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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锄头

来源:鄂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发布时间: 2023-01-17

邱红根

是四姐首先发现父亲痴痴呆呆的。

那天四姐过去看父亲,见父亲呆坐在村口。四姐问他为什么不回家?父亲说,转了大半天,总是找不到家门,好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了!只好在村口歇着,等路过的人指点,或者等清醒了再说!

父亲的回答,着实吓坏了四姐。爸爸该不是又撞了鬼吧?她想。说又撞了鬼,是四姐印象中,父亲就撞到过一次鬼。

那是上世纪70年代初的一个夏天,生产队长的父亲,在公社开完会回家。当时公社胡书记传达县里的紧急指示,要布置各大队下一步政治思想工作。会很重要,会上讨论也很激烈,等开完会已经是后半夜了。父亲出公社会议室摸黑匆匆往家里赶。从公社到我们涂邱村大约有五公里的路,要经过一片湖区。也就在父亲正穿过湖区时候,天黢黑黢黑的,头顶上没有一点星光。父亲发现前面有一个人提着马灯,也在赶路。父亲加快脚步想赶上去和前面的人搭个伴,可父亲快,前面的“马灯”也快;父亲慢,前面的“马灯”也慢。前面的人总是和父亲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父亲被前面的马灯引着湖区里走了整整一宿,直到天亮。天一亮,前面的人影没了,马灯突然也灭了。父亲这才清醒过来。看自己半卷着裤腿,浑身都是泥巴 ,一双半旧的解放牌球鞋已看不出原样,鞋里全部灌满了泥浆。自己走了半宿却浑然不觉,父亲这才开始害怕,深信自己是撞到了鬼。回到家,心有余悸的父亲给家人讲了自己一晚的遭遇,让母亲和四个姐姐都惊魂不定。那时候我才两岁多,对父亲撞鬼没有什么印象。四姐已经有四五岁,因为发生的事太过恐怖,以后的日子母亲也多次提及,四姐对父亲撞鬼印象深刻。

四姐带父亲回家时,父亲就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眼睛里灌满了惊慌,仿佛真的是遇见了鬼一样。

父亲偶尔一次反常举动,四姐并没有放在心上,真正吓着四姐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那天四姐给父亲送菜籽,亲眼看见父亲站在家门前的院子里吃土。父亲挑起一小块黄色的泥巴,直接往嘴里喂,仿佛在吃一块香喷喷的蛋糕。像牛反刍一样,父亲嘴角漫出黄黄的泥浆。

被吓得不轻的四姐不敢进门,站在院子外直接给我打电话。

“爸爸该不会撞了鬼吧?”电话那头四姐声音发紧,好像是被鬼卡住了喉咙。

我说,这世界上哪里有鬼?父亲一定是得上了一种怪病!医学上有一种怪病,病人的表现就是喜欢吃煤炭、吃玻璃。既然坚硬的玻璃都能吃,吃黄黄的泥巴也顺理成章。现在乡村里煤炭和废玻璃都很稀缺,菜园子里的泥巴却是最现成的。至于父亲一时糊涂找不到家也好解释,他毕竟92岁了。大部分人都熬不过这样的年龄。父亲多半是得了“老年痴呆症”。等我抽空回家给他带点“米氮平”——这是专门治疗老年痴呆症的药。

显然我的话对四姐有一些稳定作用。电话那头声音也开始舒缓了,发涩的音调中也圆润了一些,仿佛放入了润滑油。

可是过不了几天,四姐又来电话:“爸爸还是得了病!前几天爸爸把刚刚长出的莴苣苗全薅了。”

我再也呆不下去了,给主任请了年休假。在街上药店买了两盒“米氮平”,开车匆匆往家里赶。

临出门时候,没有忘记带上当当网上刚购的诗集《萤火虫研究》,这是诗人邱红根的第二部诗集,2015年由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这本诗集销路很不错,已经是第三次印刷了。

