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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乡风云

来源:鄂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发布时间: 2026-04-08

湖乡风云(20-22 

□陈绪保


20.鬼子有来无回

 

送走运送弹药的船后,王江涛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第二天下午,他又跑到七星岩上去眺望,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去七星岩了。一湖波涛,千古不变地翻滚着,空中的大雁,来来去去,年年如斯,变的只有世道人心。抗战进入艰难的相持阶段,老百姓备受战火煎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血与火的砺炼,让王江涛认识到了什么是民族的脊梁、什么是人民的败类。他从那些脊梁的身上看到了抗战胜利的希望,心中充满了憧憬。

北边的湖面上,两叶风帆映入眼帘。“应该是他们回来了!”他悬着的心落下来。他不知道独立团在葛华段的具体战况,但他知道,那里靠近长江,是鬼子的重点防区,斗争一定很残酷而艰苦,但有了那些弹药,独立团会如虎添翼,一个胜仗接着一个胜仗地打下去。

王江涛回到游击队队部,柯传胜那边传来了情报:大冢要动用陈洪勇的汉光一号轮船,给武汉驻屯军送一批从大幕山一带搜刮来的老百姓过春节用的物资,大冢决定派一个小队和十艘橡皮艇押运。汉光一号从金牛码头出发,在天灯垴停靠半小时,装完鲜鱼、莲藕后再启程。

根据情报分析,鬼子这次不会走南咀码头。金牛港的水经谢埠,汇入高河港,进入梁子湖。这一段水路是大冢的防区,下游入湖口的南洼、蔡家海又在川端正雄的控制之下,游击队很难下手。王江涛把注意力放在了蛤蟆滩。蛤蟆滩是蔡家海的进水口。蔡家海位于天灯垴的东边,与川端正雄部防区的距离较近,距梁子岛较远,但浅滩、河港、芦苇,很利于伏击。出了蔡家海,梁子湖水域宽阔,很难隐藏行踪了。无疑,蛤蟆滩是最好的伏击点。

叶祥云和叶家虎回来了。“你们回来得正好。我在思考怎么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了解了情况后,叶祥云说:“蛤蟆滩确实是最佳伏击点,但是,汉光一号是陈洪勇的心血,我们总不能把它炸个稀巴烂吧?”

“那就智取。”王江涛说。

“怎么上船?”叶祥云问。

三人商议来商议去,叶祥云说:“我看,赶早去金牛一趟,征求一下陈洪勇的意见,看他有什么办法。退一万步说,如果要炸,这个决定也应该由他来做。”

“就这么办。家虎,你刚回来,休息吧,我去金牛。”王江涛说。叶祥云说:“你走不开的。还是我走一趟吧。正好我们哥俩在一起喝一杯,拉拉家常。”

老人刚回来,顾不上休息又要去执行任务,王江涛于心不忍。 “没事的,我是从风浪中走过来的人,能应对。”叶祥云说。 “那好吧,您老注意安全。”王江涛说。

叶祥云背着鱼篓,头戴竹篾帽,手拿鱼叉出门了。鱼篓里放进了两只脚鱼,这是迷惑鬼子的障眼法,天灯垴地广人稀,避开鬼子的哨卡很容易,而去金牛镇,中间需要经过金牛港,必经桥头哨卡,要顺利过去就没那么容易了,有了这几只脚鱼,可以混过哨卡。哨兵见一个拿鱼叉的老人走过来,离老远就喝令他停下。他们警惕地盯着叶祥云手中的鱼叉。

“游击队?”

“太君,杀脚鱼的。”叶祥云说完,取下背篓,伸手去拿脚鱼。一个鬼子用枪托一杵,“八嘎!”叶祥云被拨倒在地,鬼子查看了一下鱼篓,就把手伸了进去,猛然间,鬼子号叫起来,一只脚鱼咬住他的手指,不管他怎么甩,都甩不掉,另一个鬼子在一边傻笑不止。笑声引来了行人围观,叶祥云做着手势,示意鬼子用刺刀割断脚鱼的脖子,号叫的鬼子领会了意思,取下刺刀,一刀下去,无头脚鱼落在地上。叶祥云捡起脚鱼,塞给另一个鬼子,那个鬼子看了看,拿着脚鱼对他挥了挥手,叶祥云夹在人流中进了金牛镇。

叶祥云跟陈洪勇讲这件事的时候,陈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脚鱼都不放过,他们活该!”

陈洪勇说:“你去下厨,让我们痛痛快快喝三杯。”

陈夫人去厨房忙碌了。陈洪勇和叶祥云两人坐在客厅里喝茶。“叶兄,什么事,还要劳烦你跑一趟?世道不太平,差个年轻人过来也一样啊。”

“这事还真得我过来,不然,江涛他们交代不了。”叶祥云说。叶祥云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这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日本人毁了那么多房子、厂子,有的村子,整村人都被屠了,房子都给烧了,我这一艘小轮,有什么可顾忌的,就当是贡献给抗日事业了。”陈洪勇眼都不眨一下,说。

“我们知道陈兄深明大义。这次来,是与陈兄商量有没有更好的法子,既可避免炸船,又可达到破坏鬼子计划的目的。”

“你说的是智取?”陈洪勇说。

“是的。比如,我们能不能混上船藏起来,哪怕是一个人?”叶祥云说。

“那又有什么用呢?即使你们混进去了,也不会开船,还不是毫无办法。”话刚出口,陈洪勇突然转口说,“对对对!我突然想起来了,如果能把焦师傅带进去,这事就好办了。焦师傅为我开船

多年,人很朴实厚道,但这是掉脑袋的事,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干。”“找他试试?”叶祥云说。

“这容易,他就住在街上,我找人去请他过来,我们一起喝酒,聊聊这事。”

焦师傅过来了。当他听说要打鬼子的运输船,当场表示愿意冒这个风险。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喝酒的时候,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制订了初步的方案。这个方案就是,当船从蔡家海码头行驶到蛤蟆滩港道时,游击队开火。趁船上大乱、鬼子一门心思对付游击队时,焦师傅带着叶家虎从藏身的船舱出来,去驾驶室干掉驾驶的鬼子,然后焦师傅把船开回梁子岛。

“这个设想,好倒是好,关键是焦师傅和叶家虎怎么上船?”叶祥云发出疑问。

“这个好办呀!我可以置办一些物品,以慰问日军的名义交给胡传胜,让胡传胜带人送上去。混上去一两个人应该没问题。”陈洪勇说。

“这个办法可行。吃完饭,我赶回岛上通知王江涛。”

桐油、苎麻、粮食、棉花……仓库里堆满了鬼子扫荡时抢来的物资。码头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鬼子,搬运工们正在往汉光一号轮船上搬运物资。站在轮船甲板上的大冢,对身边的翻译邓世珍叽里咕噜了一番,邓世珍扯开嗓子对搬运工们喊:“大冢司令有令,货物必须在八点之前搬完,耽误了时间,就要杀你们的头。”

柯传胜大摇大摆地来到码头哨卡,他的后面是挑着慰问品的焦师傅、叶家虎以及其他的帮工。哨兵不许他们进去。胡传胜弯着腰,赔着笑脸说:“太君辛苦。陈老板送慰问品。”说完,他塞给哨兵五块大洋,哨兵乐呵呵地放他们进去了。大冢看到胡传胜带着两个人进来,便下了轮船。胡传胜显摆地迎上去,“太君,马上是中国人的大年了,中国人要过年,太君也要过年不是?陈洪勇置办了一些慰问品,慰劳太君。”

邓世珍翻译了一遍,大冢翻看了两人的箩筐,看到里面是大鱼大肉和白酒,就伸出大拇指说:“陈洪勇,好朋友!你们,快快挑上去。”焦师傅和叶家虎挑着担子不紧不慢地跟着其他搬运工上了轮船。

放下担子后,焦师傅正准备带着叶家虎去工具舱藏身,后面有人说话:“老焦,你怎么来了?”焦师傅一看,原来是邻居老旷。他对老旷说:“是胡传胜临时拉的差。”焦师傅装作系腰带,等老旷下船后,拉着叶家虎迅速向工具舱跑去。

物资搬运完毕,汽笛响了几声,轮船就要开动了。本来已经走远的老旷突然想起什么,站在原地喊:“老焦,船要开了,快下船。”大冢听见喊声,问邓世珍:“什么?”胡传胜脸色苍白,紧张地盯着邓世珍,邓世珍隐约感到胡传胜需要帮助,就对大冢说:“他喊同伴一起去酒馆喝酒。”胡传胜悬着的心落下来,悄悄地向邓世珍点头致谢。为防不测,胡传胜对老旷喊:“各有各事,各回各家。”老旷这才离开了码头。

汽笛一声长鸣,鬼子的运输船队出发了。大冢没有跟船押运,而是带着邓世珍坐在摩托上,去了司令部。胡传胜向大冢挥了挥手。

蛤蟆滩是进蔡家海航道的一片湖滩。这片湖滩红莲与芦苇杂生,入冬之后,红莲变成枯荷,湖滩成了芦苇的世界。放眼望去,湖滩上芦花摇曳,白茫茫一片。芦苇深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泥凼子。这些泥凼子都是挖藕的人留下来的,多数一米多深,很大。时间长了,泥凼子里积满淤泥,看着很浅,但人若掉下去,就像掉进了沼泽里,爬不起来。这里是野鸭过冬的好场所,冬天,这里常常聚集了成千上万的野鸭。除了野鸭,还有大雁和许多种水禽。那些水禽在这里自由自在地进出,而人就差远了,进去之后,常常走不出来,一不小心就会栽进泥凼子里,一命呜呼。鬼子从不深入芦苇荡,这为游击队创造了埋伏的条件。叶家虎去金牛后,王江涛把队伍埋伏在蛤蟆滩港道两侧的芦苇荡里。

船队驶入了港道,三艘橡皮艇打头阵,七艘橡皮艇殿后,每只橡皮艇上有五至六人,汉光轮被橡皮艇夹在中间。橡皮艇轻便快速,但要保护轮船,只能减速行驶。船队进入游击队的伏击圈后,王江涛放过了前面的橡皮艇和轮船,指挥游击队朝后面的橡皮艇开枪,很快,游击队切断了轮船与橡皮艇间的联系。轮船虽然双桨双舵,但只能在开阔水域调头,碰到狭窄航道,只能前进或停下。轮船加大马力继续前进。橡皮艇上的日军想突破游击队的火力围剿,用机枪疯狂扫射,用手雷狂轰滥炸,但他们没有想到等着他们的是小钢炮的怒吼。小钢炮炸翻了三艘橡皮艇,剩下的四艘橡皮艇慌忙冲上前。双方交战正酣,轮船熄火,停了下来,王江涛知道,事先布置的渔网起作用了。轮船上的鬼子小队长川岛命令士兵下水查看,剩下的士兵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站在过道上。

鬼子小队长发现战况不利,命令鬼子们快速准备火把,鬼子们有的找来棒子,有的撕下船上的窗帘,有的拿来汽油,一阵工夫,他们缠好了二三十个火把。火把做好后,川岛命令前方的三艘橡皮艇向轮船靠拢,同时让轮船上的鬼子把火把扔向靠过来的橡皮艇。三艘橡皮艇开足马力杀回来了,鬼子们把一个个点燃的火把扔向航道两边的芦苇荡,芦苇荡熊熊燃烧。游击队对此始料未及,要不了多久,他们借以藏身的芦苇就会被烧成灰,他们就自身难保了。王江涛看了看汉光号轮船,当机立断,撤出阵地,鬼子的橡皮艇向汉光号追去。

