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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泊在故乡的港湾
——评刘国安的诗歌创作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5年06月26日   
姜锋青
  端午的雨声中读刘国安的诗,没有听到龙舟大赛的铜鼓响遏云表,没有听到岸边如潮的呐喊和辟风斩浪的桨声,耳畔只有一只乡愁的小舟咿咿呀呀摇来,泊在他柳絮如烟的故乡港湾。刘国安的诗作让我的案头弥漫起腥腥甜甜的湖乡气息。
  美国诗人弗罗斯特写过著名的诗篇《未选择的路》,里面有这样的句子:“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刘国安曾在市委市政府办公室工作十年,当过副局长,当过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区委统战部长……原本他可以顺着这条路一帆风顺前程似锦地走下去,但他却选择了一条寂寞的小径,一条通向诗歌梦园的蜿蜒小路。因为他从小就爱好诗歌,唐诗、宋词、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泰戈尔的《飞鸟集》,艾青、北岛的诗都曾让他陶醉。在他看来,无论任何形式的作品,只要达到至真至美的境界,就都具有诗的滋味,诗的色彩,诗的声音。而一首好诗,常常像玉一样温润,像月一样晶莹,像孩子的眼睛一样真诚。因为诗以情为本,以象喻情,借物言志,彰显的是一个被心灵之火照亮的有情世界。于是,他在故乡高中的小木桌上,就开始以诗画梦,写下一行行参差不齐的句子,歌唱故乡驼峰似的山、碧玉似的水,还有那山背上的明月,水中央的渔火……无论走向多远,乡愁都装在他的行囊中:
  “怀揣一枚故乡的明月/东奔西走/携带一串田垄的露珠/闯北走南/背负的行囊/有妻儿的丝丝牵挂/父母的声声叮咛。”(《思乡的泪滴,常将我灌醉》)
  我见过不少的诗人,尽兴于都市时尚,走进高架桥、快速路、步行街、别墅群、摩天大厦、购物超市的水泥森林后,所有的欲望便翩翩起舞,沉缅于“全球化”背景中的繁华世界。那些流淌着乡村往事的田野风景,那些哺育过自己生命的湖泊、河湾,都日渐陌生、遥远。而刘国安却视故乡为“永远的生命襁褓”,梦中也“常忆家乡红薯香”,他子规啼血般深情地歌唱:
  “终于有一天/我梦见/自己身披一张精美的邮票/飞回故园温馨的港湾/我梦见/自己脚踏一块轻盈的滑板/用流动的弧线/链接千山万水的旅程/我梦见/自己手持一把锄头/把思念作为底肥/植入诗行/在心灵深处长出——郁郁葱葱的春天”(《思乡的泪滴,常将我灌醉》)
  徜徉在刘国安的诗世界,成为我怀旧思乡最为动情的阅读经历之一,他的诗有那种令人心头一亮的色彩和温度,他的声音像童年时代的麦笛那样婉转而悠扬,他“口含一块幸存的美玉,将不能轻易倾吐的献辞”唱给生他养他的梁子湖,从此,故乡便在他笔下日日舞着,夜夜歌着,唱故乡的鱼和鸟,唱故乡的莲与藕,连故乡的“烤红薯”也成为他子夜梦中的守候与叹息:
  “一只红薯/躺在城市街口的烤炉上大汗淋漓/他匆匆进城/忘了带户口本/也来不及与母亲打招呼/一袋烟功夫/乡愁被烤糊/瘦弱的身躯转眼间/成为一张红唇的甜点心/遗弃在路旁的心思/忐忑不安/生命的翅膀/从此梦断蓝桥。”
