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鄂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 信息 > 文艺作品展示 > 散文
难忘的牧童时光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5年01月30日   
  人生的旅程如同一串串忙碌的脚印,总是镌刻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绽放的思绪好似一只只快乐的蝌蚪,常常游弋在梦的边缘。每每想起自己早早“长大”的童年,饱蘸着艰辛、奋斗和汗水,但更多的是收获、感悟和欢笑。细数岁月的年轮,最令人难忘的——还是把清风编织成一根草绳,让我踏着晨露、披着夕阳放牛的那段美好时光。
  说起放牛,总能让我忆起《全唐诗》里栖蟾的《牧童》:“牛得自由骑,春风细雨飞。青山青草里,一笛一蓑衣。”于是我又想起宋代雷震的《村晚》:“草满池塘水满陂,山衔落日浸寒漪。牧童归去横牛背,短笛无腔信口吹。”一处远山,一口池塘,一个牧童,一根竹笛,一头水牛,一抹夕阳,这一幅绝美的图画,承载了千古以来多少文人雅士对世外桃源生活的憧憬与向往;这悠扬的笛声穿过历史的星空,带给我们多少对故乡田园的回忆与眷恋……
  说起我的老家,那里地处幕阜山脉余脉的鄂州沼山北麓,梁子湖南岸。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正值农业合作社中后期,当时一个家庭主劳力一天可挣十个工分,放养一头牛犊一天可挣三个工分,放养一头成年公牛(犍子牛或牯牛)一天可赚五个工分。由于家里人口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我六岁那年起,我便开始看养一头犍子牛,从此加入到了“放牛娃”的行列。农村里有“人靠牛吃饭,牛靠人来养”的说法。那时,在生产队里,一般有一、二十头牛,分配给每家每户看养,如果哪一家的牛养得不肥,养得不壮,都会有人议论和监督的。为了把那头踺子牛养好,春天、夏天我都要尽力多让牛吃到“露水”草、新鲜草。于是父亲天天清晨像我床头的一个闹钟,每天定时叫我早早起床去放牛。那时因为年纪很小,也是长身体的时候,早上总是想多睡一会儿。但是为了放牛,还是得听大人的话,每天天不亮我就起床牵着牛去找“露水草”,让牛吃个透饱。有时因为太困,确实也发生过在田埂、山坡上睡着的事情,但是有惊无险,一觉醒来,发现牛没有践踏庄稼,心里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安慰。
  放养牛犊应该说相对轻松。放养犍子牛,尤其是习性不好的牛,对于小孩子来说,确实是件很费力的事。在山坡、湖畔或空旷地带,放牛还算轻闲。如果是在长有庄稼的田埂上看牛,牛在吃草的时候常常容易偷吃庄稼,小孩子手上没力气,一般把持不住牛的犟劲。牛吃了庄稼一般都有新的牙齿印记,要是被生产队的看管人员发现,往往是要挨骂或扣工分的。于是我时常把长长的牛绳挽成多道并缠在手掌心上,缩短距离,这样更容易控制牛的“鼻子”。久而久之,小小手掌心上就有了一道深深红红的印痕。
  每个孩子童年都有一个读书的梦想。那时的农村小学早晨一般不上学,只是上午和下午上课。为了兼顾放牛与上学,我一般把牛带到学校附近的丛林里,把牛绳子放长一些,将牛“系”在一颗树干上,让牛沿着圈圈自由吃草;下课后,再换一个位子,让牛吃到更多的新草。如果确实是生产队“换牛”(大人吃饭时、小孩放牛)我不得不旷课的时候,我一般都带上课本,一边放牛一边看书,傍晚以后借来邻居同学的课本和笔记,把老师讲的内容重新自学一遍,然后把老师白天布置的作业补做完成。小学放牛五、六年,我都是在这样忙碌而又紧张的状态下完成学业的,功课不但没有“落”下,学习成绩在班上也一直是名列前茅。记得读小学五年级的那年金秋,全乡举行了一次作文竞赛,我写了一篇亲身体会的文章,题目叫做《牛背是书桌,田野是课堂》,没想到文章竟然还获得了一等奖。
