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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改嫁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4年05月06日   
李红学
  二娘的男人是个教师,山村教师,一个人管着一年级到五年级的三十几个学生。二娘的男人三十岁那年开始吐血,吐了几次,治了几次,像是止住了。可是有一天,二娘的男人被几个学生满身血污地抬了回来。二娘连忙去冲红糖水。红糖水冲好了,二娘的男人却没顾着喝一口,手脚一伸,去了。
  那年二娘28岁,四个儿子。大的六岁,二的五岁,三的四的一对双,刚满三岁。
  后来学校来了一位教师,男的,姓赵,红脸庞,二十啷当年纪,仍然是一个人管着一年级到五年级三十几年学生。年轻人会教书,对灶台和柴草却是一窍不通,常常弄得手黑脸黑,却吃不到一顿熟饭。村里就出工分,安排二娘到学校给赵老师煮饭。
  我没有爹娘,一直住学校。二娘的男人教书的时候,我一般都在二娘家,一口一个二娘地叫,和大的二的三的四的一样的吃,一样的喝。现在来了赵老师,我自然和赵老师一起住。二娘给赵老师煮饭吃,自然也煮饭我吃。我和赵老师一样的待遇。我还是一口一个二娘的叫。
  后来,我发现二娘和赵老师好了。在我们家乡,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好,女人肯定会给男人做一个绣花的红兜兜。有一天我就发现赵老师有一个红兜兜,在箱子的最底层,用一个方巾包着。我一下就认出那个二娘的手工。赵老师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拍着我的光脑袋,嘿嘿笑了几声。
  大的二的上了学,带着干粮,早晨来,晚上回。二娘在家给三的四的煮好了饭,又到学校来给赵老师煮饭。二娘两头跑,跑得脸上红扑扑的。赵老师叫二娘搬到学校来住,二娘嘴上说不好,却又在厨房的西屋搭了一张床,三的四的就成了班上最小的学生。
  赵老师是我们的老师,也像二娘的男人生前一样管着大的二的三的和四的。两个大的还好说,就是三的。一上课就要拉屎。赵老师以为他闹着玩,不让去,三的就稀里哗啦拉了一裤子。一个人拉一裤子也好说,问题是四的心有灵犀,三的一结束,他就开始。赵老师就一个接一个地扒着屁股清理。这事有多少回,我记不清。反正我小学毕业到县城读初中时还有。
  读初中是二娘和赵老师帮衬的。二娘给我做棉袄,做鞋,每个星期都有黄干子炒雪里红,满满当当一大罐头瓶子。周末就回赵老师那儿。赵老师说,这就正常了。有天晚上,赵老师在灯下改作业,灯光印在他的脸上,黄黄的,还有褶儿。我就想起了赵老师刚来的样子。我说。老师,你成个家吧。赵老师说,我连自己都养不好,谁要啊。我就想起了赵老师箱子最底层用方巾包着的红兜兜,就说,你娶二娘吧。赵老师看了我一眼,嘿嘿一笑,改他的作业去了。我想这事应该找二娘,就去了二娘家。
  二娘正在做针线,大的二的三的四的趴在掀了棉絮的床板上写作业。四个光脑袋一字儿排开,很有点气势。见我进来,二娘就喊:大的二的三的四的,大志哥来了!二娘多少年都这么招呼我,好像我是冲着四个光脑袋来的。二娘的话很有号召力,四个光脑袋就围了上来,这这那那扯个没完。关于赵老师和二娘的话就被四个光脑袋扯到后脑勺去了。后来有一回,我终于捞到一个机会,我说二娘,你跟赵老师一起过吧。二娘对我的话显然有点吃惊,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二娘说,你二娘带着四张嘴,你赵老师,难哪!二娘说完,眼睛就红了。我想起当年二娘学校、家里两头跑着煮饭,跑得脸红扑扑的样子,嗓子就有些哑。
  这期间,不断有乡亲给赵老师说媒。好看的,比较好看的,都有。赵老师一个也没相中。这期间,也有不少的乡亲给二娘说媒。条件好的,条件比较好的,都有。二娘也是一个也没相中。乡亲们说什么的都有。只有我知道二娘和赵老师的心。
  我又上了高中。也是二娘和赵老师帮衬的。二娘给我做棉袄,做鞋,每个星期都是黄干子炒肉丝,满满当当一大罐头瓶子。周末就回赵老师那儿。赵老师就说,这就正常了。
  赵老师在灯下改作业。一边改一边咳。咳得扯心扯肺的。我想起二娘的红糖水,我说,老师,你跟二娘一起过吧。赵老师咳了一阵子,又咳了一阵子,用巴掌抹了一下嘴巴,说,我这样子,别害了你二娘。我想二娘不会在意老师的样子,就去找二娘。
  我直通通地说:二娘,你跟赵老师一起过吧。二娘好像早就猜到我会这样说。她一针一针扯着手里的钱,那线长长的,像是总也扯不完。二娘说,我这样子,不要害了你赵老师。二娘头也没抬。
  一天晚自习,大的跑来了。大的说,赵老师吐血了,住到县医院了。我随大的跑了去,赵老师已经半躺在床上了。赵老师的脸惨白,比墙壁和床单还要白。二娘端着碗,一勺一勺给赵老师喂红糠水。我的鼻子就酸了。我说,老师,你做我爹吧。我说,二娘,你做我娘吧。我的眼睛模糊了,腿就软了。我双膝跪地,一手攥了赵老师,一手攥了二娘,说,爹,娘,你们就答应儿吧……
  二娘就嫁了赵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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