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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鱼,亦名樊口鳊鱼,学名团头鲂,是中国特有淡水名贵鱼类,核心原产于湖北鄂州梁子湖、樊口一带,因古武昌(今鄂州)而得名,是集史、诗、食、技于一体的荆楚文化名片,至今已有近1800年文字记载史。
毛主席《水调歌头·游泳》写下“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让武昌鱼蜚声海内外。人们常常将毛主席诗句中的“武昌”误作现在武汉市的武昌区。若溯史寻踪、考文辨物,便会清晰地发现,正宗武昌鱼的故乡,从来都是古武昌——也就是今天的湖北省鄂州市。从三国童谣到历代诗词吟咏,从方志文献记载到现代鱼类学科学定论,从梁子湖的碧波滋养,到九十里长港的生命通途,再到樊口的江湖交汇,一尾樊口鳊鱼,承载着千年文脉与独有的地理印记,真切印证着鄂州这片土地独有的江湖灵秀。
武昌鱼之名,起于东吴,根在鄂州。公元229年,孙权定都鄂县,取“以武而昌”之意,将鄂县改名为武昌,这便是古武昌的由来,也是武昌鱼得名的开端。东吴甘露元年,末帝孙皓意欲迁都武昌,扬州百姓需要逆流输送物资,劳役繁重、苦不堪言,民间于是流传出一首童谣:“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宁还建业死,不止武昌居”。左丞相陆凯以此为据上疏直谏,这段记载被完整收录于《三国志·吴书》之中,成为武昌鱼最早、最可信的历史文字记录。童谣里所吟咏的武昌鱼,正是鄂州樊口、梁子湖一带所出产的缩项鳊。民间还相传,孙权建都之后,常常食用樊口鳊鱼,称赞其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冠绝江表,于是下令地方年年进贡,武昌鱼也因此名动天下。这首童谣虽饱含怨思,却从侧面确凿证明,早在三国时期,武昌鱼就已是鄂州的特色物产,并以“武昌”之名传遍天下。
自魏晋以来,文人墨客途经鄂州,必定品尝武昌鱼,也必定为武昌鱼赋诗作词,流传至今的百余首诗词,字字句句所指向的,都是鄂州的江河湖泊。唐代岑参在羁旅之中思念故土,写下:“秋来倍忆武昌鱼,梦魂只在巴陵道”,心中牵挂的正是鄂州的鱼鲜之味;宋代苏轼谪居黄州,隔江遥望鄂州,吟出:“长江绕廓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诗句中赞美的正是樊口的嘉鱼;南宋陆游宦游荆楚大地,直言“晓晴寒未起,霜叶满阶除。忆昔西湖北,闲烹武昌鱼”,追忆的正是在鄂州食鱼的悠然之乐。元、明、清三代,杨基、何景明、张之洞等无数名士,都曾以诗词咏叹武昌鱼,其所指的地理方位,全都是古武昌的樊口。而在所有诗词之中,最负盛名的当属毛泽东的《水调歌头·游泳》。1956年,伟人畅游长江,品尝了樊口出产的正宗武昌鱼后欣然提笔,留下千古名句。1975年,他在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更是明确说道:“武昌鱼的武昌不是今天的武昌,是古代的武昌,在现在的武昌到大冶之间,那个地方出鳊鱼”。这一席话一锤定音,将武昌鱼与鄂州的深厚渊源,牢牢镌刻在当代史册之中。
正宗武昌鱼,并不是普通的鳊鱼,而是依托鄂州独一无二的“梁子湖―九十里长港―樊口”地理格局,方才孕育而成的珍稀鱼种,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梁子湖,是武昌鱼的基因库与天然育肥场。作为武昌鱼唯一的自然原产地,梁子湖素有“化石型湖泊”、“物种基因库”的美誉,这里湖面开阔、汊湾密布,水质常年保持在Ⅱ类以上,湖底平缓,水草丰茂,苦草、轮叶黑藻等水生植物纵横密布,为武昌鱼提供了最天然的鲜嫩饵料。鱼苗在此生长、育肥、越冬,历经岁月滋养,方才养成头圆、背厚、肉细、肋骨十三半的独特品相,成为别处水域无法复制的地理标志产物。
九十里长港,是武昌鱼的生命通道与洄游走廊。这条天然水道,上接梁子湖磨刀矶,下连樊口入江,是武昌鱼繁衍迁徙的必经之路。春江水暖,武昌鱼在江湖交汇处产卵,鱼苗顺着长港游入梁子湖深水区觅食成长;秋高气爽,成鱼又沿长港顺流而下,重返樊口水域。一港碧水,串联起湖泊与长江,贯通了武昌鱼完整的生命循环,也造就了其细嫩鲜美的独特风味。
樊口,是武昌鱼的成名之地与文化地标。樊口地处长江与长港交汇处,外临大江、内通湖港,水流平缓、水势回旋,是武昌鱼天然的产卵场与捕捞地,自古便有“鲂鱼产樊口者甲天下”的美誉。这里既是江防要津,也是鱼米集散地,东吴贡鱼、历代诗咏、现代定名,皆始于此。“樊口夜渔”更是古鄂州十景之一,渔火映江、鱼跃清波,成为千年不变的水乡记忆。
历代方志与现代鱼类学,以实证坐实鄂州为武昌鱼唯一原产地。清《武昌县志》明确记载:“鲂,即鳊鱼,名缩项鳊,产樊口者甲天下”·《湖北通志》亦云:“鳊,各处通产,以武昌樊口为最”。一字一句,皆将最优品质的武昌鱼,定格在鄂州樊口、梁子湖水系。
1955年,中国鱼类学泰斗易伯鲁先生深入鄂州水域,经过系统科考与鉴定,正式将梁子湖——樊口种群定名为团头鲂,即正宗武昌鱼,确认其核心产区为鄂州梁子湖与长江交汇水域。这是新中国首个定名并驯化成功的淡水鱼种,科学定论终结千年争议:武昌鱼不等于普通鳊鱼,唯鄂州樊口、梁子湖所产为正源。
一尾武昌鱼,半部鄂州史。从东吴建都定名,到唐诗宋词咏叹;从梁子湖的碧波育肥,到九十里长港的生命洄游,再到樊口的江湖成名;从方志典籍记载,到现代科学认证,武昌鱼的根在鄂州,魂在樊口,韵在梁子湖。
地名更迭,江潮不息,唯有这尾嘉鱼,始终守着古武昌的水土,向世人诉说:1965年,武昌鱼被正式定为湖北地方风味名菜,清蒸、红烧、花酿等技法成熟,成为鄂菜头牌。1979年《辞海》明确:武昌鱼,即团头鲂。2006年,“鄂州武昌鱼”获国家地理标志证明商标,身份正式法定的历史。
如今,武昌鱼烹饪技艺入选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从宫廷宴席、文人雅馔,走向寻常餐桌,成为湖北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符号之一。
武昌鱼是中国淡水鱼中唯一以古都命名、有正史记载、有科学定名、有诗词谱系、有非遗技艺的名鱼,贯通三国史、唐宋诗、明清志、当代食,是荆楚饮食文化的巅峰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