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政
《橘颂》是伟大爱国主义诗人屈原《九章》中的名作。汤炳正《楚辞今注》认为，《橘颂》写于顷襄王元年，屈原遭谗被流放而犹未启行时。作为楚辞的代表性作品之一，《橘颂》特别值得鉴赏和吟唱。对于我而言，给《橘颂》谱曲是我学习楚辞尊崇屈原的重要节点。
将《橘颂》当成歌词，配上旋律，起初的动因是为了完成一次端午节祭祀屈原的盛典。那是2017年初，安徽省石台县4A景区――秋浦渔村准备在秋浦河畔举办一场龙舟赛，邀请省内多个团队参加。当时我在石台县文联工作，又是池州市屈原学会的理事，知道屈原的第二次流放地在古陵阳，而石台的秋浦河属于古陵阳所辖的区域。因此建议景区将龙舟赛与祭祀屈原的活动结合起来。建议被景区采纳，并由我担任秋浦渔村端午节祭祀屈原盛典的总策划。策划方案时，本来想在网站上搜索一首屈原作品的歌曲，直接搬来。结果发现网上只有1975年香港电影《屈原》里的《橘颂》插曲。而受电影篇幅裁剪的需要，此插曲只是精挑细选的部分词句拼接而成，不是作品全部。于是我决定大胆地尝试一次，将《橘颂》谱成一个能呈现全貌的歌曲。
为了更好地理解屈原，我阅读了《史记》中的《屈原贾生列传》，找出了1957年版的北大一级教授游国恩的《楚辞论文集》中的《屈原年表》，同时还浏览了部分楚辞学专家撰写屈原研究的论著，以此形成了对屈原整体形象的初步认知。我脑海中的屈原是这样的：
伟大的浪漫主义爱国诗人，中华辞赋之祖，世界文化名人；主政期间，正直清高，主张章明法度，举贤任能，改革政治，联齐抗秦；遭佞臣排挤，先后放逐，投汨罗江而死。他忧国忧民、行廉志洁的品德被后人歌颂，为后世留下了浪漫主义开山之作《楚辞》。
为了弄清《橘颂》在屈原赋25篇中的音乐地位，我通读了国学大师姜亮夫《屈原赋今译》一书。这是一本能跨越《楚辞》生涩古奥的门槛，快速进入屈原作品便捷通道的好书。姜亮夫说道：“翻译实在是件极难的事，尤其是译诗歌，要把自己融入诗人的情感中去，体会了解，然后再细译出来，这一点分寸是不易捉到的，尤其是去古太远的作品……我译屈原作品的目的，是在使读者如何先去了解屈原的本意，再回头去欣赏原作品。”这种阅读方式，一下子让我感到：作为歌词，宜简不宜繁，要为音乐旋律留下驰骋开合的发展空间，选择《橘颂》最明智。
《橘颂》堪称歌词的典范，具有铿锵的节奏美，它布局非常工整，我将它分为主歌和副歌两个部分。主歌分为两段，并列起来，极为匀称。特别是歌词上句与下句联系紧密，气韵神通。语气助词“兮”正好处在下句的末尾，又是平声，正好押韵，非常神奇。这些优势为谱曲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当我寻找并发现到这种美学特征时，感觉特别兴奋。主歌歌词着重刻画了橘的特征和品质，成为屈子托物言志最恰当的载体。“深固难徙”“受命不迁”正是屈子忠君爱国情感的光辉写照。副歌作尾声，直接点明作者愿以先贤为榜样，以伯夷为偶像，使情感抒发达到高潮。而“伯夷叔齐”的典故比喻坚守气节、清廉自守，这是“橘”的秉性人格化，突出了屈原谦卑的品格，彰显了君子的坦荡之风。
基于这些认识，我在为《橘颂》谱曲时，将曲调定为抒情歌曲，场景设定为仪式现场，强调稳健和庄重的表达。因此，曲调旋律的走向，首先要饱满、阳光、向上；其次要浑厚、坚定、收放自如。调式选择，我采用以中音“6”为骨干音符，平衡波动。配器上，凸显古琴和编钟的高古况味。
我上过中等师范学校，学过音乐，工作中接触过不少地方民歌，有一些民歌的底子。平日作曲，一旦进入创作状态，头脑中的旋律如同在草滩上放飞风筝。主线控制在手，该放的放，让放飞成为情感的流畅表达。同时，该收的收，不使旋律游离主题。乐句上一句大胆地放，下一句象太极般的顺势地收，使风筝不发生剧烈抖动。收放中，任旋律随心、自由流淌。
《橘颂》主旋律写出来后，特邀池州学院王韵老师配器制成伴奏，余国盛老师首唱，石台县音乐协会排练了《橘颂》歌伴舞。2017年端午节秋浦渔村屈原祭祀典礼上，《橘颂》以及我作词作曲的《屈子归来》一并推出，受到好评，市县电视台做了转播。《橘颂》后改由石台县音乐舞蹈协会主席倪智华演唱，多次展演，还参加过池州市“八一建军节”慰问部队的演出。2020年10月，池州市屈原学会年会上，倪智华现场演唱了《橘颂》，市屈原学会会长钱征教授直接将《橘颂》演唱视频转发到中国屈原学会微信群。
湖南理工学院龚红林教授，是研究楚辞的专家，对《橘颂》曲谱给予极大的关注。在钱征教授的牵线下，2021年初，我荣幸地与龚红林教授建立微信联系。当年3月15日，在线上的《楚辞》课堂，就《橘颂》歌词与音乐的关系，我与龚红林教授进行了9分多钟的视频互动，这让我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在龚红林教授的推荐下，汨罗市融媒体中心将《橘颂》音频、曲谱、和简短说明等，制作了一期专题，2021年9月30日，以“掌上汨罗新闻”公众号刊发，标题是“屈原作词他谱曲，一起来听一首歌《橘颂》”。《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当日进行转载，红网时刻公众号随即转发，点击量7.6万。
《橘颂》是一首高古风格的抒情歌，意在表达一种穿越古今的家国情怀。产生如此影响，我感到非常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