有永远解不开的疙瘩。一双写满心事的眼睛上,一条条皱纹密布,似他家里的田地犁起的泥块般纵横,散发着泥土和杂草的气息。高高的颧骨,有着饱经风霜的农人被岁月磨砺出的辛酸与坚硬。一双瘦削的肩头向下弯着,总让人担心压上他肩头的扁担的安妥。当我们在餐馆胡喝海侃时,他便在逼仄的鸽子笼,燃着煤油炉,墙上被熏黑的灰迹,似沉重的叹息与他相伴。他一边被油煤呛得不停咳嗽,一边透过弥漫镜片的烟雾,无声地翻炒着乡下的妻子给他腌制的咸菜。多年后,他埋头苦塞咸菜的镜头,还总是在我眼前闪现。而每到周末,当我们年轻人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周末的宏大计划时,他总是脸带着不太自然的淡淡的微笑,从我们身边急匆匆的经过,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捆绑,身不由主。而在那些繁忙的农忙季节,每周一上学,我们总是看到他那双不知穿了多少年的帆布皮鞋上,沾着泥土粉末和草屑,让我们总疑心他是从田野中直接来到了校园。

记忆中老张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你们年轻人,活得是真潇洒……”语调由高昂渐趋低缓,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随之总是推推他那薄薄的镜片,偶尔松动的表情渐渐归位,使刚才的话听来,似是一句梦呓。我们年轻的表情总是在他这句话后有过短暂的舒朗,但随之总是有一种莫名的东西,从他身上传来,使我们的心有一丝丝颤栗,好像有一种什么东西将被时光言中。

我们尽力推开老张身上弥漫的那种东西,而爱情便从一开始就带有了明显的功利色彩。90年代,“双职工”还是一个十分甜蜜的词汇,它让许多爱情一开始就明确了自己的归宿。那时的小镇,有单位的女孩子,就成了“国宝级”的保护动物。而很明显,在这些“国宝级”保护动物的眼里,教师这一行当并不是看好的职业。而如果就地取材难度极大,就有许多年轻人,将目光盯在那些城里的“舶来品”上。所以当小徐有一天在鸽子笼发布自己的女朋友小余要来学校看看的消息时,整个阴暗的鸽子笼顿时明亮起来,一场有预谋的活动也随之有声有色地展开。

那仿佛不是小余的女朋友要来,而是所有年轻人的女朋友要来,激动和喜悦写在每一张生机盎然的脸上,在每一个年轻的耳朵听来,那天清晨鸽子笼外面花坛里树上栖息的鸟儿的叫声,有着从未有过的清丽与婉转。淡淡的晨曦洒在鸽子笼上,使鸽子笼增添了少女般的娇羞与妩媚。有人主动地将小徐的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使光洁的地面看去,似一张男人的深沉的脸般,有着智慧的光芒。也有人自告奋勇地从教师家属的家里,搬来大圆桌备用。甚至还有会写字的年轻人,泼墨挥毫,写下“淡泊明志,宁静致远”八个大字,让鸽子笼灰暗的墙面熠熠生辉。会做一手好菜的年轻人,在逼仄的鸽子笼里更是忙得不亦乐乎。相反,小徐倒成了局外人,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

  演出按既定的程序一丝不苟地进行。当大家终于都停下来喘口气,小徐天使般降临鸽子笼的女朋友小余,被年轻人众星拱月般的围坐之时,大家的表情有着惊人的一致。那些平日将头发梳得油光水亮、神彩奕奕的年轻人,此刻一律形容委琐,弓腰哈背,坐着的身高与小徐保持同一水平线。心有灵犀的衬托,使平日看来瘦咕啦叽、并不抢眼的小徐,此刻成了温文尔雅的白马王子。语言是形象的重要标尺。那些平日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密集的语言尽在这一刻释放,从小徐的为人、教学、特长等诸多方面切入,极力夸饰出嘴巴的啧啧称叹,直到将小余小巧玲珑的脸蛋,催生出幸福的桃红,一晕一晕地泛起,将沁人心脾的清芬,洒满了鸽子笼的每一寸空间……

演出获得空前的成功,以至当我们将小余送出鸽子笼,仿佛她踩着的不是水泥路,而是与小徐一起踏上了新婚的红地毯。我们甚至感觉良好地认为,小徐此前用糖衣炮弹没有敲开小余父亲紧闭的大门,而我们这一场精彩的演出,就将小余最后的芳唇牢牢的拴在了小徐艳福不浅的嘴上。

与小余的幸运不同,小盛的爱情却偏偏输在另一场演出上。那时,女大学生小李刚分到这个学校时,小盛与她的爱情并没有浮出水面。你完全可以想象,小李的到来,在鸽子笼是掀起了怎样的动静。前几任女教师的外嫁,让我们这些年轻人,有一种“肥水流到外人田”的丝丝愤激。所以,当架着一幅眼镜的小李,似一阵春风吹进鸽子笼时,在每一个年轻人的心里吹起了幸福遐想的涟漪。由此,你也就不奇怪,弱不禁风的小李从食堂提着水,小心地躲闪着动荡的水珠时,这些正打篮球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停下来张望,似张望天边迷人的彩虹,甚至还有年轻人,一边高扬“怜香惜玉”的大旗,一边似联合国紧急救援部队般,出现在小余那水汪汪的眼睛前。一场默默的较量,在鸽子笼无声地上演。