一旦橡皮艇追上汉光号,叶家虎和焦师傅就危险了。游击队的渔船,从大火中冲出,在蛤蟆滩滩口会合。鬼子的橡皮艇快要冲上来了,王江涛吩咐队员们用绳索把船连成一片,拦在航道上。队员们纷纷下水,以船为掩体,严阵以待。

见无法冲过去,橡皮艇停下来,鬼子故技重演,前面三艘橡皮艇上的鬼子在机枪的掩护下,向渔船扔火把。不比芦苇,一个火把扔到船上,队员们按一按船舷,水进了船舱,火就灭了。火攻失败了,鬼子只好用机枪扫射。王江涛带着五个精于潜水的队员,两人一组,潜入水中,当他们露头的时候,鬼子才反应过来,但已经迟了,三艘橡皮艇已经翻了。剩下的四艘橡皮艇上的鬼子失去了斗志,橡皮艇纷纷调头,开足了马力向金牛方向逃跑。小队长大声呵斥,但已经不管用了,橡皮艇上的鬼子只顾逃命,没有理他。

轮船上,藏在右侧工具舱里的焦师傅和叶家虎悄悄打开了舱门。外面有三个鬼子正朝靠近轮船的游击队队员射击,叶家虎和焦师傅从背后摸上去,一人一个,把鬼子扔进了梁子湖。另外一个鬼子刚回头,也被扔下了水。两人来到驾驶室,驾驶员正在全神贯注地检查机器,鬼子小队长正好来到驾驶室。叶家虎扑向川岛,就势一刀,刺中川岛的后背。驾驶员被焦师傅一扳手敲破了脑壳,倒在驾驶台。左侧两个鬼子贴着舱壁,猫腰沿着甲板向右侧搜索前进,他们与出驾驶室的叶家虎碰了个正着,叶家虎眼疾手快,抬手两枪,两个鬼子倒下了。此时,队员们围住了轮船,船上的鬼子都被消灭了。王江涛让两名队员潜下水去清理螺旋桨上的渔网,十分钟后,渔网清理干净。焦师傅拉开驾驶台上的鬼子尸体,发动机器,校准航向,把船开向梁子岛。

轮船划开湖面,向梁子岛前进,白鹭展开双翅在天空中飞翔,梁子湖上飘荡着激越雄壮的游击队之歌:

“梁子湖游击队,胆大有智慧,保卫老百姓,专打敌伪顽。梁子湖游击队,神兵从天降,山林是我家,草地当床睡……”

前方就是梁子岛了,焦师傅长摁喇叭,他在给岛上的渔民报告胜利的喜讯。

梁子岛码头上,男女老少川流不息地搬运着战利品。盛小花说: “今年这个年好过了。”

“那可不!船也毫发无损,琼芳的父亲要是知道,不知会有多么高兴。”叶祥云欣慰地说。

“那是当然。我看分给大家一些粮食和过年的物品,其他的东西,游击队留着打鬼子。”王江涛对叶家虎说。

“桐油等物品,我们兵工厂要了。”雷凯也来凑热闹。

“鬼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怎么应对鬼子的报复。”叶祥云提醒王江涛。

正说着,雷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只小划子上下来,上了码头。他跑过去,“叔,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们打胜仗了,我来祝贺你们,不行啊?”雷凯的叔叔叫雷苕货,雷凯还不知道他已成为日本人的鹰犬。

“没说不行啊。”叔侄二人边说边向兵工厂走去。

蔡家海伏击战惊动了日军武汉驻屯军高层。驻鄂城的日军司令渡边来到了金牛,大冢的司令部里气氛很紧张。不等大冢出来迎接,渡边一下车就直冲到会议室。大冢从座位上起身相迎,渡边出手就是几巴掌,“耻辱!大日本皇军的耻辱!”大冢挨了打,毕恭毕敬站着。会议室里,众头目大气都不敢出,渡边带来了清剿游击队的死命令,他亲任总指挥,要不惜一切代价“剿灭”游击队。

这是联席会议,参加会议的还有保安、山坡、金牛三地的鬼子头目。游击队三番五次在铁扇公主的肚子里闹事,而且次次都重创日军,让渡边下定决心要清除梁子湖抗日游击队这个心头大患。

王江涛预料到鬼子会报复,但他没有想到鬼子居然要动用三方部队攻打梁子岛。当他从胡传胜那里得到情报后,不禁冷汗直冒,为了把损失降到最低,他要做的事情是在鬼子进攻之前,把乡亲们转移到安全地带,然后死守梁子岛,保卫兵工厂。可是岛上很多渔民不愿意走。王江涛又要备战,又要做渔民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有那么一刻,他想到,要是陈琼芳在身边就好了,可是陈琼芳远在江北。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叶祥云赶来了。王江涛连客套都省了,直接给老人分配任务,“叶伯伯,您去把乡亲们转移到峒山。峒山是冯旅长的防区,相对安全一些。”叶祥云带着任务走了。王江涛开始专心致志地考虑应敌之策。东面,有廖其峰驻防,但廖其峰支援自己的希望不大;南面,承受着金牛和天灯垴两股日军的压力;西边,有山坡之敌进犯;北边,冯旅长如果出手相助,梁子岛才有得到保全的一线希望。他在想,三面之敌,哪一面是重点呢?南边距离较短,而且兵力最强,这个方向应该是防御的重点,但其他两个方向也不可忽视。

按照王江涛的部署,游击队沿着东、南、西方向的湖岸布置了四道防线,第一道防线是水雷阵,第二道防线是沿湖构筑滩头阵地,第三道防线是前、后街,第四道防线是坟山,坟山是保卫兵工厂的最后一道屏障了。他计划将小钢炮和土炮布置在碉堡所在的山头,这里东、南、西三个方向的视野非常开阔,又是制高点;滩头阵地,三个方向的防线的交点处,分别安排三名机枪手,以便灵活机动地互相策应。安排妥当后,他又反复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漏洞。盛小花组织好战地救护队后,便帮着叶祥云转移渔民。

北湖,一条条满载渔民的船向峒山方向行驶,叶祥云坐在最后一只船上压阵。他知道,王江涛面临的压力非常大,不过他的任务也不轻松。叶祥云在心里盘算,等船上了峒山,一定要去见一见冯旅长。如果能说服冯旅长出兵,王江涛就多了一分胜算。

那么多渔民一下子涌上峒山,早就惊动了冯旅长。冯旅长从邱家墩赶到峒山,看到这个阵势,他心里一沉,“这下子,梁子岛要面临灭顶之灾了。”冯旅长来峒山后,方副官随后就到了,这个尾巴,冯旅长打心底里厌恶,但又无法甩掉。看到叶祥云上岸,冯旅长迎了上去:“叶大哥,什么都别说,我们先把渔民安顿好。”

“患难见真情啊!”叶祥云感激地说。

“叶大哥是重情重义之人,我做得还不够啊!”冯丹一边说,一边把叶祥云领进峒山哨所。

“客气话就不说了。情况危急,鬼子要合力攻打梁子岛,你是帮一把,还是袖手旁观?”“大哥放心,该出手时就出手。”“我怎么听出你这话有些勉强呢。”

方副官插嘴了:“还请您谅解,我们调一兵一卒,都要经过上司批准,没有上司的批准,擅自调兵就是违反军规,那是要受到军法制裁的。不过,我会替旅长上报师部,请求师部同意派兵支援。” “简直是狗屁胡说!现在不是国共合作吗?梁子岛都快沉了,你还在这推三阻四!”说完,叶祥云愤然起身,摔门而去。

屋内,冯丹咬着牙,将茶杯摔得粉碎。方副官识趣地走了。冯丹心潮澎湃,想当初,自己在岛上负责转运物资时,叶祥云全心全意为全旅士兵服务,帮助他解决了不少问题,并且发动岛上渔民子弟没日没夜运送物资。现在,梁子岛有难,自己却不能施以援手,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无可奈何的痛苦使他不断地捶打自己的脑袋。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安置好岛上的渔民。在他的授意下,军需处给渔民们发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至于其他的事,只好先看看情况再作定夺。

这边,王江涛排兵布阵完毕。那边,渡边正在调兵遣将。

渡边北上天灯垴,与川端正雄会合后,陈兵蔡家海。与此同时,通过报话机,江夏大屋陈告知,炮兵已就位;保安方向,士兵已抵达了磨刀矶。

游击队和鬼子,双方剑拔弩张,隔湖对峙,刹那间,梁子湖风起云涌,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凌晨5 点,六架日机从武汉方向飞来。飞机环岛飞行一周后,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向湖面投炸弹。炸弹落水后,引爆水雷,梁子湖上水柱冲天,冲击波引发的浪涛像无数头吼叫的狮子,在湖中狂奔。游击队布置的第一道防线被鬼子摧毁。

飞机飞走后,三个方向的鬼子开着橡皮艇向梁子岛挺进。渡边站在汉光二号驾驶室里指挥战斗。

岛上的大炮开火了,炮弹落在湖面上,掀起巨浪。用有限的大炮对付三个方向的鬼子的进攻,游击队只得集中火力打击主攻方向的鬼子,仅留下几门大炮打击其他两个方向的冒进之敌,这个策略很有效果,炸沉了渡边的三艘橡皮艇。渡边一边估量着大炮阵地的位置,一边报出坐标数据,通信兵向大屋陈的炮兵报告坐标。等通信兵报完坐标,渡边接过报话筒,大声吼:“发射!”顿时,炮弹从大屋陈那边呼啸着投向梁子岛,岛上的大炮阵地陷入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渡边望远镜的镜片,他放下望远镜,手舞足蹈,命令船队加速前进。

游击队的大炮受到重创,只剩下三门还能使用。留下六个炮手后,队长陈新生带着其余炮手,拿起掷弹筒,奔赴前沿阵地。等鬼子的橡皮艇进入有效射程后,三个方向的阵地前沿,同时响起炮声和枪声。湖面,橡皮艇上的鬼子机枪手也在疯狂扫射。战斗进行到下午 3 点,鬼子的橡皮艇,有的被炸翻,有的已成无人驾驶的空艇,随波逐流,没有被炸沉的橡皮艇随着渡边的指挥船在湖面上左右徘徊,游击队密集的火力让鬼子不敢向梁子岛靠拢。

西边的天空,又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一眨眼的工夫,飞机飞到了阵地上空,炮弹如雨点般落下,滩头阵地陷入一片火海,游击队伤亡惨重,王江涛命令队员进入第三道防线,救护队冒着枪林弹雨抢救伤员。飞机飞走后,渡边将士兵合于一处,剑锋直指南面的阵地。

梁子岛上打得惨烈,峒山上冯丹心急如焚。游击队孤军奋战,他预感到梁子岛危在旦夕。师长为求自保,早就剥夺了他动用兵卒的权利,在他临行前,师长对他说过,执行战斗任务,必须有旅长和副官的签字。想起这些,一股愤怒无奈、痛苦无助、内疚自责的复杂感情撕裂着他的心。他不知道派出去送信的通信员找到了李汉章没有,自己这边,方晦明始终盯着。现在,他唯一希望的是天降救兵——李汉章突然出现。

