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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奏美好灵魂的挽歌
——评胡雪梅的中篇小说《团头鲂》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5年06月13日   
姜锋青
  看到《山花》(2015年第1期)中篇小说《团头鲂》的名字,立即产生强烈的阅读欲望,本地作家写本地风物,尤为亲切也尤见作者功力。
  善于讲故事的胡雪梅,将一个深刻沉重、凄婉感人的故事安放在故乡读者所熟悉的樊口、长港、观音阁、西山等美丽的故园山水之中,用鄂东叙事曲的旋律和亲昵诙谐的鄂州方言,为人们讲述半个世纪前一个并不古老的故事,读来引人入胜,牵魂荡魄,热血沸腾,唏嘘不已。
  故事的主人公“美”,本是一个读过几天私塾的寻常女子,“嫁过一次人,是鄂城县电灯公司的工人。”儿子“红旗”周岁时,丈夫死了,“后来,樊口的大地主黄老财娶她做了三姨太。”就是这一段“历史”,在那个特定的年代里,注定了她被歧视的命运。她偏偏勤劳、聪慧、质朴、善良,而且一心一意钟情于团头鲂(武昌鱼)的养殖事业,这就倍加激起女支书张新红反感与嫉恨,时时处处监督“美”,刁难“美”,恫吓“美”,骂她是“地主的小老婆”、“坏分子”、“阶级敌人”。“美”虽然在她面前过着“矮三分、缩三分、让四分”的卑贱生活,但在狂风暴雨、浊浪滔天的紧要关头,仍与张新红同心协力抢救武昌鱼,“配合很好”,使“船一次次脱险”。当张新红不慎“滑出船舷,落入水中”后,“美大声喊:‘红旗红旗!救人!救人!’”甚至冒险跳入水中,在漩涡激流中奋勇相救。当张新红被洪水冲得无影无踪后,“美”伤心得“对着樊口哇哇大哭”。张新红死后,大地主的侄儿伍家庆被抓捕并判处死刑,从此“美”内心负罪般“夜夜哭泣”,她不能让无辜的伍家庆去当替死鬼,因为张新红的死与伍家庆毫不相干,于是“美”决定去公安局“自首”顶罪。
  “美”纯洁善良的生命,原本是一个安分守己、鲜活向上的灵魂,在挣扎了30多年后,最后还是破灭了自己“让全国人民都吃上武昌鱼”的梦想,毁灭了自己顶霜傲雪而青春怒放的生命。掩卷沉思,总感到“美”的“举头三尺有神明”是一种灵魂的自省。我想起西方基督文化中的“原罪”,也许生活中的每个人都有罪,但每个人是否都能像“美”一样的向往善良,向往正义,自悟自省,担当责任呢?无辜的“美”为了维护心中的安宁与正义,舍弃了红花绿草的人间,而去了漆黑冰冷的十八层地狱,我们为她的选择流下了温热的眼泪,为她的远行而鸣奏起心中的音乐。
  这一个柔美如水又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是作者对“过去中国的回望”,旨在让一切苦难历史的经历者惊悟、警醒。“团头鲂的故事,看似在写作我们的上一代人,上一代历史,在某种意义上,它更是我们自己个人历史的缩影。”(张颐雯语)
  《团头鲂》之所以有如此强烈的艺术感染力,是因为作者经营的人物、细节乃至每一行文字都充盈着丰沛而深沉的感情波澜,无情的文学是苍白的,有情感力量的文学才经得住时间之火的淬炼,一切艺术作品的魅力,在于作者用生活的真情实感去打动读者的心。胡雪梅20余年供职于鄂州一家媒体,鄂州成为她血脉中的第二故乡,鄂州的山山水水是她心中的最爱,鄂州的风物名胜是她心中的诗行。她写樊川的夜景:“长江和西山,共一轮满月,樊口沐浴月光,闲着。”只这么简约的一笔,画出百湖之市最美的图画;她写武昌鱼的风味:“晚了,去港里捕两条团头鲂,剖出鱼胆,提一桶长港水,港水煮港鱼,白汤滚滚,再抓两把豆糕,撒几粒盐巴,漂几颗葱花,人间美味便快快乐乐地进了两副小肚肠。”读者面对这样的文字,顿感饥肠辘辘,忍不住口水直流;她写“美”看到胸前挂着死刑犯的牌子的伍家庆游街时,便灵魂受煎般来到灵泉寺大殿上,“美跪下来,双泪长流。”“美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不枪毙美,美也活不下去。”没有任何夸饰和渲染,把“美”的纯真与无私珍珠般和盘托出;她写苍老的得五到长江放生:“一只眼睛的得五爹,看着肥厚鲜活的武昌鱼,扑进长江的怀抱,得五爹虔诚诵念:‘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赎我的亲人美和红旗来世平安无事啊!’”至此,读者莫不潸然泪下。
  一部只3万多字的中篇,缘何让人如此喜爱如此回味?答案是,胡雪梅用热烈的情感和忠诚于生活的态度写作,她懂得爱的含义和美好事物的价值,她努力给读者提供情感和精神上的支持,她写苦难和不幸,却从不诅咒生活,她努力写出人在苦难境遇里的美好情感和高尚精神,用“比爱情还美好的情感”(路遥语)打动读者,感动世界。
  《团头鲂》的语言艺术特色也是值得一提的。胡雪梅凭着对生活的炽烈情感,不断地锤炼和提纯小说语言的乡土魅力,《团头鲂》的叙述语言像泥土一样朴实,像春天一样温暖,像长港两岸荆紫、月季花一样野生而富有个性:“得五的爷,饿得整天眼放绿光,见老鼠也追,打死煨汤喝”;“鱼儿摇着优美的尾巴,摆摆,甩甩,在湖光山色里嬉戏,以为找乐子,其实是找死”;“鄂城人把妈妈称为美,据说是全中国的唯一”;“得五当时就一口咬定,武昌鱼就是团头鲂,它肉质细腻,肥嫩味鲜,剖去内脏,架火清蒸,汤汁鲜浓,原汁原味,全世界只有樊口港里方有,要是不蒸给毛主席吃,那就是犯罪”……不胜枚举。每一句话都彰显着乡土特色,每一个字都打上“鄂城”的烙印,让人过目不忘。
  随着生活边界的拓展和社会认知的深化,胡雪梅的小说语言愈加生动、纯粹,愈加成熟自由。她决不跟风趋时,决不盲目地追新求变,她守着内心的那份自然、美好和我有人无的特色,守着现实主义文学写作的根本,勤勉而专注地探索前行。她凭着锦心绣口,妙笔生花,信手写来,皆成情趣。她以火热的心肠和朴实的文字叙写底层人的苦难,叙写中国社会深隐的疼痛和忧伤,她直面人生的苦难和不幸,却哀而不伤,努力表现出丰富的道德诗意,始终充满对生活的挚爱,始终充满坚强的生活意志和奋斗激情,因而她的作品虽然不是完美到无可挑剔,但在精神伦理上它是高尚的,在文学品质上是纯粹的,她是一个值得人们期待的有艺术才华而前途不可限量的青年作家。
  (转2015年6月10日《鄂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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