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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 品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3年08月10日   
余丁未
 
真的就有这么巧的巧合,星宇刚从售票员的手中接过了家乡开往深圳的火车票,王杰的电话就如期而至,“宇子,你在干什么?快来我这里帮忙。”说得不知有多么热乎,星宇姓王,不叫他“小王”,不叫他“王星宇”,单叫他“宇子”,仿佛他们是同父同母的打小就在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亲兄妹,星宇能拒绝吗?
可是,星宇说:“我买了火车票,就是今天下午的,我不能去啊杰哥,你找别人吧。”其实他在心里说,只要王杰再叫他几次,用不着求情那样的,他可能就会答应的,因为所谓的“帮忙”,实际上就是帮他做“宝官”,王杰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纠集了一些人,隔三岔五,不是找了一个没有生产的破废的砖瓦厂,就是找了一套要出租、但还没有租出去的宽敞的住房,那几个小时,人来车往,灯火辉煌,每个人的神情那么专注、痴迷,个个就像吃了“齐天大圣”种在花果山的仙桃似的,满面红光,笑逐颜开,因为大家只有一个目的:押宝、发财!王杰组织押宝,他们参与押宝,输赢另当别论,包吃包喝,小车接送。人生能有几回乐?活的就是现在!
王杰接着对星宇说:“傻蛋!改签吧,退票吧,明天走、后天走都一样,不在乎那一天,有钱你老婆还会说什么?我这里来钱快些。”星宇说:“可是我老婆电话打得很急,她会骂我的。”王杰说:“女人骂几句怕什么?有钱她就什么也不说了,不把你伺候得象活神仙?”星宇不知道说什么了。
其实还不能说那个女人就是星宇的老婆,因为他们还没有结婚,也没有领取结婚证,但他们就要奉子成婚了,星宇这次从深圳回来,就是和家人商议结婚事宜的。说到家人,其实只是父母两个人,星宇是父母的独生子,结婚不多久,就要抱孙子了,父母不是乐得欢天喜地?可就是在星宇回来的那一天,刚从火车站走出来,碰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王杰!  
“碰到我就是碰到财神爷了。”王杰事后这样告诉星宇。因为那天,王杰刚从场子里出来,和“股东”、“宝官”、收钱赔钱的小马仔几个人,在火车站旁一个四星级酒店喝酒。不用说,那天他们赢了,除掉各人的成本,股东们个个分得了几千。王杰和星宇虽不是亲兄弟,但他们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两个人都没考上大学,早就自谋生路了。不同的是,星宇去了深圳,和女朋友一起打工混个温饱,王杰在家乡,什么都干,接工程啊,送建材啊、装修啊、开厂子啊,什么来钱快就搞什么,犯没犯法呢?王杰这小子有能耐,认识公安局的人;受没受过刑事、治安打击处理啊?不说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你知、我知、大家知,就行了。
结果,星宇还没回家跟父母见个面,就和王杰混在一起了,不用找父母要钱,星宇的卡里就有一万元,王杰要他入股做东,王杰埋怨星宇为什么不早回来,即使不和他王杰合作,也不用当别人的“阶下囚”嘛,那些私营企业的老板们,个个有房、有车、有情况,星宇们的生活,何时才能小康?可是星宇的钱要留着结婚用,父亲说了,就算星宇结婚一分钱也不花,全花父母老两口的,但至少,星宇他们两个人,米缸里有多少米,到底有多大实力,要让父母弄个明白。父母肯定也不会要他们一分钱。
星宇相信。
可是,星宇抵挡不了那种只花智力、只用算计、不用出人力,就能来钱的诱惑,他要出钱当股东!父母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打来,问星宇到了哪里,星宇说没到;可是火车到站时间早过了,于是父母理所当然地觉得火车出事了,这年头,不断有山体滑坡、泥石流,四川、甘肃两省发地震,这倒霉事要是让星宇碰到了,怎么办?父母还是一个电话又一个电话打来,星宇只好说到了。到了为什么不回家呢?星宇说碰到了熟人,在一起热闹一下;父母说热闹个什么啊?热闹无非就是吃吃喝喝,你辛辛苦苦在外挣钱,眨眼间就吃了喝了、让嘴巴去旅行吗?星宇说不用他出一分钱,有人请客;父母说,先是人情后是债,你常年不在家,哪来那些猪朋狗友啊?星宇叫父母住嘴,不要乱污辱了别人。父母在电话里就不作声了。电话还没挂,隔了一会,父亲让星宇不要在酒后干些违法犯罪的事,这次是父亲一个人对他说,父亲是社区里的治保主任、治安积极份子,他的觉悟体现在教育儿子上,星宇哑然失笑,然后说“知道了”;父亲又问星宇什么时候回家,最好不要在外面过夜,星宇说“你烦不烦,你让我静一下吧。”又是父亲不作声了。
其实星宇的心里还留了个小九九:他的卡里不止一万元。因为他对王杰的场子,始终无法百分百的信任,要塞也不能塞个精光!赢了的话还图个来回!其实结婚,他本可以不用回家的,在电话中跟父母把情况说个清楚明白,父母不同样把儿子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吗?可是他想回来,他想看看,潜意识里,他希望他的婚房、他的装修、他的家电、他的婚宴、他的婚庆,一切的一切,不比别人差!可是,他只有这可怜的两三万元,甚至他自己的钱,他一分钱都不想花!和别的同龄人一样,他无一例外是个啃老族!