游击队退守至第三道防线后,集中兵力的渡边占领了第二道防线,直逼游击队而来,很快,双方在第三道防线短兵相接,游击队依托前、后街民居,与鬼子打起巷战。飞机又来了,鬼子不断扔下炸弹,前街的很多商铺和民居被炸毁,街上硝烟弥漫,瓦片横飞。王江涛隐藏在一堵墙后观察,一个鬼子挥动着膏药旗指挥飞机轰炸游击队阵地,他迂回地来到这个鬼子背后,杀死了鬼子,夺过膏药旗,朝鬼子方向挥动。炸弹落向鬼子一方,炸得鬼子嗷嗷叫唤。发射完了炮弹的飞机飞走了。地面上的鬼子一步步压过来,不久,渡边占领了戏台西边的高地。游击队处于劣势,王江涛指挥队员向第四道防线边打边退。再退,就到兵工厂了。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想,拼尽全力,也要跟鬼子死磕到底,誓与兵工厂共存亡。

万分危急的关头,雷凯来报,北边的湖面上,一支船队向岛上驶来。王江涛知道是援军到了。岛的北边是树林,渡边一时发现不了,一个里外夹击日本人的计划产生了,他让雷凯去七星岩指挥船队向南挺进,毁掉鬼子的橡皮艇,切断鬼子的退路。如果时间节点把握得好,他就可以带领队员由北向南反击,南北夹击,鬼子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这个计划的关键是要拖延时间。正好,渡边以为稳操胜券,暂停进攻,开始进行攻心战。他把雷苕货推出来,让雷苕货喊话。“游击队的兄弟们,放下武器,皇军不但不杀你们,还要优待你们,让你们当官的继续当官,当兵的拿军饷。”

“这不是雷凯的叔叔雷苕货吗?”叶家虎说:“这个狗汉奸,在我们回岛的时候,来找过雷凯。”

王江涛说:“难怪鬼子的飞机那么准确地炸毁了我们第一道防线。”王江涛让叶家虎找一处制高点隐蔽起来,伺机干掉渡边,自己则去应付鬼子的劝降。叶家虎从一堵墙壁爬上屋顶,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清对面的鬼子。

“雷苕货,你告诉大冢,让我考虑考虑。”“太君说了,给你五分钟。”“渡边司令,我可以提条件吗?”

邓世珍翻译后,渡边把邓世珍推了出来。“渡边司令,你有诚意的话,就出来和我面谈。”

邓世珍把话传给渡边,这时,王江涛扔掉枪,摊开双手出来了,渡边也走了出来。叶家虎瞄准渡边就是一枪,渡边倒了下去。大冢命令鬼子射击,王江涛闪身躲到一堵墙的后面,子弹打在墙上,墙上尘土飞溅。

湖面上的船队向南驶来,鬼子发现了船队,顿时乱了阵脚,大冢担心橡皮艇被炸,慌忙命令士兵们撤退。抬着渡边的尸体,溃退的鬼子像潮水一样退向码头。王江涛命令队员们穷追猛打。退到湖边,鬼子纷纷爬上橡皮艇,汉光二号发动了,大冢仓皇逃进驾驶室,东南方向的湖面被封死,西边是唯一的逃生通道,大冢命令驾驶员,朝西边逃命。

这时,东南方向来的船队开火了,鬼子无心恋战,橡皮艇开足马力逃跑。

李汉章率领独立团的战士在水上追赶鬼子的橡皮艇,渔船速度慢,橡皮艇速度快,除了五艘橡皮艇上鬼子被歼灭外,其余橡皮艇跟着汉光二号客轮逃脱了。湖边,游击队队员与独立团的战士握手、拥抱,战旗映红了晚霞,梁子湖上荡漾着胜利的欢呼。王江涛和李汉章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幸亏你来得及时。”王江涛说。

“是冯旅长派人送的信。他也派人参加了,瞧那些穿老百姓服装的,那都是他的人。”

“我就知道冯旅长不会袖手旁观。”“江涛,我率部归队了,我们后会有期。”

“记住啊!江涛在,兵工厂在!有困难,找江涛。”王江涛恋恋不舍地说。

两个老伙计握了握手,李汉章上船挥手告别。王江涛目送船队浩浩荡荡地消失在晚霞之中。

踏上一片焦土、断壁残垣、瓦砾遍地的家园,乡亲们欲哭无泪,眼里充满了愤怒的火焰。

“父老乡亲们,家园毁了,我们可以重建,只要我们与游击队心连心,一门心思打鬼子,我们的家园就会越来越好。”叶祥云话音一落,乡亲们都重拾了信心,涌入废墟之中,跟游击队队员一起清理被炸的房屋。

第二天,游击队开始帮助乡亲们盖房子,重建家园。雷凯悄悄离岛了。

他不是划船走的,船太大,他怕被人发现。从小在湖边长大,游泳对于他来说就是小儿科,他曾经在一个小时之内就在梁子岛黄莺嘴与天灯垴之间游了一个来回。昨天晚上,游击队开了总结会,雷凯也在。会上,王江涛提到对上岛的陌生人员缺乏警惕的事,让他很难堪。叔叔离开的时候,他曾叮嘱叔叔避开水雷区。他没有想到叔叔雷苕货投敌做了汉奸,更没想到这无意的叮嘱酿成了大祸,他因为不能原谅自己而陷入了痛苦的自责之中。会后,虽然王江涛安慰了他,但他心中的愤怒实在难以平息,一夜辗转难眠。历史上,那么多人大义灭亲,他雷凯为什么不能仿效一回呢?主意已定,雷凯决定回家一趟,谁也不惊动。自己家的事,他有责任给游击队一个交代。黎明时分,他来到黄莺嘴,一口气灌下了一小瓶酒,脱下衣服,用油纸包好后捆在身上,然后,深吸几口气,一头扎进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回到家里,已是午饭时分。父母见他突然回来,喜出望外。雷凯对母亲说:“妈,赶路饿了,快做饭去。”他的妈妈做饭去了。雷苕货发现哥哥家好像有人来了,好奇心驱使他来探个究竟,一看,是侄儿回家了,他心中窃喜——向鬼子表功劳的机会来了。雷凯看见门外一个影子闪过,凭直觉就知道是叔叔雷苕货。“叔,进来坐吧,等会陪我喝酒。”雷苕货本想去给日本人通风报信,但雷凯开口喊他了,他只好满脸堆笑地进屋。“凯子回来啦。”

“我不回来,等着被游击队处死呀?”

雷苕货以为雷凯也转变了,赔着笑脸说:“这就对了嘛,我还以为你会一条路走到黑呢!别看日本人吃了败仗,梁子岛上的游击队啊,早晚死在日本人手上!”

“叔,刚才你是不是想去日本人那里告密,让他们来抓我?” “哪里哪里!你是我亲侄子呢,我怎么会害你呢?”“我问你,是不是你把水雷的事告诉了日本人?”“都已经过去了。你不是回来了吗,还提这事做什么?”

雷凯在心里冷笑。菜已上桌,雷家两代男人端起酒杯,边喝边聊。说来说去,雷苕货的话总离不开日本人,出于麻痹雷苕货的需要,雷凯不得不听着他皇军长皇军短地说,说到高兴处,雷苕货挽起袖子,蹲在板凳上,全然没有了正经派头。

“叔,明天你带我去见日本人吧,我也想谋一个差事。”雷凯说。“不是你叔吹牛,川端很依赖我,我有求,他必应。来,我们叔侄走一个。”

两只酒杯一碰,好像话更投机了。雷凯的父亲一脸困惑,“凯儿今天这是怎么啦?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凯儿,做点什么不好,为什么要与日本人混到一起,那是要被人骂祖宗十八代的。”雷凯的父亲偷偷对雷凯说。

“爸,我有分寸。”

喝着,聊着,一顿酒,直喝到夕阳西下才结束,雷苕货身子飘飘然地告辞。他要去日本主子那里汇报情况。

“叔,我送送你。”一路上,叔侄二人一前一后走着,雷苕货口齿不清地显摆着他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树林里,传来一声枪响。雷凯回家,对父亲说:“爸,我叔在树林那里,你去把他接回来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天亮之后,雷凯没去作坊,雷厂长以为他自己的事,就没在意,眼看天要黑了,雷凯还没有回来,雷厂长急急忙忙向王江涛报告:“这小子是不是跑了?”雷厂长十分担心。

“不会的,雷凯有文化,识大体,大是大非是拧得清的。他肯定是回家找雷苕货算账去了。”说完,王江涛吩咐叶家虎:“家虎,你带几个人去天灯垴接应一下雷凯。”

正要出门,门外传来声音,“不用了,我回来了。”王江涛给雷凯倒了一碗茶。“解决了?”“解决了。”

雷铁桥在一边傻了眼。王江涛笑着说:“你问问他,他回家一趟,是不是有人去见阎王了。”

雷凯笑着说:“什么也瞒不过队长的眼睛。”

21.黑牛发威,地动山摇

梁子岛第三次保卫战,打得鬼子丢盔卸甲,鬼子再也不敢打梁子岛的主意了。梁子岛慢慢恢复了元气。

春暖花开,湖边的芦苇绿了。一些守湖精(没有返回北方的野鸭)在莲心塘里嬉戏,它们拍打着翅膀,你追我赶,湖面上,这里散着一片小荷叶,那里冒出一个小荷的尖角。陈琼芳就在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季节回到了梁子岛。与她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个日本女人。据陈琼芳说,那个女人叫坂田惠子,她是来中国寻找未婚夫的,她的未婚夫叫川端正雄。

“就是驻扎在天灯垴的川端正雄?”王江涛问。陈琼芳点了点头。“这也太巧了吧。转来转去,还是转回来了。”

“毕业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的川端正要与惠子完婚,一纸征兵通知书把川端送到了中国战场。后来,惠子的两个兄弟死于战场,父母先后病死,家庭变故把惠子送到了中国。惠子为寻找未婚夫,辗转来到了金牛,不想发生了后面的事。组织上要求我们把惠子送到川端正雄那里去。”

“组织上还有其他任务吗?”

“有啊,那就是让我看着你。”陈琼芳用手指点了一下王江涛的额头,笑着说。

“教导员同志,你指到哪,我打到哪。”王江涛把陈琼芳拥入怀中,正要亲她,陈琼芳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别想耍阴谋诡计。”两人相视一笑,陈琼芳脸上红云遍布。

关于送惠子去天灯垴的事,游击队内部意见不统一。以叶家虎为首的人说,惠子是日本女人,凭什么要帮她,日本人没有一个好的,都该杀。叶家虎一根筋,说:“就算惠子是个女人,手上没有沾中国人的血,但川端正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们为恶魔做事,不值当!”

“这是两回事,惠子是惠子,川端是川端,不能混为一谈。战争中我们不是要保护弱者吗?不要以为只有中国百姓才算弱者,事实上,日本同样也有弱者,这些弱者就是手无寸铁的妇女儿童,就是反对侵略战争、渴望和平的人。这样做,就是要显示我们团结全世界弱者去战胜法西斯的情怀,就是要彰显正义。”

“我不管那些大道理,反正好的坏不了,坏的好不起来。大家没有忘记吧?从开湖节开始,他们打死了我们多少人,抢走了我们多少东西,烧毁了我们多少房子!我们就应该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吗?”