进门时,我看见父亲坐在我家院子里磨锄头。院子当中摆放着一条长凳,长凳子一头放着一块青青的磨刀石,父亲坐在长凳另一端。父亲的锄头成“S”型,锄板与磨刀石平行的时候,锄柄斜着指向快正午的太阳,随着锄板一前一后的节律运动,锄柄向上一推一送的,似乎父亲是在用锄头柄捅太阳。

整个院子里满是磨刀石和铁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父亲有时候勾下腰,用五指并拢的左手从旁边的塑料盆里舀出水,浇在青青磨刀石上。随着锄板一前一后的移动,锄头和磨刀石的摩擦,土黄色的泥浆在磨刀石上蔓延,顺着磨刀石流到长凳上,滴到长凳下面的地上,已经有好大的一摊。父亲的锄头被磨得很亮了。强烈的太阳光照射在锄板上,经过反光,我家的整个院子里都是明晃晃的。

看着我走进院子,严肃专注的父亲抬起头,给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满头白发的父亲,配上一幅天真无邪的笑脸,看上去有点滑稽。

父亲没有说话,自从1975年父亲去武汉帮生产队买化肥出车祸,父亲双耳被撞聋后已很少说话了。当时的公社一把手胡书记很是看重工作能力强、成绩突出的父亲,亲自托人去汉口花了40元给父亲买了个从德国进口的助听器。在1975年40元可是个天文数字。莫要小看这40元,这包含着胡书记的一份真情,对一个冉冉升起政治明星的补偿和惋惜。很多年后,听说当年胡书记原打算把他赏识的父亲调到公社去工作的。

1975年,我7岁。后来,母亲很多次提起父亲的车祸总会说,要不是汉口那场该死的雨;要不是那辆该死的解放牌汽车;要不是那次几乎让你父亲丧命的车祸,你父亲现在可能是个“大官”。当时母亲认为能在公社去工作,就是天大的“官”了。母亲1929年腊月25日生,比父亲大一岁,2013年8月1日在老家死于心脏病。母亲一辈子到过最远的地方没有超过5公里以外的乡镇。但是从她的讲述中感觉似乎对汉口了如指掌。由于母亲的耿耿于怀,我少年时代,经常为自己错过成为“高干子弟”的机会而惋惜。

胡书记的助听器,就像是一个误会,不但没有挽救父亲的听力,而且加速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的陨落。起初,父亲在助听器帮助下还能听到别人的说话,慢慢地,带着助听器也没有用了,父亲彻底地听不到了。有声音、有色彩的日常生活,在父亲的眼中变得只有色彩没有声音了,就像整个世界是一个哑剧剧场。一年后,父亲就从生产队长的位置退了下来。因为当时正是搞集体,整个生产队人员工作都要生产队长安排。社员们用再大的声音说话,哪怕是用恶毒的话骂父亲,父亲都会一脸茫然,“啊!啊!”地发出含混的声音。

从生产队长提前退下后,父亲被安排在汉江大堤上的林场照看树木。说是林场,其实就是些沿着汉江堤岸栽种半大的杉树。这些树又不能吃不能喝。那时候,每寸土地都是国家的,又有谁会去偷呢?说白了,林场管理员就是个无中生有的职业,明眼人都知道,这都是公社领导对工伤父亲的照顾,是对我们家亏欠的一种变相的补偿。

1976年后父亲很少和我们说话了,我们也不愿意和他讲话。太费力!我们六姊妹,每次要和父亲不得不说话,必须左手卷成喇叭状,笼着嘴,对着父亲的左边耳朵大声喊,他才可能用听得到一点声音。

见我走进院子,父亲笑过之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地迎接我。以往我每次回家,父亲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做出讨好的举动。父亲又埋下头磨锄头。一边磨锄头,一边嘀咕:“看,锄头都生锈了!”

