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振华
陌生人（外一首）
１
陌生人，在我这里，你将永远是陌生人
我的双手和你的双手的触摸是不一样的
我的沉沦和你的沉沦也是不一样的
你的忧郁像是在开花的树
而我的永远也不是你那样的
在故乡的七月
在男女老少都匍匐在麦田里的上午
我是最金黄最火热的
而你不是
就算是在十月
在所有的谷穗都像乳房般鼓胀的金秋季节
我和你也是不一样的
陌生人，在我这里，你将永远是陌生人
永远
２
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你们看到的那样
不是我的
不是
不是所有的拳头都是野蛮的
不是所有的炮群都对准太阳
不是
不是镰刀遗弃锤子
不是生与死的交媾
不是
不是所有的舌头都默不作声
不是所有的泪水都因为哭泣
是的
那是我的
是我想要的
在城市和乡村的某个角落里
在白天和黑夜的某个时段里
它们像一根或者一棵青草一样
慢慢苏醒
然后悄然死去
３
那些奔跑可以越过死亡
它们的速度很宽
穿梭在零度以下的黑影里
我想起那年夏天的一个中午
父亲跟随着祖父我跟随着父亲
我们爷三个被困在一块麦地里
我们三个人的手里握着三把镰刀
那天天气很好
蔚蓝的云彩停在我们头上
我们脚下的土地被太阳晒的咯吱咯吱响
我看见有一些与阳光不同的阴影
狡猾的隐藏在我们的背后
砌出三座坟的形状
４
其实
那是一次记录
一切都是无心的
在刀锋与怒火的边缘
生与死一起
混沌的躺着
在一个孩子的脚下
未来尚未成长
一切
都消失在水火中
消失在消失的深处
５
我的妈妈在远方
在被阳光射透一半的墙壁之后
隔壁滩千年的风尘掩盖了妈妈张望的目光
河水一样缠绵的歌声
咆哮在妈妈苍老的脸上
离家太远
一切我都没有看见
在某处湖水中挺着无数朵白色的莲花
我呆坐在湖畔
我想
或许妈妈就坐在莲花上看我
看我无法遮掩的梦想与魂灵
６
我忘记一个男人或者女人应该怎么流泪
走在路上
我总会心虚异常
看着那些陌生的雌性和男女
那些低级的和高级的动物植物
我不擅长记录
也不擅长哭泣
我看着那夜的黑 ．
一遍一遍
一次一次
在我的理想面前
我已经形消骨瘦
像一株枯弱的花树
潮水汹涌
沿着午夜跳动的脉搏
走向失去
像死亡一样
空无影迹
六月八日
那天下午
我捧着一块西瓜
你也捧着一块西瓜
我俩坐在房东家的平房顶上
不停的说话
不停的吃西瓜
天黑下来
那轮月亮悄悄地从远方的树林里
一点一点地往空中爬
你说其实有很多月亮
它们有的像镰刀有的像小船
还有的就像某个人一样孤独忧郁
你说天上有很多人
他们也种地、打渔、喊口号、扛大旗
你说天上还有很多兰色的白色的红色的花
它们有时候开在树林旁边
有时候开在旷野中
还有的时候开在天空与大地的中间
我说在故乡的山上
在父亲和祖父的坟旁
有大片的野花
我叫不出她们的名字
她们立在风里
召唤着天上那些孤独的云
在半山坡上还有三间荒凉的草房子
草房子前面有四棵会在春天开满白花的梨树
那些白色的梨花会给风吹的很远
覆住那些坟墓
覆住那些先人尘埃落定的一生
六月八日那天
我和你在远离故乡的北京在房东家的平房顶上
吃着西瓜胡言乱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