王江涛知道要说服叶家虎不是一下子就能实现的事。他轻轻敲了敲桌子说:“大家安静!教导员说的是对的。现在,我们是在执行上级的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个任务,由我和教导员执行。我不在的时间,队里的一切事务,暂由叶家虎代理。”

叶家虎小声嘀咕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第三次梁子岛保卫战,打破了日军的黄粱美梦,也打破了川端正雄的美梦。自从来到天灯垴,他梦想着借助帝国发动的战争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川端家族太需要显赫的战功来装饰门楣了,和那些受皇室看重的家族成员比较时,自卑与羡慕常常折磨着他,他发誓要建功立业,让川端家族受世人瞩目。然而,现实却让他的梦想成为泡影,他的期待变得遥遥无期。他有些想家了,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情况怎样。帝国发动的这场战争似乎进入了力不从心的阶段,用中国人的话来说,贪心不足蛇吞象,但帝国从来不承认这一点,川端正雄也不愿承认这一点,帝国需要的是东方古国的臣服乃至称霸全球的基业,他需要的则是让川端家族摆脱卑微、受世人景仰的荣耀,他愿意用这个幻想来麻醉自己,他抚摸着未婚妻惠子的照片,仿佛在说:“惠子,你现在怎么样了?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我会载誉归来。”

一个士兵进来报告游击队王江涛带着惠子求见,“惠子?”他像遭受了电击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惠子来了?”他从办公室走出来,“惠子!真是惠子!”他朝思暮想的未婚妻就站在眼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他面前的的确是惠子,只不过她不是用鲜花迎接他,他也不是载誉归来。他的对手王江涛,那么刺眼地站在惠子的身边,这种场面让川端觉得是一种羞辱,他站在那里发愣。

“正雄君,正雄君,你怎么了?”惠子呼唤。

川端仿佛被唤醒:“惠子,真的是你吗?”两人相拥,但很快,川端一把推开惠子,对王江涛说:“王队长,我不会领情的。”

“川端,我告诉你,我们这么做不是要让你领情,而是想告诉你,我们是热爱和平的。热爱和平的人是无敌的。”说完,王江涛和陈琼芳离开了川端正雄的据点。

五月,日本鬼子放弃了天灯垴据点,保留半岛渔农贸易联合社,川端正雄被调往牛栏山。牛栏山位于沼山北麓,梁子湖东部一个湖汊子的岸边。这个湖汊子叫前澥湖。叶家虎带回了情报,鬼子在牛栏山发现了煤矿。县委要求游击队密切关注牛栏山动向,必要的时候,阻止鬼子的开采计划。

川端正雄带着惠子来到牛栏山,他的任务是守卫煤矿,确保煤炭顺利开采。煤矿的简易工棚搭好之后,开采煤矿需要的机械设备陆续到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煤矿需要大量的采煤工人,招聘告示贴到了天灯垴。为了打探情报,叶家虎混进了采煤工队伍。煤矿在牛栏山山脚的一片平地中,主井井口四周分布着绞车房、煤炭传送架、堆煤场、炮楼、矿工住宿棚、鬼子兵营等设施。矿工准备下井的第一天,川端正雄训话:

“大日本帝国派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开采煤矿是为了服务于这个至高无上的目标。你们,都是良民,要多挖煤,皇军,大大有赏。”说完,头戴矿灯帽的采煤工一个个向下井的专用通道走去。

矿井里,昏黄的灯光与矿工头上的矿灯交错。铁镐在一束束灯光里鸡啄米似的,挖着煤,黑亮的煤块纷纷坠落。矿工用小铁锹把一堆堆煤块铲到绞索带动的传送带上。那些沉睡地下千年的乌金就这样重见天日,可恨它不是用来造福它的主人,而是被侵略者掠夺。晚上,累了一天的矿工,吃完麦麸馒头和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草草洗过后便上床睡觉,不少人一沾床板就打起了呼噜。

叶家虎观察着周边的动静,确认安全之后,他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画图。他一边回忆一边画,牛栏山西南方向有一条小路直通小龙港,小龙港连着前澥湖,过前澥湖往西北,可到达梁子岛;煤矿东北和东南两个方向都是丘陵,丘陵的东面是保安湖,有大路通向保安和铁铺岭,保安和铁铺岭都在铁贺公路线上;鬼子运煤走铁铺岭,要经过沼山,但山上有土匪,不安全,牛栏山至保安,成了鬼子首选的运煤通道,通道上有重兵布防。画好地图,叶家虎苦苦寻思,煤矿戒备森严,地图怎么送出去呢?

一连几天,叶家虎都在苦苦思考这个问题。之前约好的接头时间到了,正是吃晚饭的时候,监工来到工棚里。

“友家,有什么话捎回去吗?我明天回去一趟。”“没看见半个毛角子,有什么话好带。”张友家说。“好好干,皇军少不了你的钱。”说完,监工转身走了。叶家虎来到张友家身边,“你认识监工?”

“我们是一个湾里的,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保长的侄儿,一来就当了监工。”

“一个保长有这样的能耐?”

“能耐大着呢!保长叫张半湖,光这个名字,就要吓你一跳——前澥湖有一半是他家的。他跟日本人穿一条裤子,经常欺男霸女,祸害百姓,地方的百姓怕他恨他,无不咒他死。”

叶家虎没有作声,从工棚走了出来。南边是鬼子的兵营,那里有一个医务室,医务室旁边就是进出矿区的大门,非特殊情况,矿工不允许靠近。他下意识向兵营走去,牵着狼犬的巡逻兵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狼犬朝他扑来,咬了他一口,他挽起裤腿,右腿上有血从牙齿印上渗出。鬼子命令他回工棚,他指了指受伤的脚,一瘸一拐地向医务室走去。

惠子在医务室配药,听见脚步声,就朝门外看了看,见是叶家虎,惠子很是震惊,但她还是出来把叶家虎扶到医务室里。“叶君,你的腿怎么受伤啦?”

“狗咬的!”

惠子为他清理伤口,正要包扎,大门外传来叫卖声:“香烟卖啰——”叶家虎知道这是盛小花来了。他沉住气,耐心地等着惠子给他包扎伤口。伤口处理好后,惠子说:“叶君,我知道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我不会告诉正雄君,我也可以为你做点什么,但请你不要伤害正雄君,我只有他这一个亲人了。”叶家虎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用一句“谢谢”应付了过去。他来到大门边,哨兵阻拦他,他指了指门外卖烟的小花。

叶家虎买了三包烟,两包给两个哨兵,一包留给自己。哨兵高兴地竖起大拇指:“你,好朋友。”叶家虎与惠子对望了一下,惠子心里有数:“游击队进来了,牛栏山的好日子到头了,他们会放过正雄君吗?”叶家虎心里也忐忑不安:“惠子会不会出卖我?”双方都悬着一颗心。

叶家虎回去之后,整个晚上心神不宁。第二天,没有人找他。他心里有底了,看来惠子选择了保持沉默。

回到家里,惠子几次欲言又止,川端发现了异常,问:“惠子,你有心事?”

“没有。你对矿工要好一点,他们挖煤很辛苦。”惠子顾左右而言他。

“你是说支那猪吗?他们只配做我们的奴隶。”

“他们是人,跟你我一样的人。”

第二天傍晚,惠子背着药箱主动到工棚为叶家虎换药。换完药,她望着叶家虎,轻声说:“叶君,希望你不要伤害正雄君,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你就说。”叶家虎不禁感慨:惠子是个善良的女人啊!当初,王江涛要送她去天灯垴,他还在脑子里转不过弯,现在,他的脑袋有点开窍了。但川端正雄是军国主义分子,是侵略者,是法西斯,跟惠子不可相提并论。川端正雄突然站在他的面前,他一把扯过叶家虎伤口上新换的纱布,“支那猪,不配。”

“正雄君,你不该这样。”惠子责备道。

川端正雄的眼里流露出含着醋意和蔑视的光。叶家虎伸手去捡地上的纱布,川端正雄伸出一只脚,踩住叶家虎的手。他得意地笑着,叶家虎感到钻心的疼痛,便用另一只手奋力一推,川端正雄打了个趔趄。川端正雄没想到叶家虎会来这么一手,拔出枪来,对准叶家虎。惠子拦在他们之间:“你不能伤害矿工。”川端正雄不解地望着惠子,“惠子,你——”

“他是人,不是猪!”惠子斩钉截铁地说。

一股无名怒火蹿了上来,川端正雄推开惠子,开了一枪,由于惠子的拉扯,打偏了,子弹从叶家虎头顶飞过。监工跑了过来,“太君息怒,他,我来教训。”监工抽了叶家虎几鞭子,川端让监工把叶家虎关起来,监工只好带着叶家虎去监牢。以她自己对川端正雄的了解,惠子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等川端走远,惠子跑步上前,对监工说:“把他交给我吧!”

叶家虎跟着惠子来到南门,哨兵正要阻拦,惠子上前一步,跟士兵说了几句话,又调头对叶家虎说:“你走吧。你们不伤害正雄君,我就满足了。”

叶家虎从南门出来后,翻过一座小山,沿着一条小路向小龙港走去。入夜,没有风,天气有点闷热,叶家虎走得急,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了,被狼犬咬伤的腿,一沾汗水便隐隐作痛,他顾不上疼痛,只想着尽快赶回游击队,向王江涛汇报牛栏山的情况。按计划,他本应该混在矿工里,跟自己人里应外合的,想不到事情闹成这样子,幸亏里面的布防、设施等都搞清楚了,不然,自己无功而返就无脸见江东父老了。他觉得惠子这个女人真不容易,在川端正雄和他之间,她选择了同情弱者,选择了正义,并且以她的善良保护了他。看来,这个世界,哪怕是敌对方,正义也是存在的。他开始为惠子担心起来。

小龙港停着一只船,一位老人正在洗刷碗筷,昏黄的马灯照着他饱经沧桑的脸。叶家虎说:“老人家,我要去梁子岛。”听说是去梁子岛的,老人二话没说,就让叶家虎上船。 “老人家,这一带太平吗?”

“有什么太平啊!不是山上的胡子下山抢粮,就是东洋鬼子杀人放火,更糟糕的是,东洋鬼子在牛栏山发现了煤,拉夫派差的,搞得鸡犬不宁啊。你说,老百姓这日子怎么过?”

“老人家,日本鬼子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是啊!要都像你们梁子岛一样,这地方还怕那些东洋鬼子横行?”

两人说着说着的时候,船到了浮瓢咀。浮瓢咀的斜对面就是梁子岛。叶家虎听人说过,这浮瓢咀是一座浮着的小山,因形状酷似一只倒扣在水面上的水瓢而得名。过了浮瓢咀,叶家虎接过老人手中的桨,说:“老人家,你歇一下,我来划。”

“梁子岛的人都是好把式。”说完,老人放下桨。叶家虎接过桨,向梁子岛划去。

游击队面临一个新的难题了,那就是制造子弹和炮弹的火药空了,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就在王江涛愁眉苦脸的时候,杨岭武工队传来情报,池湖交通站上游十里处的长江岸边,一艘弃船停在那里,侦察员发现船上装有一百多箱氯酸钾和一些漆包线、电缆等,这些都是用于制造炸药的宝贝啊!武工队分批运回这些物资后,请示上级如何处置,上级要求武工队将物资安全运往梁子岛兵工厂。

由池湖到梁子岛,山路崎岖,一路上要经过几道日本人的封锁线,还要经过黄炳辉的防区,危险系数很大。为了减轻杨岭武工队的压力,王江涛决定亲自出马,去沼山接应。杨岭武工队进入沼山地界后,黄炳辉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派了一支队伍向沼山赶来。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土匪黄大炮捷足先登,武工队连人带货被他们抢到了大寺,王江涛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保安的日本人得到情报,也蠢蠢欲动。情况很糟糕,土匪、黄炳辉、日本人,三方势力搅到一块了,王江涛思考着对策。陈琼芳建议火速派人去请李汉章,她说:“黄大炮曾经想和李老师拜把子。”

王江涛说:“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大寺里,黄大炮搔头抓耳,物资到手,本是一喜,以为可以大捞一笔,没想到劳神费力劫来的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日本人倒不用害怕,可是黄炳辉和王江涛,自己一个也得罪不起,更让人心烦的是,自己与李汉章有过交往。要早知道是梁子岛的东西就不劫了!事已至此,后悔也是白搭,那就听天由命吧。想到这里,黄大炮平静了下来。

哨兵来报,山下日本人要求见面。

山田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奉青木队长之命,山田前来与贵部做一笔买卖。”说完,交给黄大炮一封信。黄大炮接过信,看都没看一眼,就把信撕得粉碎。山田的脸变成猪肝色:“你,侮辱皇军?”

