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 修
一转眼间，外孙女出生就满一百天了。这一百天来，我每每抱着她时，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心里头忽然涌起许多话，于是替她记录下来。
还记得女儿刚怀孕那会儿，我们一家人的心情，就像揣着一颗马上就要发芽的种子，又盼着它破土，又怕碰着磕着。女儿孕吐厉害，她妈妈心疼得不行，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熬小米粥，粥要熬得稠稠的、糯糯的，配上自家腌的萝卜条，端到床前看着女儿一口一口喝下去。她还专门上网查了孕期食谱，翻来覆去地研究，今天炖这个汤，明天做那个菜，哪怕女儿只尝了一小口，她也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碰到亲戚朋友就说：“今天闺女多吃了几口！”
那段时间，早上送女儿出门上班是我的头等大事。她妈妈每天都要对着女儿的肚子念叨几句：“宝宝乖啊，别折腾你妈，让她舒服点儿。”说得跟真的似的，好像肚子里那小东西真能听懂。我们两家也轮着班地给女儿买吃的、聊聊天、陪她产检，谁也没觉得累，反倒都乐在其中。现在想想，那大概就是提前尝到了当爷爷和姥姥姥爷的滋味吧。
记得女儿进产房那天，我们都在外面等着。她妈妈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手心全是汗，嘴里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保佑我闺女和宝宝平平安安……”产房里每传出来一点动静，她都要竖起耳朵听半天。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产房门终于开了，护士探出头喊：“32床家属，生了，女孩，五斤七两！”她妈妈一听，眼泪唰唰地就下来了，拉着大家的手直哆嗦：“我当外婆了，咱们都升级了……”等护士把小婴儿抱出来，她妈妈接过来，手都是抖的。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那双东张西望的小眼睛，我这心里头，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孩子一天一个样。
她姥姥可是大忙人了，一天到晚围着外孙女转。换尿布、喂奶、擦脸……样样拿手，比当年带女儿还上心。小家伙也有闹腾的时候——鼻子一堵，喘气不顺了，小眉头就拧成一团，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嘴巴一瘪一瘪的，特别是晚上认生，哼哼唧唧地闹，喝奶也不开心。她姥姥洗澡洗一半就赶出来抱着，拿温毛巾给她敷小鼻子，一边敷一边哄：“谁把宝宝的小鼻子堵啦？姥姥给你通通，姥姥要打他，宝宝一会儿就好啦，啊啊啊……。”最逗的是每次拉完臭臭，她准得嚎上一阵嗓子，小腿蹬得跟小青蛙似的，非要等姥姥把脏尿布换了、把小屁股洗得干干净净，时不时擦点粉，她才消停，然后露出一脸舒坦的表情，好像在说：“嗯，这下舒服了。”她姥姥常被逗得直乐：“你这小祖宗，拉个臭臭也这么大阵势，臭讲究啊！”
天好的时候，她姥姥就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抱着去小区晒太阳。奶奶们看见了想逗逗她，这小家伙可不给面子——眼睛一瞟，小脸一扭，整个身子就往姥姥怀里缩，理都不理人家，那副“我跟你不熟”的小样儿，活像个小大人。还有意思的是，要是几天没见着爷爷或者外公，再见面时，她那个小脑袋就转个不停，眼睛东瞅瞅西看看，小嘴一张一合地“啊啊啊”叫，好像在说：“你们跑哪儿去啦？怎么这多天才来看我呀！”把大家哄得心里头又甜又软的，恨不得天天守着她。
姥姥24小时陪伴她，现在腰不大好，背驼了些，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些，可脸上那股子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平时没事就拿着手机给外孙女拍照、录视频，然后往家庭群里发，还一张一张地配文字：“宝宝今天学会抓玩具啦”“宝宝今天吃了好多奶”“宝宝今天睡得可香了”。有时候录一段小家伙咿咿呀呀的视频，还要配上自己的语音：“快听听，我们宝宝是不是要说话啦？”群里亲戚们一点赞一评论，她就乐得合不拢嘴，还一条一条念给外孙女听，好像那小东西真能听懂似的。
这孩子，现在就是两家人的心头肉。她爷爷平时生意忙，但只要一有空就赶过来抱，抱着抱着就不撒手，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什么烦心事都忘了。他爱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晃，讲些老家的事，小家伙就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好像在认真听似的。我呢，就爱用手摸她的小脸，一摸她就咯咯地笑，小身子直往旁边躲，笑完了还要伸小手来抓我的大手，那小爪子软乎乎的、暖和和的，抓得人心都化了。她爸爸休息回家一进门，她就“啊啊”地叫着，小手小脚一起舞，那神态萌得醉人、声音甜得腻人。
这一百天，放在时光的长河里，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可对我们两家来说，这一百天，每一天都是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欢喜。从她呱呱坠地的那一声啼哭，到如今在襁褓里咿咿呀呀地舞着小拳头、吮着小手指，每一个瞬间，都像一颗亮闪闪的星星，嵌在我们的记忆里头。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小脸从皱巴巴变得粉嫩嫩，眼睛也越来越亮，一逗就笑，那笑容能把人一天的疲惫都化掉。她就像刚破土的小苗，嫩得很，可那股子生命力，却让人心里头踏实。
百天一晃就过了，足印留了，生肖酒也封装了。这孩子就要告别襁褓里的小日子，开始去探索更大的世界了。以后啊，她会学会翻身、学会坐、学会爬，会跌跌撞撞地迈出第一步，会开口叫第一声“爷爷”“姥姥”，会知道天是蓝的、花是红的，会感受到春天的风、夏天的雨、秋天的霜、冬天的雪。
这一百天，是一场温柔的旅程，也是一场生命的盛宴。它让我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神奇，也让我们更加懂得了亲情的分量。看着她，我们就像看到了日子的延续，看到了未来的奔头。
愿天下所有婴儿，在家庭和社会的疼爱里，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愿他们这辈子，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