锄板发出冰冷的寒光,哪里有一点锈迹?但这无法和父亲辩解。整个院子,又充满磨刀石和锄板摩擦发出的声音,整个院子里充满了明晃晃的太阳的反光。

看来,四姐说的不错,父亲确实生病了。

父亲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四姐担心的事,有进一步进展。父亲一旦走出家门,就找不到回家的路。偶尔也背着我在院子里吃土。

父亲似乎能确诊患上了“老年性痴呆”,我一个朋友爸爸也有和他差不多的表现,吃“米氮平”效果很好。我让父亲吃我带回来的“米氮平”,可父亲并不配合,认为自己身体健康。对于一个耳聋而又有病的人,想去说服他并不是容易的事。可能是对我医生身份的认同,我的坚持和耐心还是起了作用,父亲答应了吃药。我让他昂着头,张大了嘴,发出“啊——”的声音,直接把白色的药丸投进他的喉管让他吞下去,直到我看见他的喉结在脖子上上下滑动两次,确定药丸滚进了胃里我才放心。我顺便给他递上一杯温水。可能因为卡或者苦,父亲轻微地咳嗽着,眼角还带出了泪花。

四姐知道我回家了立即赶过来。她就嫁在隔壁的村子,离我家大约两公里。

我有四个姐姐,大姐、三姐住在十多公里开外的镇上,母亲去世后她们偶尔回来看父亲。二姐一家搬到了上百公里外的武汉,一年到头都难得回来一趟。弟弟在甘肃做生意,我在几百公里外的宜昌工作,平时又太忙,只能节假日回来看看。照顾父亲的任务,就落在了四姐身上。但是四姐也并不清闲。要替一大家人做饭,几个孙子也都需要看管,并不能随时随地过来照顾父亲。要命的是92岁的父亲哪里都不去。就像家里有宝贝,他总疑心,一旦自己离开这个家,周围的邻居都会过来偷。人年纪越大心眼越小,年轻时也算见过世面的父亲也不能免俗。

姐姐一进门,我就问:“我过年回家时,看到菜园子里种的一块豌豆长势不错,怎么都没有了?”

“都被爸爸当草薅了!”

“怎么会这样?”

“爸爸现在都不清白了,有事无事,拿一把锄头在菜园子里薅草。你看菜园子里哪里有草?年前种的豌豆苗被薅了,后来我又种了菠菜、韭菜、莴笋苗也被当草薅了。我们种什么,他薅什么,让他不要薅,他说菜园子里长的都是草。”

整个菜园子里只有几颗幸存的黄瓜、丝瓜,藤蔓正沿着搭起的架子往上爬。

“照这样下去,你再回来就没有菜吃了!”

其实,菜园子里有没有菜?回来有没有菜吃?这都不是问题,我担心的是父亲的病。父亲记不住家,万一走丢了怎么办?父亲吃土,该怎么治?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总无法入眠。隔壁的房间里传出父亲均匀的鼾声,我顺便抽出放在床头上的邱红根的诗集《萤火虫研究》,无意中,在第245页,我读到这样一首诗:《高光时刻》

母亲去世后

独居的父亲才开始学种菜

九年,足以把一个农业上的生手

锻炼成菜园地里的熟练工

父亲年轻时担任过生产队长

平时背着手喊工、叉着腰安排

俨然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成绩突出,年年受公社表扬

那是他的高光时刻

后来,因为车祸

从生产队长位置上退下来

没有活路需要安排。父亲仍然叉着腰

他不屑于服侍自己

指挥过半辈子的庄稼

母亲去世,好日子到头了

——“人一辈子都需要成长!”

放下架子的父亲真可爱

前几天回家

父亲给我讲他的种菜经——

要霜降了,萝卜要盖上塑料薄膜

卷心菜要用绳子捆住腰

只要熬过霜降,菜会更甜

父亲浑浊的老眼

在小村的夜晚分外闪烁

“退休后,你会用得上的!”