“我就侮辱了,连你一起。”说完,顺手一枪,山田毙命。“拖出去。”

几个手下将山田的尸体扔出了山门。日军士兵抬着山田的尸体,仓皇逃窜。正好赶上许参谋来到大寺。

“不知许参谋驾到,有失远迎。”黄大炮出来迎接。 “黄大当家的眼界高啊,不知道许某能不能攀上?”

“许参谋说笑了。我黄某人,只不过是带着一些兄弟混一碗饭吃而已。有不到之处,还请许参谋在黄旅长面前多多美言。”

“闲话就少说了,我们直说吧,听说你手上有一批制造炸药的原料,说吧,要多少钱?”许参谋挑明了来意。“许参谋,匪有匪道,这货有主啊!”“共产党的游击队吗?黄大炮,我劝你识相点,等赶走了日本人,这天下就是国民党的了,你不想留个后路?”许参谋的话软中带硬,与其说是在劝说黄大炮,不如说是在威胁。

黄大炮赔着笑脸:“许参谋言之有理——”正要往下说,手下报告说王江涛来了。许参谋看了看黄大炮,黄大炮说:“许参谋,你暂时去大殿后回避一下。”

“是王队长啊!失敬,失敬!”

“黄大当家的,不必客气,虽然我们没有见面,但应该有神交啊!我听说你跟汉章兄惺惺相惜啊。”

“多有冒犯,见谅啊,王队长。”“不知者不罪,你总该让我见见葛队长吧。”

黄大炮拍了拍手掌,“葛队长等会就到,喝茶,喝茶。” “王队长,别来无恙。”许参谋从大殿背后走出来。

“许参谋鼻子灵啊,大老远的,都过来了。”王江涛毫不客气地回敬。

“彼此彼此!”许参谋皮笑肉不笑。

“二位,有话好说,今天在我的地盘,大家别伤了和气。”黄大炮想从中和稀泥。

葛队长出来了,“黄大炮,你做事不地道啊,不能只放我一个人出来吧?我的那些兄弟呢?”

黄大炮连忙赔着笑脸,说:“老二,把人放了。”说完转向王江涛和许参谋,“今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二位都是奔那些制炸药的原料而来,本来呢,这些东西都是游击队的,黄大炮我有眼不识泰山,劫了货,铸下了大错,已无法挽回。现在,你们两家都要,我给谁呢?这事不能让我为难,怎么了结,你们自己搭拢板凳商量,怎样?”

“什么商量不商量的,东西本来就是国军的,理应归国军所有。”许参谋说。

“归你们所有?那些东西躺在日本人眼皮底下的时候,你们去了哪里?葛队长闯过一道又一道封锁线送来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王江涛针锋相对。

许参谋理屈词穷,只得胡搅蛮缠,“我不管那些,今天,我必须带走。”

葛队长站起来,“你敢!”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王江涛示意葛队长坐下。“只怕有人要拿着这些东西去打自己人吧?”

在王江涛一针见血的反驳面前,许参谋如坐针毡,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黄大炮看看许参谋,又看看王江涛,想开口,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被关的武工队队员都来到了大殿上。许参谋把杯子一摔,他的一群手下冲进大殿,与武工队队员持枪相向。黄大炮急忙从中调和: “息怒,息怒,都是打鬼子的兄弟,我们不能把枪口对着自己人啊!”

黄大炮的二当家过来了,他附在黄大炮的耳边说:“大哥,将来国民党是我们的靠山,把东西给他们吧!”

“放你娘的屁,你懂个球!”黄大炮对着二当家一声大吼。许参谋耳尖,听出了话中的意思。

“既然黄大当家心有所属,许某告辞,叨扰了。”许参谋黑着脸,带着士兵们离开了大殿。

氯酸钾运回梁子岛后,盛兴邦异常高兴。兵工厂开始加班加点地生产烈性炸药。有了炸药,王江涛心里有了底气,他想,偷袭牛栏山煤矿不成问题了。

牛栏山距小龙港码头五里左右,又是丘陵地区,游击队可以隐蔽前进。但小龙港码头到梁子岛有一百五十多里,这一段是水路,很难隐蔽。这里还有湖霸张半湖,他占据了半个前澥湖,又跟日本人勾搭在一起,实在让人担心。

“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前澥湾不是每年都要举办穿花龙船活动吗?沿湖看演戏和龙舟表演的人会很多,到时我们利用这个机会分散穿过前澥湖,谁分得清我们是去看表演的还是去做别的的?”陈琼芳提醒道。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家虎说的那个监工肯定会回来,我们还可以利用一下他。”

按照历年的传统,从农历五月初四开始,前澥湾要唱五天戏,唱的一般是楚剧,有时候唱汉戏。初四,龙舟试水;初五,正式玩穿花龙舟。游击队的行动定在初四晚上。

初四上午十点,游击队三三两两分乘十几只渔船,装成看龙舟的人,向前澥湾聚拢。四乡八邻去看戏的人,纷纷划着船前往,前澥湾热闹非凡。戏班子是从汉口请来的,戏早已开锣,《荞麦馍赶寿》已经唱到中场了,演员精彩的表演博得观众的阵阵掌声和叫好声。张半湖的掌声最响。戏台下面正中位置两张太师椅夹着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壶和点心。张半湖坐在右边的太师椅上,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衣、眼睛哭肿了的姑娘,这个姑娘昨天才被张半湖从周家垅抢回。用他的话说,“唱戏耍龙舟,美人旺谷丘”,意思是端午唱戏玩龙舟时,抱得美人归的话,家里的吃穿用度就不用发愁了。左边的太师椅空着,几个背着枪的家丁站在他的身后。龙舟试水安排在下午三点,叶家虎混在看戏的人群里,王江涛找到叶家虎,悄悄说:“注意监工。”叶家虎点了点头。

戏场骚动起来,川端正雄带一队鬼子过来了,惠子跟川端正雄在一起,陪他们来的是那个监工。看来,川端是应了张半湖的邀请来看戏剧演出和划龙舟表演的,观众纷纷退到一边,张半湖说:“乡亲们,太君是我请来看戏的。大家好好看戏看龙舟,保你们没事,如果谁敢闹事,就不要怪我张某人不讲情面。”人群安静下来。张半湖让出座位,请川端夫妇坐。川端夫妇落座后,张半湖对身边的姑娘说:“杏儿,给太君上茶。”杏儿上前倒茶,一不小心打翻了茶壶,张半湖走上前拳打脚踢,“你这丧门星,我打死你。”人群里冲出一个少年,拉着杏儿的手,“姐,我们回家。”张半湖的家丁围住姐弟俩,叶家虎要去解围,向王江涛请示,王江涛拉了拉帽子,示意他沉住气,陈琼芳让叶家虎通知队员不要在没有命令的时候行动,让大家隐蔽好自己,等待时机。

大概是不满张半湖的行为,惠子皱了皱眉。川端问:“惠子,不舒服吗?”惠子摇了摇头。监工看出了端倪,就在叔叔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张半湖对家丁说:“放他们走,明天再收拾他们。”姐弟俩哪里知道,是惠子救了他们的命。

下午,川端正雄和惠子坐在湖边高台正中,张半湖和监工陪在两侧,川端的卫队散布两侧,看龙舟的百姓远远地站着。三时许,龙舟试水。凤舟悬挂着写有“三闾大夫”的旗子,载着屈原像和祭品进入预定水域。一黄一红两条龙船随即出发,在凤舟左右划行。到达预定水域后,黄龙舟、红龙舟围绕着凤舟做“8”字形穿花表演,锣鼓喧天,浪花翻滚,令人眼花缭乱,岸上传来阵阵叫好声,川端正雄也坐在那里傻笑。穿花表演结束后,红龙舟和黄龙舟进入直道。岸边设有锦标,谁先夺得锦标,谁就是胜利者。两只龙舟上身着红黄两色短袖褂的健儿,喊着号子,一齐奋力划桨。铿锵的鼓点,响亮的加油声,把穿花龙舟表演带入高潮。这个时候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龙舟表演上,谁也不会注意到小船的活动。王江涛命令叶家虎带领游击队队员上船,尽快进入小龙港码头潜伏区,他和陈琼芳留下。

穿花龙舟表演渐渐进入尾声,川端正雄和惠子站起来:“张桑,龙舟,很好。”说完,川端拍了拍监工的肩膀,准备带着卫兵返回牛栏山煤矿。王江涛没有料到川端正雄会来看龙舟表演,有了川端正雄这个演员,马上要开演的另一场戏就好演多了。监工没有回去,他要留下来帮叔叔抓回杏儿。

川端正雄走的是旱路。一路上,王江涛和陈琼芳尾随着川端正雄。夕阳的余晖洒在幽静的丘陵岗地上,崎岖小路的两边灌木丛丛,树木森森,不时有野雉受惊,从草丛中飞出。川端正雄和惠子坐在轿子里,也许是想起了家乡,川端正雄哼起了家乡的小曲:樱花啊!樱花啊!暮春三月天空里,万里无云多明净……

进入狭窄的谷地通道了。前面响起了枪声,轿夫吓得扔下轿子就跑,摔下轿子的川端正雄爬起来就是一枪,打死了一个轿夫,其余几个轿夫抱着头,蹲在地上不敢动。只听见枪声,看不见人,鬼子端着枪,睁大了眼睛四处搜寻,不敢前进半步。潜伏的游击队利用地形之利,瞄准一个鬼子就报销一个鬼子。没用多久,川端的卫 兵全部被打死。川端正雄拉着惠子往回跑,迎面碰上王江涛和陈琼芳。看见陈琼芳,川端正雄扣动了扳机,惠子闪身拦在他和陈琼芳之间, “不要——”惠子话未说完,就中弹倒在地上。川端正雄抱起惠子喊: “惠子!惠子!”奄奄一息的惠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带——我——回长崎。”说完,头一歪,香消玉殒。川端正雄放下惠子,抽出战刀,向王江涛劈去,王江涛一枪打落战刀。队员们围了过来,川端正雄成了俘虏。队员们迅速换上鬼子的军服,押着川端正雄向煤矿走去。煤矿南门,炮楼上的探照灯打了过来,照到了川端的身上。见是川端正雄回来,哨兵打开了门,游击队队员鱼贯而入。趁王江涛观察环境之时,川端正雄一头撞向王江涛,黑暗中,两人滚在一起。炮楼上的鬼子听到动静,又把探照灯打了过来,陈琼芳一枪打灭了探照灯。矿区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鬼子纷纷跑出来,矿区枪声四起。借着爆炸产生的光亮,队员们就地寻找掩体,与鬼子展开了近战,叶家虎带着爆炸小组向主矿井摸去。

川端正雄正在井口布防。从王江涛手中逃脱后,他估计游击队要炸煤矿,便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先一步到达井口。叶家虎赶到后,川端指挥着士兵开枪阻击,叶家虎还击,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响成一片,双方交战激烈。王江涛不放心叶家虎这边,让陈琼芳带一部分队员在外围阻击,自己带几个队员过来增援。

听见外面炒豆子似的枪声,矿工们都躲在工棚里不敢出来,张友家胆子大,打开简易的窗户朝外看,“游击队!是游击队打进来了。”几个矿工围了过来,

“那个不是跟我们一起挖过煤的叶家虎吗?”“原来他是游击队。”

“兄弟们,我们出去帮一把。”说完,张友家抄起一把铲子出了门,其他人跟在他的后面。

王江涛见矿工们冲出了工棚,忙大声喊:“回去,这里危险。”一个矿工被鬼子的子弹射中,矿工们纷纷退了回去,只有张友家就势一滚,来到叶家虎的旁边。

“友家兄弟,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快回去。”叶家虎说。 “你们是要炸矿井吧?”