  童心总是时时闪光,童趣更是随风飞扬。儿时放牛的玩伴很多,但每次不可能都聚一起,一般都是三五成群。这是因为太多牛在一起,草不够吃;二是因为牛多了,在一起也容易打架,局面不好控制。记得有一次,我的那头犍子牛碰到了它的“敌人”,一见面就互相对视,然后向天仰望,刚刚在一根树桩上“磨角”,长啸一声,就向对方冲去,随即就是一场暴风骤雨式的角力与搏斗,一下子就打得难解难分。碰到两头牛打架的时候,一般把草把子烧着放在两头牛的头部“烧”,确实还“烧”不开,就叫来大人用缆绳捆住牛的后腿往后拉,直到拉开为止。现在每每想起牛打架时的情景,总是记忆犹新,还有些后怕。家乡处处有景色,放牛的去处很多。我们村前是梁子湖,港多汊多滩涂多;我们村后是沼山和村里的一片丛林,山坡多。于是我们常常去村里的侧船地、罗汉头、三头尖、团边林、谈家港、门口园、后背垄、堰海凼、天公垴等地放牛。但去的最多的地方还算堰海凼和三头尖,这两个地方一个在山边,一个在湖边。一是草多水美,二是没有种植庄稼,三是地势开阔,便于大家自由自在游戏。在农业合作社年代,农村小孩除了钻钻草垛、拍拍纸片、捉捉蜻蜓、打打陀螺、弹弹滚珠、推推铁圈以外,基本再没有多少儿童游戏可玩。平时大家生活也很清苦,放牛到了湖边山边,自然就会在一起痛痛快快地“玩”一阵。玩的游戏集体项目有老鹰抓小鸡、丢手绢,个体项目男孩有时玩“斗鸡”,打水漂漂,有时掰手腕,有时用一副破扑克牌摸“十点半”游戏。当然那时是不会赌钱的,一般输了的人,就是被刮鼻子,或者被打“手”几下,以示惩罚,不论输赢与否,大家气氛都十分和谐,玩的也十分惬意。女孩子一般则比较斯文。有的踢毽子,有的跳绳子,有的跳“房子”,还有的几个聚在一起抓“石子”。玩抓“石子”之前,“石子”一般要提前打磨或被去掉“棱角”,这样就不容易伤到手。于是,“石子”不停在女孩子的手心、手背来回翻(跳)动,手儿灵巧、反应灵敏的女孩往往是赢家。放牛有时也会碰到村里几个有名的长辈,像仁锐爹爹,厚柏、厚礼、厚明三个伯父,他们知识比较渊博,常常为我们讲《三国演义》、《隋唐演义》、《水浒传》、《封神演义》里的章回、情节和人物,如《借东风》、《三打祝家庄》、《薛仁贵征东》、《太上老君》等等,他们随时都连说带唱的,虽然那时我们听得有些迷迷糊糊,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拍手叫好。
  山乡的季风总是不请自来,阳光也会按时“北归”。每年到了春雨季节,万物与阳光一起生长,堰海凼一带的丛林里长出很多野生蘑菇(山菌子),一窝一窝的,有时候我们一人拾到一大袋,大家也是兴奋异常。拿回家去将野蘑菇小炒或打汤,十分地道,十分香甜,十分味美。每到夏天,我们常常聚在三头尖的前海湖畔,一边放牛,一边下湖去抽藕带,有的还去钓鱼,摸鱼或“浇鱼”,真正是做到了放牛、打鱼摸虾两不误。牛在湖头汊尾吃嫩芦苇叶、水草等,吃的十分饱,我们也趁机为家里搞点鱼腥、藕带之类改善了家里的伙食。夏天游泳是不可少的。只要有水的地方,跳下去凫一下水,钻出水面全身透凉。由于小孩游泳比较危险,大人一般会再三叮嘱。只要谁不听话偷偷游了水,大人是很有办法的,回家后大人用手指在小孩肩背上一划,夏天游水的人背上一划一般会有一道白痕的“印记”,只要查出来游过水,一般是要挨打的。到了秋冬季节,牛儿一般吃不到青草,只是牵到野外转转,回去再喂枯草。所以秋冬季节放牛,野炊是最有趣的事情。有的伙伴带了红薯、红薯干,有的带了黄豆、蚕豆、蜿豆,有的带了玉米,有的带了刚晒还没完全晒干的腌小鱼,还有的带了没有吃完的锅巴,于是大家拾柴的拾柴,垒灶的垒灶,生火的生火,炒的炒,烤的烤,吃的吃,真一个香喷喷,脆生生,美滋滋,其乐无穷!
  几年的牧童时光,总能伴着日月星辰的更迭,用心倾听牛铃叮当的声音。每个牧童骑牛是“必修课”。开始骑牛时,与牛感情不深,配合也就不会默契。一般要等到牛在低处吃草的时候,在坡地上爬(跳)到牛背上,如牛没有防备,有时会受到惊吓,牛突然猛跳,从牛背上颠下来摔伤的也不少。牛是通人性的,与牛建立感情之后,日久生情。骑牛之前,先叫牛“伸角”,之后牛的头一抬,然后轻轻把人送到它的脊背,再轻轻转身,就可以骑在宽厚的牛背上,舒适地与风一起行走。遇到牛在上坡、下坡的时候,骑牛是有诀窍的,“上坡抓牛毛,下坡抓尾巴”,这样就不容易从牛背上掉下来。
  有人说,人在世间行走,记忆是唯一行囊。时光荏苒,岁月流逝。蓦然回首,一晃告别放牛娃的生活已有三十余年了。每每想起这段难忘的时光,总能让我忆起一湖春色、半片晚霞;总能让我忆起三点星火、晨钟暮鼓;也能让我忆起袅袅炊烟、风啸雨吟;更能让我忆起伙伴情深、青春不再。于是我总盼望时光把思念发酵,清风把乡愁擦亮,让自己能够再一次回到家乡的田间地头,重新唱着母亲的摇篮曲,走在那条牛蹄叩响的土路上,打着赤脚支起一把荷叶伞,吹着山乡少年的青春口哨,全身心地去采撷春光,拥抱朝阳……
                                                                                                                                     刘国安

扫一扫在手机打开当前页

80 内容页访问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