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启明
李秀芬从小就喜欢唱歌。原来上班时,两脚一伸,忙到熄灯,没有时间敞开歌喉。现在退休了,有时间了,她要把过去的损失补回来。
凭着在居委会主任任上练就的组织能力,她很快就拉起了一支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歌咏队。歌单,光碟,录放机,麦克风等等,一应俱全。
每天晚上八点,队员们从各自居住的鸽子笼里,展翅飞翔到湿地公园广场。明亮的灯光,新鲜的空气,嘹亮的歌声。那份惬意,那份快乐,简直令人陶醉!
但美中有不足:歌唱水平一直原地踏步。大家都提议请个内行来指点指点。
李秀芬四处打听,辗转寻访,终于请到了在家休暑假的音乐教师丁小荷,约定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半,义务辅导一个半小时。
丁小荷人如其名,长得就象一朵盛开的荷花!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黑亮的披肩发,清秀的脸庞,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雪白细密的牙齿。内穿洁白吊带连衣裙,外罩粉红色外套。正值而立之年,浑身散发出迷人的气质和荷花似的淡淡的幽香!
丁小荷不但人长得美,而且歌也唱得好。音色、台风,不失专业水准。特别是陕北民歌,唱得比大红大紫的王二妮,差不了多少。
她经常教的一首歌,是她自创的《荷花之歌》,深情,婉转,优美,动听。歌声响起时,鱼儿不游了,鸟儿不叫了,天上的星星,眼都不眨一下,它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凝神聆听。
但让队员们印象最深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她的唱歌理念。她说,唱歌,要用心来唱。光用嗓子,是乌鸦叫,光玩技巧,是矫揉造作。
经过丁小荷的精心调教,队员们的歌唱水平,大幅提升。
年轻帅气的办事处主任问李秀芬:老革命,你们的歌唱得这么好,是有高人指点吧?
李秀芬得意地笑了笑,说:还是主任有水平,一下子就看到了问题的实质!不瞒你说,我们请到了一尊歌神。接着,把请丁小荷的事,一五一十地作了汇报。
主任太会抓机遇了。他说:办事处组建了一支合唱队,半个月后,要到区里参加比赛。本周日上午九时,在办事处集中排练。我想请你代我请丁老师来讲个课。
李秀芬说:主任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当天晚上,李秀芬跟丁小荷一说,丁小荷满口答应。
周日上午八点多钟,主任跟李秀芬打来电话,问拜托的事办得怎样?
李秀芬十分肯定地说:歌神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办事处里。
九点,主任又来电话,说未见到歌神。
李秀芬慌了。她马上跟丁小荷打电话,没有人接。打车去她家找,家中无人。是不是已经到了办事处?她打通主任手机,问歌神到了没有?
主任语气生硬:到个屁!没想到你老革命退休了,办事也不靠谱了!
李秀芬觉得自己就象一只圆鼓鼓的气球,被人用针一戳,“嘭”的一声,变成了一堆残渣!她决计今晚好好地问问姓丁的,干嘛要戏弄我这个老婆子?
当晚,丁小荷未来。第二天,仍不见她的身影。
李秀芬觉得有点奇怪。这长时间,丁小荷从未爽过约,她每天到得甚至比队员们还要早。电话已经不通。李秀芬决定,明天再去丁家看看。
次日,市报头版登了一条消息:《火车呼啸铁道口,四岁男孩呆轨上;音乐教师丁小荷,舍已救人成绝唱》。
原来,星期天早上,丁小荷起了个大早,往办事处赶。经过一处无人值守的铁路道口时,发现一个小男孩,低着头,在路轨上找着什么。而一列货车,正鸣着笛快速向他驶来,小孩呆呆站立原地,不知所措。千钧一发之际,丁小荷箭一般跑到路轨中央,用力推开小孩。小孩安然无恙,而年轻的音乐教师,却为自己宝贵的生命,画上了冰冷的休止符!
李秀芬和队员们失声痛哭!哭完后,来到恩师家里,肃立遗象前,齐声轻轻地唱起他们的保留节目——《荷花之歌》,他们要用心中的歌,为令人崇敬的英雄送行:
我的名字叫荷花,
碧波就是我的家。
旭日东升我绽放,
清香伴你走天涯。
啊,走天涯,走天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