叶家虎点了点头。

“跟我来。”

张友家带着叶家虎和几个队员消失在黑暗中。王江涛对剩下的队员说:“火力掩护。”

一条条火舌朝鬼子的阵地飞去,鬼子的火力也压过来,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互有伤亡。

叶家虎在张友家的带领下,顺着绞索房的钢缆,进入传输架,再摸着传输架上的传送带,进了出煤口。

一包包的炸药码好了,看到张友家和几个队员撤向了堆煤场,叶家虎点燃导火索,导火索冒着火星嗞嗞作响,叶家虎从传送带跳入煤堆。爆炸声震耳欲聋,浓烟伴随着火光冲天而去。煤矿里发生连环爆炸,地面裂开一条长龙般的大缝。气浪把防卫井口的鬼子掀入空中。川端正雄爬起来,顾不上疼痛,向一辆摩托跑去,其他鬼子见状,无心恋战,各自寻找摩托,落荒而逃。

战斗结束了,煤矿终于被毁了。叶家虎浑身漆黑地站在王江涛面前,陈琼芳打趣地说:“要不是那双眼睛,我还以为是一个巨大的煤块堆在我们面前。”

“这叫黑牛发怒,地动山摇。”王江涛笑着说。战场打扫完毕,张友家带着几个人要求加入游击队。

“欢迎你们加入游击队!”王江涛握着张友家的手说。返回游击队队部的时候,王江涛说:“我们去前澥湾休整,把张半湖也解决了。”

进入前澥湾,已是下半夜。不速之客惊扰了村子的宁静,村子里犬吠不止。张半湖从睡梦中醒来,竖起耳朵聆听。突然,门开了,几个游击队队员站在他的床前,“不许动!”张半湖吓得面无血色,一个劲求饶:“官爷饶命!官爷饶命!”王江涛说:“张半湖,你作威作福的日子到头了。明天,游击队将要为民除害,公审你,将你就地正法!”张半湖被押下去了。

第二天,是正式进行龙舟表演的日子。乡亲们打开门后,发现村子变了天。戏台柱子上,路边房子的墙壁上,贴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团结起来,共同抗日”“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等标语。张友家敲着铜锣喊:“乡亲们,戏照常演出,龙舟照常划。”吃过早饭,乡亲们都来到了戏场。与昨天不同的是,戏台上摆放着一张桌子,戏台上方有一条横幅,写着:汉奸湖霸张半湖公审大会。戏台下站满了人,陈琼芳宣布大会开始。

“把汉奸湖霸张半湖带上来。”叶家虎的话音一落,两个队员把张半湖押了上来。

王江涛站在台前,“乡亲们,张半湖鱼肉百姓,霸占公产,欺男霸女,勾结日本人,为害一方,我代表抗日民主政权宣判汉奸湖霸张半湖死刑,立即执行。”

戏台下,掌声雷动。

初五八时许,穿花龙舟正式下水。凤舟、红龙舟、黄龙舟向湖中驶去。今年的龙舟不同往年,它们带着胜利的喜讯,带着除奸锄霸的快意,在锣鼓声中显得格外耀眼。

休整之余,游击队帮助老百姓整修房子,打扫庭院,挑水担柴,陈琼芳组织妇女开学习班,向妇女灌输抗日救国的道理,号召广大的老百姓团结起来一致抗日。村子里出现了父送子、妻送夫进游击队的感人场景。为了加入游击队,有的后生,从十里开外的滨湖小村赶来。王江涛把新招的队员编成一个小队,任命周来富为队长,张友家为副队长。

初八,戏唱完,游击队结束休整。临行前,游击队和前澥湾村民举行了联欢会。联欢会上,戏班子主动加演了几个节目,对游击队表示慰问。这场联欢会上,有戏剧,有前澥湾百姓表演的蚌壳精,还有游击队演唱的《游击队之歌》。丰富多彩的节目,把水乡的端午节带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回到梁子岛后,游击队收到县委派人送来的贺信和嘉奖令。贺信高度赞扬了梁子湖抗日游击大队在偷袭牛栏山煤矿战役中所表现出来的大无畏精神,对游击队的惩奸除霸行动给予了充分肯定,并勉励游击队再接再厉、在新的战斗中再立战功。贺信和嘉奖令如同春风,给梁子岛带来了无限的活力与生机。王江涛抓住这一契机,开展夏季大练兵比武活动。

周来富的小队,都是新队员,为了让他们尽快掌握作战本领,王江涛临时抽调叶家虎为他们的军事教员。叶家虎接到任务后,一头扎入训练之中,岛上,战歌飞扬。

七月十五日是游击队大练兵比武的日子。这一天七星岩沙滩上红旗招展,游击队队员个个摩拳擦掌,大家都盼着在大比武中一展身手,为各自的小队争光。一大早,大家都聚集在沙滩上。

盛大水一跟周来富在一起,就喜欢抬杠子。“来富,我猜你们队要输给我们队。”盛大水得意扬扬地说。“你凭什么这么说?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周来富也不相让。“那就比武场见。”

“见就见,谁怕谁!”

“来一个,来一个,两个队长来一个。”队员们起哄,他们指的是摔跤。

盛大水盯着周来富,“敢来吗?”

“来就来,谁怕谁。”周来富跟盛大水不是一个重量级的,但他不服周。

两人拉开阵势,为一招制胜,两人都在寻找机会。队员们为自己的队长喊加油。盛大水仗着自己虎背熊腰有力气,向瘦巴巴的周来富猛扑过去。周来富敏捷躲过,盛大水扑了个空。

“盛队长,加油!” “周队长,加油!”

第二个回合开始了。盛大水虚晃一枪,与周来富扭到一起。盛大水双手箍紧周来富的腰,要使蛮力摔倒周来富。周来富则死死抓住他的腰带,与他周旋。突然,盛大水的裤带松了,裤子掉到膝盖上,他慌忙放开周来富提裤子。队员们笑得前俯后仰。

王江涛和陈琼芳来了,见到这情景,不禁哈哈大笑。

比武正式开始了,盛大水和周来富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谁也不服谁,简直是两只斗鸡公。

靶场上,队员们全神贯注瞄准靶心射击。东边的湖面上突然传来枪声。

“有情况!”王江涛迅速集合队伍,进入阵地。

王江涛拿起望远镜。湖面上一只船追逐着另一只船。这些会是什么人呢?不管怎样,向梁子岛跑的人一定与梁子岛有关系,这么想着,王江涛对炮队队长陈新生说:“等他们进入有效射程,你瞄准后面的船开炮。”陈新生领命而去。

陈新生的大炮开炮了,但炮弹没有打中目标。追赶的船停止了追赶,掉头向湖东划去。被追的船继续向梁子岛驶来。

船靠岸后,船上的人是斜眼,他上气不接下气,慌忙说:“黄大炮让我来求救,日本人要攻打大寺,已经从保安出发了。”

“追赶你的是什么人?”

“是廖其峰的人。上次许参谋没有拿到制炸药的原料,廖其峰的人从那以后逮着机会就打我们。”

“黄大炮虽然是土匪,但在抗日这件事上从不含糊,而且他很有血性,咱们得救。”王江涛对陈琼芳说:“我带一小队去增援黄大炮,你和家虎留下来,继续练兵。”

“小心点。”陈琼芳叮嘱道。

王江涛点了点头,带着队员出发。

大寺中,日本人和黄大炮激战正酣。为报山田之仇,青木队长亲率队伍围剿黄大炮。王江涛赶到的时候,大殿两边的房屋被炸垮了大半。黄大炮带着兄弟们在大殿前的掩体后苦苦支撑。王江涛的小分队是从北面的分水岭上去的,队员们伏在竹林中,等待队长的命令。用望远镜望了一圈,王江涛发现战场形势对黄大炮极为不利。东面的山头上有青木的伏兵,阻断了去路;南面,青木亲自督战,黄大炮被青木的火力压制在大寺里抬不起头,根本没有机会冲出包围圈。再一次拿起望远镜的时候,王江涛发现黄大炮的二当家正带着几个人从西边向着青木跑。二当家被黄大炮打死了,其他几个人吓得缩进阵地。青木这回是动用血本了,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剿灭黄大炮。以游击队的力量,要救黄大炮,很难有胜算,只有依靠暗道了。

经过一番冷静的分析,王江涛带着队员从竹林冲下去,他们边冲边打,鬼子顿时乱了阵脚。一支奇兵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左前方,青木一下子傻了眼,命令士兵停止射击。等看清来的只是一小队人马之后,他幡然醒悟。眼看这队人马就要与黄大炮会合了,青木又命令炮兵开炮。炮弹炸得尘土飞扬,王江涛来到黄大炮身边,对黄大炮说:“大殿香案下有暗道,快带你的人撤退,我们阻击。”黄大炮来不及感激,带着兄弟们撤进大殿。

鬼子的炮弹炸伤了几个队员,盛大水大怒,抱起机枪向鬼子扫射,王江涛刚要喊“卧倒”,一发炮弹落在盛大水身边,盛大水倒在地上,浑身是血。黄大炮在里面喊:“王队长,快撤。”王江涛命令队员扔手榴弹,一阵手榴弹的狂轰滥炸阻挡了日军的进攻,王江涛背起盛大水,带着队员钻进了暗道。

从暗道里撤出大寺后,两支队伍来到槐溪。王江涛担心槐溪塆受牵连,便不作停留,他们折向西南,翻过鳜鱼鳍,在朱妃庵稍事休整。

传说朱妃庵是孙权的朱姓妃子的修行之所。当年,孙权在武昌建都,经常带着后宫佳丽浩浩荡荡过长港,穿梁子湖,来到沼山山脉寻幽访胜。沼山奇秀幽静的景色吸引了朱妃,朱妃萌生了于沼山修仙的念想。孙权还都建业,朱妃不愿走,为了结朱妃心愿,孙权在这里建了一方道观,供朱妃修行。此后,朱妃庵香火不断。民国时期,军阀混战,朱妃庵才开始败落。