而小盛的胜出,显然得益于他那超强的动手能力。停电的晚上,他能让笨重的电动机起死回生,仿佛成了黑夜的救星。他那一手无师自通的烹调手艺,终于找到了英雄用武之地。也许那些沉迷于读书的女孩子,生活的苍白似是共同规律。不知从何时起,小李干脆与小盛吃在了一起。这分明是一种别有意味的合吃。是一种合伙过日子的前奏。那一段时间,小盛每日哼着小曲从鸽子笼出去买菜,将破旧的自行车骑得飞快。无疑,爱情的催化剂起了作用。

 然而,生活的一个小小的插曲,改写了小盛精心营造的爱情。我没有参加那个舞会,但我能想见,当小盛出现在小李的大学女同学面前时,不和谐的外形,一定让小李的大学女同学的眼球有过强烈的悸动。舞会散场后,当小盛还沉浸在与小李揉进心跳的舞步的梦呓中时,自尊心极强的小李,在大学女同学的一番诤言后,让小盛的爱情之花戏剧性地夭折……

于是,鸽子笼空前的黑暗,不分白天与黑夜,无边的似潮水的黑暗包裹了小盛逼仄的房间。曾经烟火味浓浓、飘荡着欢声笑语的小盛的房间,刹时变得阴气沉沉。而那曾经像大海般蔚蓝的窗帘,也空前的疲惫,整日守护着阴暗的空间,似小盛那双失落的眼睛,透出忧郁的蓝色。小盛的房门整日紧闭,屋内的音响被周华健的一曲《孤枕难眠》折磨得声嘶力竭。浓浓的酒精味从房门渗出,飘荡在鸽子笼阴暗的走廊……

我如果不是学校那些爱情“百事通”的教师家属神秘兮兮的透露,也不会明白这其中的缘由,而对于最终从阴影中走出的小盛来说,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明白爱情花朵的绽放和凋零,竟是如此的匆忙而莫名?就像鸽子笼顶上的天空,不断变换阴晴的表情。

如果说,周华健的一曲《孤枕难眠》,成为小盛鸽子笼的那些黑夜里最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么,姜育恒的那首《驿动的心》,则抚慰了我黑夜的躁动与落寞。

记得在小镇油菜花开的那些日子里,我常常把自己浸染在油菜铺天盖地的辉煌中,直到年轻的心跳,变得像油菜一些热烈起来。这些油菜唱着欢乐的歌,跑进遥远的地平线。我追逐的目光,似追逐一场诱人而未果的爱情。于是,那些金黄变成了灼人的火焰,我的心竟被灼得隐隐的痛。我逃离这些幸福的油菜花,开始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流浪。我留着长长的头发,带着齐秦式的忧郁,目光游离,小镇的人群在我眼前虚无而飘渺……

我就像一个嫁不出去的姑娘,成为父母的心病。每一次去城里相亲,感觉就像是被人进行一场公开的裸体展览,我比女孩子更羞涩、更拘谨。那不是爱情的羞涩,而是参与一场交易的羞涩。我感到自己不是与一个温情妩媚的女孩谈爱情,而是与女孩的某个在物资局的头头姑父或腰缠万贯的舅舅谈爱情。所以,尽管我与那些并无一丝美的特质的女孩子见面时,竟然保持了少有的小心翼翼,似是参加一个决定命运的神圣仪式。

当我的异想天开一次次被女孩提出的进城要求击得粉碎后,我无奈地回到阴暗的鸽子笼,只有姜育恒的那首《驿动的心》,才能安抚我孤独的黑夜。在无数次重复的音乐声里,我感到自己的命运,与鸽子笼一样的黯淡无光;童年的梦,像凋零的花瓣一样在风中摇坠。而身体内那只凶猛的野兽,也渐渐地在音乐声中被驯服,直到我的身体像浮在如镜的水面般平静……

十一年的时光,仿佛一句梦呓一不小心地从唇边溜过。春日融融的阳光,静静地洒在那幢红瓦白墙的平房顶上,我的眼睛被墙上的光反射得一片迷蒙。教师家属拉家常和小孩嬉闹的暄嚣声,充塞我的耳鼓。我知道被平房覆盖的鸽子笼,已被时光埋进了沉沉的地底下,直到最终蜕化成为一个令现在的年轻人感到困惑的空洞概念。然而,我坚信,鸽子笼里那些珍贵的片断,在我心中是永远也埋不掉的,它在我的骨髓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尤其是面对当年那些留下来现在却已改写了人际关系的领导或同事,我在熟悉而陌生的虚伪面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幻化出鸽子笼的影子,尽管我知道那已相当迂腐可笑,但我似乎不可救药。

而且,当我和如今仍与我同事的小盛一样,被清贫的生活所累时,我也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鸽子笼的那些岁月,依稀感到,仿佛有一种东西从那时起就开始发芽,悄悄地一直长到了现在。我又不由得想到我的那些曾经同过事,如今已混得很成功的人,不知鸽子笼是否也曾伸入过他们的梦呓,也不知他们是否还记得那张早已发黄的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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