那神情,仿佛在晚年

又迎来了他的高光时刻

                                             写于2013.8.1

从诗歌后面标注的时间来看,诗人写作《高光时刻》的时间,正是我妈妈去世的时间。

早上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我起床,站在二楼的窗前向下看。

天蒙蒙亮,父亲就在菜园子里薅草,被他磨得明净晃亮的锄头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从动作可以看出父亲锄头使用得极其熟练。其实,光秃秃田间没有一点杂草。

一直搞不清楚父亲为什么固执地在田里劳作。昨天来看父亲的姐姐告诉我,地里才撒下一些白菜籽,如果不出意外,过不了几天,就会有小小的幼苗从地里拱出来。“就是怕爸爸又把长出来的青菜苗当杂草薅了。父亲已经薅了三批菜了。”四姐临走时,不无忧虑地说:“现在这把锄头,是爸爸的宝贝,哪天不磨一下,不在院子的菜地里薅一下,他就像不自在!”

我匆匆起床,去院子里想阻止父亲,让他不要在院子里薅了,院子里除了蓬松的肥沃的黄泥土,没有杂草。但要说服一个92岁、独居9年、耳聋40多年的固执的老人谈何容易!

我不再试图说服父亲,而是按时、超量给他吃“米氮平”,控制了他的“老年痴呆症”也许能起到作用。作为医生的我,当然非常相信药物的力量。

早餐我给父亲煮了一碗面条。当我把面条递给他,他端在手上,皱着眉头,不愿意吃,似乎手中端着的是一碗农药。父亲端着面条,眼睛却盯着大门外蓬松的黄色泥土,表现出一脸馋相。

我怀疑,父亲一早就在菜园里享受过他的幸福的早餐。

父亲吃泥巴的副作用渐渐显现。那就是腹痛、腹胀,便秘。我回家之前父亲好几天都没有大便了,回家后的第二天,这些症状才慢慢表现出来。

其实,便秘对于我,一个胃肠外科医生来说,要解决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我要让父亲的痛苦长久一点,借助这病让父亲长长记性。我左手卷曲成喇叭状,嘴笼在父亲的左侧耳朵上说:“腹痛、腹胀、大便困难,都是吃泥巴引起的!”我的声音极大,我怀疑整个涂邱村都回荡着我的声音。

父亲点点头,痛苦地皱着眉头,似乎理解了我的解释。

既然警示教育的目的达到了,我就开始着手解决父亲的便秘。我戴上一双塑料手套,手指上涂满了肥皂泡沫,给父亲扩肛,从父亲的直肠里抠出了大约半斤干结的大便,父亲的腹胀才稍微缓解。

便秘给父亲上了生动的一课。父亲再看院子里的泥巴,仿佛也带有几分憎恨,地也薅的更勤、更卖力了。

“米氮平”似乎慢慢起了作用。父亲几次出门也能自己回家了。起初,我不放心,跟踪过他,远远在后面吊着,又怕他发现。经过观察,发现他确实能找到家,我才放了心。自从便秘出现后,父亲也再没有吃过泥巴了。

另外一个可喜的变化就是,父亲能主动吃药了。不再需要像孩子一样昂着头,张开嘴,等我把药丸投进他的喉管。

只是父亲依然每天会在太阳底下磨锄头。无论他的锄头多么锋利,他依然准时会让青青的磨刀石和锄板在院子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依然会借助明晃晃的锄板,让太阳的反光,笼罩在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我推门走进去。这是一间破旧平房,房子窄而阴暗,墙壁上浸润一块块潮湿的痕迹,有的地方还长出些霉菌。我看见母亲在做饭,灶台在房子的一角,还是我们小时候的灶台,米还没有下锅,锅里水还没有开,灶膛里的火明明灭灭。母亲把一个麦草把塞进灶膛,也许是麦草把潮湿,灶门冒出滚滚浓烟,呛得母亲连连咳嗽。房子外面还有几个人在为母亲修理窗户。

见我进门,母亲抬起头说:“你怎么来了!”我问:“妈,今天您还请了人修房子?”“唉,房子年久失修,窗户破了、屋顶也漏雨,趁着今天有空,天气也好,请几个木匠和泥瓦匠,把门窗和屋顶修一修。”“那您今天是要安排他们吃饭?”“不安排,包工包料。我这大岁数了,身体又不好,没有精力给他们做饭。”……

