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微寒
7月6日傍晚,雨停之后,我骑着小电瓶车,从司徒路往北拐入武昌大道,一路直奔滨江公园。彼时,武昌大道东塔社区段,夜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吃过晚饭的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尽情享受夏日里清凉的晚风。公园里,游人如织,广场舞的音乐此起彼伏。
因为连日的大雨,水位暴涨,江水已经漫过了滨江公园的第一级观光平台。江水深而宽广,有游泳者背着“跟屁虫”在江面劈波斩浪,江对岸是高楼林立的黄州城。气势恢宏的鄂黄大桥横跨大江两岸,连接起鄂黄两地。屹立在江中七百多年之久的万里长江第一阁——观音阁,在洪流中静若处子。
我用手机拍下了这段美好的画面。
晚六时五十四分,零星的雨点飘了起来,打在手臂上冰冰凉凉的,一切都还那么安宁,祥和。此时,厚重的云层正在长江南北集结,低垂在隔江相望的两座小城上空,都不会想到,一场灾难即将到来。
雨渐渐大了起来,冲散了江畔流连的人群。因为没带雨伞的缘故,我赶到距公园不远处哥哥的小餐馆避雨。天渐渐黑了,在补习班做完作业的侄女打来电话,嫂子骑上电瓶车冲进茫茫雨幕之中。瓢泼的大雨从天空倾泄下来,闪电撕裂了城市的夜空。
晚七点三十六分,儿子发来信息,“妈,这么大的雨,我来接你。”
“不用,我骑车过来的,先在你舅舅这里避会儿,等雨停了我再回去。”我回复儿子。
屋里的灯闪了一下,熄了。整个街区陷入一片黑暗,风刮倒了停在路边的共享电单车,轰隆隆的雷声在楼顶炸裂。
透过锦江宛两座高楼的夹缝,能看到凤凰北路方向蓝色的电极光刺亮一整片夜空。
“一定是变压器烧了。”有人猜测。
没过多久,电来了。屋子里恢复了明亮,雨也渐渐小了下来。趁着雨停的间隙,我道别哥哥,骑车从古城路进入武昌大道往东折返。行至武昌大道与凤凰路交界的红绿灯路口,就感觉到了异样。安全岛上一根红绿灯柱躺在马路中央,街道上一片漆黑。路上随处可见被风刮断的行道树,扭曲变形的铁皮瓦夹着树枝杂物飞到了路中间。马路中央的隔栏东倒西歪横卧在地上,车流人流拥挤在一起,整条街道一片狼藉,越往里走越触目惊心。武昌大道重型段,成排合抱粗的法国梧桐被连根拔起,断了的电缆线像网一样挂在断掉的树枝上,路边停靠的私家车被砸的稀烂。有人倒在地上,救护车拉着长笛呼啸而来。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骇人的场景。恐 中,我想起了冲进暴雨里的嫂子,赶紧打电话给哥哥告诉他外面的险境,并告诫儿子,我快到家了,干万千万不要来接我。有人帮忙撑起纵横在头顶的电缆线,跟着惊魂未定拥挤的人流车流,我终于走了出来。
过了洋澜湖电排站,境况就好了很多。除了倒在路上的隔栏,偶尔见到有几棵被风吹歪的树木外,没见到扎眼又扎心的场景。横流的积水表明,刚刚只是下了一场雨而已,世界安静得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儿子还在楼下等我,跟他简单说了一下,我又打电话给哥哥,所幸嫂子侄女已平安回到家里。
一想到那片小区住着我曾经的老邻居,我心里就暗暗地有些着急,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危险?我匆匆上楼换了身干衣服,拿了伞。怕儿子担心,悄悄地出了门,返回灾难发生的现场。
城市第一时间启动了应急救援措施。交警正在紧张地设置封锁线,供电抢修的工作人员来了,社区志愿者来了,清理受灾现场的园林、环卫工也来了。救援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人流车流堵在路口。有人是路过的,有人急着回家,有人是来探望受灾小区亲属的。两位交警一边设置护栏,一边指挥路过的车辆调头,一边大声地说,“高压线断了,有危险,不要往里走!”
有人穿过封锁线往里硬闯,现场有些忙乱。我连忙走过去,大声地问,“有没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做的?”值班的交警点了一下头,露出赞许的目光说,“你帮忙维持一下秩序吧。”
一辆大客车停在警戒线外,下来的是一群中学生。孩子们不知道情况,一直往前走。我大声地喊,“不要往前走,里面危险。”听了我的话,他们纷纷停下了脚步。因为熟悉附近路线,有路过不知该怎么走的,我便一一引导他们绕道而行。
晚十一点,我的手机只剩不到10%的电量,马上要关机了。担心儿子找不到我着急,我跟之前的交警同志说了声,才最终回到了家里。
据天气预报:这次气候主要由 台风“美莎克”残余环流与梅雨叠加等极端气候引发的剧烈冷暖空气碰撞,形成的罕见龙卷风灾害。 气象部门监测到鄂州本次龙卷风为13 级,瞬时极大风速达 40.4 米/秒 。它最初在梁子湖区、鄂州城区形成,造成人员伤亡,大面积街道,民房,电力等设施严重受损,之后这只“巨蟹”一样的庞然大物横渡长江直逼黄州城。
灾害发生后,市政府迅速启动了应急救援措施,紧急拨付救灾专项资金,累计清理受损民房120户,转移安置群众171人、救助群众213人,并发布7月6号龙卷风灾害居民巨灾保险受灾理赔办理公告,后续援建工作仍在继续。
清晨,一缕阳光冲破云层,天晴了。推开窗,几只白鹭停在五丈港被风刮倒的柳树上,忽而又展翅飞翔,阳光泼洒在水面,波光粼粼。城市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