  这里的“乡愁被烤糊”,红薯被烤“成为一张红唇的甜点心”是刘国安的传神之笔,诗句精短、简劲,却想象吊诡,质地透明,从中可以感受到时光深处的乡愁和忧伤。乡愁不是含在嘴里的口香糖,随时都会被吐出来。乡愁是诗人内心最美丽的疼痛,它保鲜了故乡儿子的天真与质朴,并开发了他奇幻的想象力——他把农民工比作伟大的蚂蚁:“一截水泥管/躺在马路边晒太阳/几只蚂蚁/带着地壳的余温/爬进去/黄昏/一对拾荒的夫妻/在水泥管的这头/借着路灯/小心整理/纸币的褶皱/另一头/几个民工领到工钱/啤酒的泡沫/误伤了/升起的月亮/”(《蚂蚁》)这个满脑子怀念家乡、悲悯农民的青年诗人常作这样的慨叹:“又不知/到时有几只红薯/要进城受炼狱/城里的红薯叫人带了话/日子总得要继续/只希望村里几个叫‘苕货’的同伴/比他过得好/”
  刘国安的诗歌与故乡梁子湖密不可分。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梁子湖山水“这一幅怀旧的底片”,便成为他诗歌创作不竭的主题。他肯定没有料到,文学表达与地域维度的关系会越来越成为炙手可热的话题,福克纳的约克纳帕塔法、马尔克斯的马贡多、鲁迅的鲁镇、沈从文的湘西、莫言的高密东北乡,因了这一切,让荣格“扎根于大地的人永世长存”这句话带来一种新时髦,越来越多的作家在“接地气”的热潮中,抓住已经飘忽消逝的“故乡感”,掘地三尺地寻找“故乡”。刘国安却从来用不着刻意地“开采”故乡资源,他写或不写,故乡都在那儿,故乡就是他日日经历着的人和事,就是梁子湖碧青水面飘来的渔歌号子,就是夜夜闪烁在老屋顶上的星星。因此,所有的孤独与悲怆都植根现实的土地,错杂着生生不息的根系,盘旋往复在他的诗笔下。所以说他创作是有根的,是带着地气的温热的,他从未停留于外在的追求与表现上,而是尽力让诗歌直达内在的诗意:
  “夏天留一道门缝/秋天跻身进来/呐喊了一个季节/知了嗓子喊疼/勉强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日子开始上釉/原野渐渐丰满/天上的羊群四处奔跑/岁月抽丝剥茧/潮湿的心情无需翻晒/时光的藤蔓上/挂满笑脸/”(《入秋》)
  这首《入秋》,被诗评家们激赏、赞叹,还被选入武汉地铁诗歌空间,每天有数以数十万计的旅客们流连欣赏。诗歌爱好者们喜欢刘国安诗歌的细腻与大气、精致与洒脱,他的词语意象组合,出人意表又具体切肤,既有深切的现代意识,又蕴含吴楚古歌的韵致,境界舒放,格高思逸,像“采撷一片皓月星空”样的洒脱随意,让自己的“激情与雄心,在阳光下煮沸”,然后“在岁月的深处,开出艳丽的花朵”。
  其实,我并非任意地将刘国安的诗歌划归乡愁诗的谱系,对于刘国安来说,乡愁诗也不尽然是“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我东曰归,我心西悲”的悱恻缠绵。对人生的洞察、对生命的思考,有时也会成为他乡愁诗中的“坚果”:“把理想小心翼翼/代入方程/顺风满帆时/结果有时是平方和/借助化整为零/很快求得正解/不尽如人意时/人生是多元方程/通过因式分解/可以顺理成章”(《人生是一道代数求解》)。这也是诗人的心灵感触和思辨,犹似桑梓荫下与儿时伙伴的促膝谈心。《求医札记》幽默而风趣,黄连、山楂、菖蒲、枸杞,居然能令“俗”入膏肓者“健骨强筋/发扬蹈厉/如此举一反三/修身养性/命可救矣。”读来,犹似乡村茶馆听奇闻,趣味盎然。
  “诗的世界是没有边际和限度的,但必须是有方向和高度的。”刘国安的诗“不曾怀揣伪装和城府/不曾提防算计和中伤/无我状态的袒露心迹/真空状态的坚守纯真”,他有属于自己的方向和高度,祝愿他百尺竿头,写出更多有情有味、有勇气有生命的好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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