我被嘈杂争吵声惊醒了,房子外是明晃晃的光亮。原来是做了个梦。

我很久没有梦见过死去母亲了。记得小时候母亲就告诉过我:白天梦见死去的亲人,是他(她)真的来看你。肯定是母亲又来看我了,毕竟我是她最放不下的孩子。

母亲住的房子太差了,怎么会这样呢?每年清明节和中元节,我们6个孩子和母亲的14个孙子、孙女、外孙都会给妈妈烧大量纸钱、元宝、楼房、衣服和各种生活用品。

难道清明节烧过去的钱都没有用?我带着疑惑,走进院子。真热闹啊!我看见父亲菜地里的丝瓜、南瓜、红薯、茄子、豇豆都长出了结实的腰板,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指责父亲的锄头。

锄头叉着腰,和当年当生产队长的父亲一样颐指气使:“主人让我管理你们,看你们谁敢不服?”锄头一边说,一边将太阳的光反射在它们的脸上。

该不会在做梦吧?我想,刚才梦见了死去的妈妈,莫不是又进入了另外的梦境?哪有瓜藤能从地上爬起来的?我使劲揪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还真有点疼,看来不是在做梦。“我们有多少族人、朋友是被你这个暴君杀害的!”“你看主人老眼昏花,看我们不顺眼,把我们当草一样除掉。分明是打击报复!”“我们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些父亲种的菜——父亲的宝贝你一眼我一语。

“我看你们谁敢不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把你们也当杂草一样薅掉,看你们找谁申冤?”“你敢!小心我们联合起来去找主人告你。”“告去吧,你看老子怕不怕……”

接着是一阵打闹、嚎叫声音。好家伙!父亲的菜园子闹开了锅。我看着这些讲理的藤子满院奔跑,一把明晃晃的锄头在后面追赶。锄头跑过的地方,泥土纷飞。我看见躲在地上的红薯、黄瓜,玉米,也纷纷加入奔跑的队伍。有几个跑得慢的藤子,被锄头划伤,鲜红的血水从绿色的藤蔓上渗出来。恐惧的我也立马加入奔跑的队伍,好几次,我差点被锄头赶上,我分明感觉到身体被锄头白花花的光亮划伤……

在恐惧中醒来,我看看窗户,天刚刚放亮。刚才的梦历历在目。太奇怪了!梦里还做梦,以前从来没有有过。莫非这梦在暗示什么?我立马打开手机,进入周公解梦页面,输入:梦见一把愤怒的锄头是什么意思?点击搜索按钮后出现这样的解释:梦见锄头,表示亲人的病会逐渐好转……

为期两周的年休假很快就要结束了。这几天,也是我这辈子单独陪父亲最长的一段时间。我给父亲做饭、观察父亲的病情、看父亲吃药。虽然和他交流不多,但我却在真心地走进一个老人孤独的内心,我能真切地感受父亲的痛苦。

和周公解梦预测的一样,父亲的病情日渐好转。他总是问我什么时候走,并且叮嘱我,说他没有病,不要为他耽误了工作,还有大量病人需要我去救治。

那天晚上,我们爷俩吃完饭,坐在在院子里。晚风拂面,头顶月光明亮、星河迢迢,整个乡村的夜晚似乎笼罩着一层薄纱。

父亲说,别看这小小的菜园子,学问可大着呢!什么季节种什么菜,不能反着季节来。丝瓜、黄瓜要搭好架子;冬瓜、南瓜、西瓜会趴在地上长。到了冬天,萝卜要用塑料薄膜盖住;卷心菜要捆上绳子,以免冻伤。等熬过了霜降,菜会更甜……

我使劲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

停顿了一下父亲接着说:“种好菜园子,最怕的是杂草。锄头最重要。”

父亲抬起头,盯着我,我看出了他眼里久违的得意。我感觉在乡村夜色里,他浑浊的老眼里放出明亮的光,仿佛又回想起当年生产队长的“高光时刻”。

他接着说:“你退休了,迟早要回来的。到时候,我就把这把锄头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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