其实他把钱把卡都带回来,老婆是有想法的。可是出门在外,把钱带回来放在自家安全些!老婆就同意了,成了星宇的人之后,老婆对他百依百顺的,星宇就喜欢她这一点,星宇说这是“你爱我的表现”,老婆就重复一句:“我爱你”。其实也可以让老婆一块回来的,但婚后他们还打算去深圳,至少星宇一个人会去,有人留在那里,表明了他们的诚意和决心。其实也可以让老婆一个人回来,让她娘家跟星宇家里说,让星宇一个人留在深圳,但不知怎么,就星宇一个人回来了,也许是想趁此机会多“啃老”一些,也许冥冥之中会有“天上掉馅饼”的财运?星宇不信鬼和神,但有时想想也很有趣。
所以很快的,星宇和王杰一拍即合了,哪里要得了一个晚上!
可是事与愿违,第一次做“宝官”,他们就亏了!那些押宝人的“火点子”怎么那么神那么高?反倒是他们当桩的做东的亏了!按照星宇所占的股份,星宇没赢一分钱反而塞了四千元!星宇开始恨王杰了,他真的怀疑王杰是个骗子。什么哥兄老弟,以为他在外面赚大钱赚到金子了。兔子不吃锅边草,王杰就选择了星宇这颗锅边的草。星宇显然是很不甘心的,可是现在输了,他只好压抑住心中的愤恨。王杰很精明,主动找星宇说“对不起”,主动邀请星宇喝酒压惊,酒后又主动提议去宾馆开房冲澡……
当星宇再次说他只有一万元参股的时候,王杰这小子就拿星宇另眼相待了。“上次不是说只有一万吗?亏了,怎么还有一万?”星宇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他把他老婆的金银首饰都带回来了,什么金戒指啊、金项链啊、银手镯啊等等等等的;王杰不相信;星宇说,到时会说是我们家买给她陪嫁的,钱是我们家出的;王杰还是不相信,就算是男方家出钱买首饰,买金戒指啊金项链啊,就让新娘子披金戴银出嫁不是更风光吗?就算要抬嫁妆,难道还会把金银首饰压在箱底吗?星宇说搞不清楚;王杰就说星宇有钱啊、有城府啊。
星宇继续恨王杰,对王杰的恨有增无减。
星宇第二次当宝官,与第一次没相隔三天,那晚的情形真的惊心动魄,不停地有人有车进进出出、甚至还有不会走路的小孩被人抱进了场子;不停地有施黛抹粉的艳丽女人进出看热闹、却根本不出手;还有几个老的弱的病的残的,是专来喝饮料吃盒饭的……星宇感觉不妙,但那天的手气很好。星宇不停地提示自己不要分心,“专一地、专注地、认真地、享受地、成就感地做一回宝官”,可是还是不行,那些只会在电视剧中、在警匪片中才能出现的事,在他身上出现了:晚上八九点钟,大家饭后本以为没事,那天正好是周末,警察不双休吗?警察没有妻子儿女、没有私事吗?然而警察来了,马仔探来的消息到来的时候,星宇正好从他站的那个位置,透过窗缝望出去,看见了警车!
大家夺路狂奔!从事先设计好的暗道跑了。
星宇其实是个有心计有主见的人,虽说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害怕和震忙真的很假,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要设想出被警察抓捕之后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也完全没有那样的闲情逸致,但星宇就是能做到忙中不乱,有人“哼哼、哈哈”,有人骂“被哪个王八蛋报警了”,有人招呼自己的伙伴,星宇呢,他就是能乱中取静,看众人乱作一团,他就从中“渔人得利”-----因为那两个管收钱发钱的小子,心理素质太差!别人还没乱,他们自己乱了,桌子上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纸币,他们不要他们只顾逃跑,星宇作为押宝的组织者之一,能抓起多少就是多少,就全是自己的了。他只是充当了一次金钱的运输者而巳,乱中取胜,谁看得见谁的小动作?
没有人怀疑他,连王杰也没多说什么。况且“天助我也”,这次他们获利了,不算本钱,星宇上次输掉的,这次全赢回来了,岂止是赢回来了,简直就是上次输的两倍啊!还有那见不得人的不义之财呢?
“事实证明,我们两个人是最优组合,最有价值团队!”王杰说,但星宇什么也不说,他只顾喝酒。其实他不是好酒好色之徒,但是失败了总是要总结、要安慰的,胜利了总是要庆祝的。王杰的言行,在悄无声息地影响着他。王杰得意洋洋地说:“如果你父母知道,他们不会恨我。” 星宇说:“我什么也没跟他们说,他们不知道。”王杰又说:“到时候别说我把他们的宝贝儿子带坏了,带给你家金钱,财运,吉祥如意!”星宇就附王杰的耳朵边,小声地、恨恨地说了一声“呸”!
但是星宇不能就这样混下去,两次的经历真的让他长了见识,两次也没亏,先输后赢,这叫做“只有奉献、才有收获”!被警察发现了也没被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这样的经历只要一次就够了,不想再次体会。星宇的内心其实还有一片没有被污染的天空,他的本质其实并不坏,他只是认为自己穷了,或者认为自己的生活太枯燥无味了,想刺激了,想花样翻新了,所以才不断地有这样那样的初衷;王杰就像一堆火,点燃了他。
星宇还是不想过王杰那样动荡的生活,也不想让公安局抓住他,那样的话,他的人生从此会有污点,所以他什么也没对王杰说,也没拒绝王杰以后再做“宝官”的要求,他只想静静地离开,谁也不欠谁。他们原本就是两条不同的河流,各行其道,偶有交集,但终会奔向各自不同的终点。所以他的两次“宝官”经历完成了,回家结婚的想法,父母也给他完成了。他只有离开。
但是现在王杰的电话来了,星宇知道自己心中的魔鬼又想跳出来。他站在售票口,手拿火车票,想回头退掉,又想干脆地离开。这时,后边的人叫他“快点、快点”,他有点六神无主了。
 
2013年8月10日   鄂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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