“王队长,我有一句话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黄大炮吞吞吐吐。“说吧,黄大当家的。”王江涛说。

“你也看到了,这一仗下来,我们损兵折将,减员过半,大寺又被青木毁了。我想带兄弟们投奔你的队伍,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

“黄大当家的,你要考虑好,游击队可不比你们大寺,我们纪律严明,生活艰苦,就怕你们吃不了苦。”

“你一针见血,我们还真有这个担忧。王队长,我也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自从马鞍山一战,我发誓见日本人就杀。这两年,我看到了,你们是货真价实的杀鬼子的队伍,对老百姓又秋毫无犯。你们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你就收下我们吧。”

“我相信你,大炮兄弟。游击队欢迎你。”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一起。回到梁子岛后,盛大水被安葬在坟山。下葬那天,全体渔民为他送行,游击队队员脱帽,鸣枪,告别战友。

队伍扩大了,建制必须健全。王江涛为此专门召开了一次会议。梁子湖抗日游击大队恢复了中队建制,由三个中队、一个炮兵队、一个侦察小分队、兵工厂和大队直属机关组成。

副大队长叶家虎兼任一中队队长。二中队和三中队分别由周来富、黄大炮担任中队长。王江涛负责军事,陈琼芳负责政治思想工作。为了扩大巩固抗日根据地,叶家虎带领第一中队和第二中队回到天灯垴官山据地。

 

22.李汉章牺牲

 

进入十月,游击队粮食严重不足,老百姓也是缸中存米少得可怜,鬼子的封锁和扫荡加剧了饥荒,幸好有梁子湖这个“衣食父母”。除了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还有天灯垴广阔的湿地长芦苇,也长野莲。芦苇的根可吃,野藕更是湖区不可多得的美味,煨汤、煮粥、焖饭、小炒,无不让人赞不绝口。练兵、侦察、防卫之余,游击队又有了一项必不可少的工作,那就是分批去湿地挖野藕。

黄大炮的兵有几个是北方人,他们受不了一直喝藕粥,于是发牢骚,情绪低落。黄大炮发现这几天连队饭厅的洗碗处常常有被倒掉的藕粥,心中纳闷:“这是谁倒的呢?倒掉了藕粥,他们吃的什么呢?”他没有向王江涛汇报这件事,而是私下查访。他查来查去,没有找到线索。一个老百姓拿着被扯断的苕藤跑到营地对他说:“长官,你要替我做主啊,你们的人偷吃了我的红薯,这可是我一家老小的命根子。”

“你认识那个人吗?”黄大炮问。“今天,我是一路追过来的,看到了他的模样。”黄大炮集合队伍,说:

“把大家集合起来,想必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我黄大炮也是金日子银日子里过来的人,但那是过去。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日本鬼子要置我们于死地的时候,是抗日最困难的时候,老百姓勒紧裤腰带支持我们,有人却倒掉藕粥,去偷老百姓的红薯,这是什么行为?往小的说,是不给我黄大炮面子,让我在游击队出洋相;往大的说,这是破坏抗战。当初,我带你们加入游击队,替你们在王队长面前打包票,说你们一定能遵守游击队纪律。你们这么做,不是丢我的脸、打我的嘴巴吗?是个爷们的话,敢做敢当,给老子站出来。否则,让我查出来,我就废了你,绝不手软。”

队员赵青低着头站出来了。“鞭刑伺候。”黄大炮拿出了山上的做派。

赵青被剥掉上衣绑在一棵树上,两个执法人员,拿着鞭子朝他的身子使劲抽打。

王江涛赶过来了,喝止了他们:“住手!”执法手停了下来。王江涛走过去解开绳子,给赵青穿上衣服,又让两个执法人员搀扶着他去疗伤。王江涛站在树下,对队员们说:“同志们,我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为了赶走日本鬼子跟着黄队长参加了游击队。我理解你们,有人是北方人,过不惯南方的日子,但你们知不知道,老百姓比我们更难更苦。即使是这样,他们仍然勒紧裤腰带把粮食留给我们,我们能去做对不起老百姓的事吗?今天,黄队长也有处理不当的地方,我们的队伍讲究的是官兵平等,不允许打人骂人,每一个队员都要团结友爱,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不管你们以前干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你们在游击队里锻炼成鬼子见了怕、百姓见了爱的勇敢战士。”

队员们热烈鼓掌。

黄大炮面有愧色地对王江涛说:“说得好啊!兄弟们不争气,我有责任,我愿意受罚。”

“黄队长,这一次就免了吧。队员们的转变有一个过程,我们这些‘领头羊’,一定要密切关注他们的思想动态,思想通,百事通。”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黄大炮带着赵青前往老百姓家里认罪赔礼,他掏出一块大洋:“大爷,这是给您的赔偿,请您务必收下。”

老大爷说:“过去了,都过去了。你们也不必太较真了,看你把人打的。”

赵青红着脸说:“大爷,是我不好,我不该偷你家的红薯。” “别说了,孩子,想吃,跟大爷说一声,我送你几个。”

一块大洋,他们推来推去。最后,老人只好接过大洋,目送他们离开。

红薯风波过去了。一天,刘云妮身怀六甲回到了梁子岛。陪着她回梁子岛的还有独立团警卫连连长夏子来。

她的出现,使梁子岛清冷的空气更加凛冽。他们带来的消息是县委和独立团在一个叫湖咀尖的村子召开紧急会议,由于汉奸告密,湖咀尖被鬼子和伪军包围,与会领导和警卫连战士与敌人展开激战,刘云妮是机要秘书,夏子来等带着刘云妮冒死冲出重围,其他人则生死不明。

“不知道我哥和李老师怎么样了?”陈琼芳问。

刘云妮神色凝重起来,她摸了摸肚子说:“他没有参加会议,驻扎在另一个村子里。但愿李老师他们能冲出重围。”

“嫂子,你们成亲,怎么不给家里来个信啊?”陈琼芳流露出埋怨的神情说。

“傻丫头,几乎天天反扫荡,你觉得有机会传信吗?”刘云妮说。王江涛担心与会领导的安危,急不可待地向夏子来了解细节。

夏子来说:“凌晨一点开完会,领导们睡了。哨兵发现鬼子和伪军摸进了湖咀尖,鸣枪示警。当时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见谁,我带着警卫连战士凭借院墙阻击敌人,掩护领导撤退。湖咀尖三面临湖,敌人把陆路堵死了,从密集的枪声判断,敌人大概有两三百人,要冲出重围,唯一的希望是向湖边撤退。黑暗中,李政委找到我,给我下死命令,要我把云妮安全送出。我和两名战士带着云妮,凭感觉边打边向湖边撤退。到了湖边,渔民夏清柱和夏元照把我们接到船上,船飞快地驶离。岸上的战斗很激烈,子弹在我们身边嗖嗖地飞。夏清柱被流弹击中牺牲,夏元照把我们送到了梁子岛。我就知道这些。”

听了夏子来的讲述,王江涛很失望:这不是等于没说吗?他想知道的是结果。好不容易与组织接上关系,游击队找到“娘亲”才能有现在的局面,现在“娘亲”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叫王江涛怎么不着急呢?当天晚上,他召集叶家虎和周来富开会。会上,他安排叶家虎代理履行大队长职责,天灯垴那边由周来富负责,陈琼芳送刘云妮回金牛待产,他自己则亲自去葛华段打探县委及独立团的情况。大家不同意他的安排,都建议让叶家虎去执行这一任务,可是谁也说服不了王江涛。

叶家虎嘀咕:“说我犟,你比我还犟。”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周来富发现他的嘴唇在动,本想打趣几句,可是这场合,有些不适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王江涛和夏子来一行出发了。“你们与我们那边的人口音相差很大,所以你们尽量不要开口说话。”夏元照一边划船,一边对王江涛说。夏元照之所以要这样叮嘱,是为了防汉奸和伪军,葛店驻有伪军上千人,他们大都是本地人。

“谢谢您提醒。”

他们是吃午饭的时候赶到湖咀尖的。短短四五个小时,战场还保留着战斗的痕迹。村子的墙壁上、树上,都留有弹痕,可见战斗之激烈。

夏元照带着他们回到自己的家里,做了一锅面糊,大家简单应付了一餐,就找村子里的人了解情况。大致情况是:凌晨一点钟左右,村子里响起枪声。二百多个日本鬼子和一个中队的伪军把村子包围了。县委和独立团的同志冲出来,与敌人发生了激烈的枪战。有渔民试图带领他们从湖面撤退,但敌人的火力太猛,让他们无法脱身。黑暗中,为了掩护刘云妮撤退,他们坚持就地还击。战斗一直打到拂晓时分,枪声才变得稀稀落落。战斗结束后,十几名同志被捕。鬼子还不死心,他们把乡亲们赶到禾场上,架起机枪,威胁乡亲们说,如果不交出新四军,就打死全部村民,把村子烧掉。人群中一个人站出来说:“我是团长纪钧,你们不要为难老百姓。”纪团长站出来后,惨无人道的鬼子把被捕的人的肩胛骨用钢丝穿起来,穿成一排,都押到葛店去了。鬼子走后,乡亲们掩埋了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士的遗体。

仇恨和愤怒之火,烧得王江涛浑身发烫。擦干眼泪,告别夏元照之后,夏子来带着王江涛去寻找三营。鬼子视独立团如眼中钉、肉中刺,还在对沿江根据地进行疯狂扫荡。为了避其锋芒,三营今天湖头,明天汊尾,神出鬼没地与鬼子展开反扫荡斗争。他们居无定所,要在这方圆几百公里的水网密布、芦蒿遍野的水域找到他们,谈何容易。找了几处三营曾经的落脚点,都没有发现人影,眼看着天快黑了,夏子来征求王江涛的意见:

“这么找也不是办法,万一被汉奸发现,我们就被动了,不如先在哪个地方将就一晚,再作打算?”

“也只能这样了。”王江涛表态。

四人来到一处长满芦苇的墩子,停了下来。王江涛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动静,对夏子来说:“就这里了。地上湿气重,晚上天气凉,我们去抱一些芦苇,暖暖身子。”两个警卫战士,望着芦苇不知如何下手。王江涛对他们说:“用脚踩断。”

夜幕降临了,人一松懈下来,倦意就跟着来了,肚子也咕咕叫唤。王江涛对两个警卫战士说:“你们就在这里,不要动,我和子来去弄点吃的。”大约一刻钟的光景,两人抱回了一堆蒿巴。两个警卫战士是北方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夏子来说:“湖区饿不死人。这叫蒿巴,长在一种蒿草上,烧着吃,可好吃了,可惜咱们不能动火。它的肉是黑色的,有点糯,越嚼越有味道。小时候,我们经常吃它,吃得满嘴黑乎乎的,就像黑嘴猫,吃完了,你在我脸上涂,我在你脸上画,大家都成了黑花猫,很有趣的。”

夏子来津津有味地描述,说得两个警卫战士拿起蒿巴就咬。“不能那么吃的。”说完,夏子来剥去蒿巴上一层一层的“外衣”,直到剥得光溜溜的,才咬了一口。

“子来,我想到一个办法,与其像无头苍蝇似的瞎碰乱撞,不如盯着鬼子的行踪,让鬼子带着我们找。”王江涛对夏子来说。

“对呀,鬼子要去扫荡,他们在明,我们在暗,盯着他们,肯定能找到三营。”

“睡吧,我们养足精神,明天跟鬼子玩捉迷藏的游戏。”王江涛说。虽然没有风,但空气清冷。王江涛打了一个哆嗦,他扒拉着散在身上的芦苇,不忘叮嘱大家:“盖好芦苇,不要让露水湿衣。”夜,静得水泡的咕噜声都能听见。不知什么时候,王江涛进入了梦乡。他看见李汉章浑身是血朝他走来,忽远忽近。远的时候,他迎上去;近的时候,他伸出自己的手,却拉不到他,只能眼巴巴看着他越走越远,直到化为一颗星星,向漆黑的天空飘去……

王江涛醒了,他满脑子都是李汉章,无法入睡。自己从一个普通的渔民成长为游击队大队长,一路走来,多亏了李汉章的指点和帮助,不然,自己的眼里就只有梁子岛那一亩三分地。在革命的路上,李汉章既是宽厚包容的兄长,又是要求严格的老师。“我的兄长啊,我的老师!江涛来了,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想着想着,王江涛又沉沉睡去。他被夏子来叫醒:“队长,起来,天亮了。”王江涛猛地坐起来,揉了揉眼,“我怎么睡得这么死!”

出发后,他们尽量避开湖边的村湾,走荒野小径,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腿。远远地,王江涛看见一队鬼子向湖边一个村子扑去。他们加快步伐,穿过一片光秃秃的棉花地,藏身在田埂下。

“砰!砰!砰!”王江涛扣响了扳机,枪声吸引了鬼子,鬼子朝王江涛这边扑来。陈星魁带着战士们冲出村子,在鬼子背后猛冲猛打。鬼子被打得晕头转向,他们不明虚实,不敢冒进,慌忙撤退。王江涛等迅速与陈星魁会合。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陈星魁带着三营战士转移到湖对岸的村子。陈星魁和王江涛这对患难兄弟又见面了。

“由于汉奸告密,鬼子扫荡湖咀尖,纪团长壮烈牺牲。包括独立团和中心县委几个主要领导在内,我们的十八名同志被俘。李政委被押到鄂城宪兵司令部,生死不明。其他人或被鬼子用汽油烧死,或被砍头示众,或被杀害于江边。现在,鬼子得意于他们所谓的‘斩首行动’的成功,正加紧进行大扫荡,要乘势将我们消灭。斗争形势越来越残酷了。三营既要防患随时随地冒出来的汉奸,又要对付鬼子的扫荡,几乎是三天一大仗,两天一小仗。战士们很疲劳,但仍然顽强地与鬼子斗智斗勇。葛华段一带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西边,可以锁住通往武汉的咽喉要道;北边,可以控制长江,与江北连成一片;东南两个方向,可以连接大幕山区,对武汉形成弧形包围圈。独立团开辟的根据地对华中日军的战略补给线——长江水运构成了巨大威胁,只要独立团存在一天,鬼子就一天睡不着觉,这就是鬼子要不断展开拉网式扫荡的原因。”

陈星魁把葛华段的情况介绍完后,王江涛说:“我想去鄂城救李老师。”

“我也想啊,可是,这形势——”

王江涛打断陈星魁的话,“我知道,这么残酷的形势,部队没有你不行。这边不用你操心,我带夏子来去就行。”

“县委遭破坏,只有李书记因去了江北幸免于难。现在只能这样了。这一带,鬼子戒备森严,你要小心。”

“我打算先去侦察一下,再作打算。对了,云妮已安全回到金牛,游击队条件有限,我已让琼芳送她回金牛待产了,你安心杀鬼子。”

“江涛,让你费心了,谢谢你!”说完,陈星魁和王江涛两人握手告别。

王江涛离开梁子岛后,陈琼芳带着嫂子云妮回金牛老家。叶家虎送她们来到天灯垴,周来福负责把她们安全护送到金牛。过了桥头哨卡,陈琼芳发现后面有人跟踪,她向周来富使了个眼色,周来富故意停下来抽烟。他左边口袋摸摸,右边口袋摸摸,然后,对跟踪的人说:“借个火。”跟踪的人停下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没有没有。”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陈琼芳和刘云妮不见了,但见街上人来人往。跟踪的人是麻五的部下,跟丢了人,他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去复命。

院子里,陈琼芳和刘云妮两个人先后喊爸妈,陈夫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那里,陈琼芳说:“妈,这是嫂子。”陈夫人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哎哟!你看这魁儿,这么大的喜事,也不跟家里知会一声。快进屋,快进屋。”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刘云妮进屋。陈洪勇帮不上什么忙,笑盈盈地坐着吸他的洋烟。 “云妮呀,几个月了?”陈夫人迫不及待地问。“九个月了。”

“快生了。祝嫂,去楼上收拾房间。”“现在知道叫祝嫂啊?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祝嫂笑着说。“比不上你啰!我是越老越糊涂,你呢,越老越精明。”陈夫人说。“太太,我做饭去。”“对,对,做饭,做饭,可不能饿坏了我的宝贝孙子。”“妈,看把你乐的,要是是个孙女呢?”

“高兴,一样高兴。光顾说话了,你们去楼上休息一下,等会我喊你们下楼吃饭。”

周来富完成任务回天灯垴了。吃过晚饭,陈琼芳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说话。

“你们回来了,星魁呢?”陈夫人问。“他——”

陈琼芳打断嫂子的话,“我哥在执行任务,他说部队条件差,让嫂子回家生孩子。”

“这事办得还合我的心意。”陈夫人把头转向刘云妮,“云妮,星魁在部队还好吧?”

“他很好,就是有点忙。” “忙点好。”

终于听到星魁的消息了,陈洪勇的心落了地,心满意足地走了。他们聊了一会儿,各自上楼休息。

听完手下的报告,麻五自言自语地说:“他毛舅的,这娘们嫁人了!跟陈琼芳在一起,莫不是嫁给她哥哥了?”如果不提起刘云妮这个事,他倒忘了,现在葫芦提起来了,根也跟着动。要不是大冢那龟孙子搅了一棍子,刘云妮就是他的女人了!麻五摇了摇头,一股不甘心的执念让他产生了报复心理,他麻五得不到的人,别人也休想得到,更何况,陈家与他还有陈年旧账没有算清呢!但是陈洪勇一向深居简出,要想在日本人的地盘上抢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事得慢慢来。

“去,把鬼烟喊来。”手下屁颠屁颠地走了。

鄂城南门,接受检查的过往行人一个个给鬼子的哨兵鞠躬。王江涛和夏子来混在进城的百姓里慢慢向城门移动。一个老人忘了向鬼子鞠躬,鬼子走过去,一枪托把老人打倒在地。老人爬起来,鬼子又是几枪托。夏子来要冲上去解救老人,王江涛抓住他的手,“冷静点,我们还有任务。”

过了城门,两人往鼓楼街走去。鼓楼街不再是昔日热闹繁华的鼓楼街了。街上行人少多了,冷冷清清。短短三四年时间,让王江涛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看来,鬼子的统治把繁华的县城变成了人间地狱。

四眼井前面,往左拐就是庾亮楼。王江涛看见庾亮楼上吊着一个木笼子,木笼子里有一颗头颅,两个鬼子站在木笼子下面。他的心一紧,“莫非是……”他不敢想。邻近商铺的墙上,贴着一张布告。看完布告,他的脸色变了。李汉章被鬼子残酷杀害了!他身子一软,险些倒下去,夏子来扶住他:“老板,没事吧?”

王江涛牙齿咬得“咯咯”响,“没事。走!”两人来到庾亮楼斜对面一壶春茶楼二楼的临窗茶座坐下。他们要了一壶毛尖,一边喝茶,一边观察庾亮楼周边的动静。庾亮楼下面是一个门洞,上面都是木格子窗。门洞另一侧,宪兵队驻扎在街南面的一所民房里。从宪兵队往左边拐,就是特高课,再往前走是伪军据地。也就是说这一条“7”字形的街是触碰不得的雷区。门洞东面,鼓楼街与南塔街交叉,形成“十”字布局,这一带都是商铺和民居。沿鼓楼街往北就到了江边,这是一条死路。唯有往南,才是生门,但要解决南门哨卡,才有可能脱险。

王江涛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李汉章的头颅抢回去,但仅凭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无异于飞蛾扑火,游击队队部太远,不能救急。思来想去,他决定去池湖交通站找杨岭武工队的葛队长,从鄂城去池湖,一个来回只需要四五个小时,算算时间,可以赶在鬼子关城门之前进城。

他们二人来到交通站,佘植富听他们说明来意之后,带着他们找到了葛队长。时间紧急,葛队长亲自带 5 名队员,打扮成农民,随王江涛一起进城。进城后,佘植富带大家来到交通联络点,王江涛安排了任务。王江涛和夏子来负责抢头颅,武工队的六个人则分成两组,一组去江边制造动静,吸引鬼子的注意力,另一队隐蔽在南门,确保王江涛和夏子来顺利通过。部署完毕,开始行动。

江边响起了枪声,宪兵队马上出动了,接着伪军倾巢而出。王江涛和夏子来装成路人,向庾亮楼走去。来到门洞时,王江涛朝鬼子鞠躬后,给鬼子一人发一支香烟,然后替他们点烟。鬼子叼着烟,低着头就火,王江涛一掌劈下去,那个鬼子倒下了。夏子来迅速解决了另一个鬼子。两人放下吊笼,砸开木笼,用一块布包好头颅,向南门撤退。当他们来到南门的时候,武工队员开枪干掉了哨亭里的鬼子,打开了城门。两人刚刚跑出城门,鬼子就赶来了,武工队队员边打边向大门外撤退。借着夜色的掩护,葛队长一行把王江涛和夏子来送出城外十几里才返回。

从这里往北可以到芦席口,芦席口是冯旅长的防区。王江涛想都没想,一头扎向芦席口。来到芦席口,已经是下半夜了。哨兵把二人带到团部,并报告了冯丹。冯丹赶到团部时,方副官正在那里审问犯人似的对王长涛问长问短。冯旅长进来,“方副官,你就这样对待我的客人?”

“旅长,我是为你考虑。你不要忘了,师长是怎么交代你的。”“师长交代你这样对待客人吗?”“他们是客人吗?深更半夜闯军营。”

冯丹一拍桌子,“放肆,还轮不到你来管我的私事。”方晦明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王江涛向冯丹说明了情况,冯丹半天才开口,“可惜了,一条真汉子!我安排你们过去。”

在冯丹的帮助下,王江涛和夏子来顺利回到梁子岛。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王江涛没有睡意,他派人连夜去天灯垴把周来富接过来,商量李汉章的后事。游击队队部笼罩在悲痛的气氛之中。叶祥云赶来了,陈琼芳则带着几个队员赶制花圈。

第二天,李汉章的葬礼隆重举行。坟山上,梁子岛的群众也参加了葬礼。王江涛说:“为我们的英雄李汉章烈士默哀。”默哀完毕,他沉痛地说:“同志们,新四军五师江南独立团政委李汉章同志是梁子湖抗日游击大队的创始人之一,李汉章同志的牺牲是游击队的损失,也是新四军五师的损失。今天,日本鬼子残酷杀死了我们的人;明天,我们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杀死他们一百个,一千个,直到彻底把他们打回日本!……”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墓地上响起激愤的复仇口号。

李汉章下葬后,队员们鸣枪。枪声久久地在青松翠竹间回荡,在梁子湖的上空回荡,仿佛千千万万追踪李汉章烈士的脚步声正在抗日战场上掀起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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