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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 驽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07月19日   
 

 

□余丁未

 

“如今这叫个什么世道呢?真是不象话,竟然有女儿羞辱老子的!”当这个念头从孔和平脑海里滑过的时候,他心里就不是那么气愤了,那种“唯我独尊”的气势,眨眼间就从心底里直溜溜涌现出来,让他大智若愚,让他面色红润,让他说话有了底气;他一改刚才说话有气无力、蔫巴巴的模样,环顾了四周,咳了咳嗓门儿,游泳划水一般,把两只手往旁边、往后一扒,仿佛要把压抑着他的种种不愉快的场景,统统消灭掉!把克制着他聪明才智发挥的那些个“居高临下”的人物,全都置之死地、自己再后生!

他气宇轩昂地说:“重在参与嘛,我有时间、有精力就来玩玩;我家里有事我就得走了。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呢?”孔和平说的“参与”,实际上就是打麻将!就是如今街头小门面房后头的那一部份、社区里的“老年人活动中心”,就是大家乐于前去打麻将的场所,不如说是“牌铺”,更为直截了当一些;打麻将,本是四个人的消遣方式,但现在流行“打晃晃”,五个人才可以玩起来,大家玩起来的时间更为灵活机动,有事可以随时离开,输了钱心情不好可以随时离开,赢了钱也可以随时离开。孔和平现在说“家里有事”要走,人家不是傻瓜,他是赢了钱,见好就收。还没有半个小时,最多也就是玩了十把,孔和平起码和了八把!他走了,就没人“晃”了,有可能“拆摊子”;就算没人“晃”了,四个人愿意定在那里,输了钱的人,心里不痛快!心里难得平衡!

同桌子的人挽留他,说话没个好气色,眼睛望都不望他,自顾自地说:“接着玩吧,玩吧。这么短的时间就要走?有事你先就别来了!”孔和平不答话;又有人想留住他,接着说:“你也不可能总是赢啊,你要是输了,还不是巴不得人家多玩一会。这么简单的道理,说穿了没意思的。”孔和平还是不答话;但他心里可是酸酸的,他心里的话外音,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我输了,你们陪吗?巴不得我输个倾家荡产才好!你们有那么善良,我不信!”孔和平又不是第一次到牌铺来玩,不说千万次灵与肉的洗礼,他确实是身经百战了。什么样的场合他没有见过啊,输了没钱欠着的,上次欠的这次抵账、结果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更有甚者发生了肢体冲突大打出手的、还有被辖区派出所抓着了,不是罚款就是行政拘留的……哪一样,他孔和平没有亲身经历过呢?刚才听到有人劝他、留他,他还是面带微笑的,现在他大约是嗅出了一点对他不太有利的气息,他不说,也不笑,脸色差不多要下沉了。

有很多女人,遇事总是强调别人要顾及到她的感受,可是她自己,始终不知道“换位思考”,不知道权衡“此时此刻”别人的心理。现在就有一个这样的女人,她的打扮,谈不上是“居家”,更谈不上“时尚”,长相不美也不丑,身材不算太胖也不是太瘦,人家不会轻而易举地判断她是公务员、国家干部,也不会把她归于下岗失业、自食其力的打工族。也许是她找了个好男人,吃喝穿住什么都不愁,她平时任由打发的时间多的是,她的日子,过得悠闲自在呢!所以,她谈不上“尊重”谁,也谈不上“怕”谁。听她说话就像挨棒子,两头一般粗!是冷是暖,自己去体会。她现在既不是和颜悦色、也不是气极败坏地说道:“你娘养你就这么聪明啊?练就了这种手艺,不如每天来搓两把,那可是比卖工、出苦力强多了。”也许她是怕孔和平听到了这话,马上就变脸,所以她自己还没说完,脸色就首先柔和起来了,腔调首先圆润起来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好男不和女斗”,这样“涮”孔和平两下子,看他能怎么的!

说时迟,那时快啊。孔和平的脸色,即刻就由阳转阴,刚才还有一点血色和神韵,这下,仅仅一句话的功夫,他的脸就失去了颜色。看起来,他的脸并不象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那般苍老,但他的脸上同样凝聚了岁月的侵蚀和风霜;此时,孔和平那张写满人生阅历的脸,白森森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可怕;再配上他虽然不似箭那般锋利无比、却也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两道目光,旁边桌子上打牌的人,眼光一齐向着孔和平看过来,还有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牌、只是在这里看热闹的两三个人,他们也朝孔和平看过来。那种眼光的含义无比的特别,他们不会鼓动你打架,当然也不会阻止你闹事;他们的心,远比当事人平静多了,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毫无疑问,会让人想起达芬奇画笔下的蒙娜丽莎!

“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严重脱节啊,长幼尊卑,完全没有!”孔和平心里,愤愤不平地想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女人不会为难女人,女人也是相当理解女人哦。老板娘就是一个恰到好处的“二传手”,她脚下的位置非常灵活,她担负的角色,“生旦净末丑”,一应俱全!人家孔和平是老顾客,那个说话挑是拨非的女人也不好惹,但是,再怎么的,孔和平四十多岁,这么说他,真的不如说一个三岁小孩。他家的独生女,出落得如花似玉的,快二十岁了,据说今年要参加高考。不管怎么说,现在是“和谐”社会,有人因为打牌在她这里吵起来、打起来,这种场面老板娘是绝对不期待发生的,人家租个门面做点小生意,她可全是靠“牌”支撑着呢,打牌图的是个娱乐,她也要混个生存!

“哎,大家都是开玩笑,说着玩的,你莫当成一回事。来来来,过来坐,喝口热茶吧,我去倒!”那个伶牙俐齿、那个信手拈来,真是江湖上不老的传说啊,这等功夫,岂是一日两日就能铸就?

老板娘不望孔和平了,她的眼光迅速朝室内扫视了一圈,特别把那个说“狠话”的女人,狠狠望了几眼;没想到,那女人正眉开眼笑地望着老板娘呢;接着,那女人又把暧昧的眼光投向孔和平,见孔和平不动声色,她的注意力迅速集中到自己手中的牌局上;老板娘说:“是啊是啊,家里真的有事就不玩了吧。”老板娘脚下生风,就象阿庆嫂一样,眨眼间就倒来了茶水,随手搬过来一把塑料椅,让孔和平静静地落坐。“我说你啊,女儿大了,成绩好,又听话,今年考上大学绝对没问题的;老婆顾家,你又会赚钱捞外快;今天你不忙,手气又好,接着玩一阵吧。有什么事比赢钱更来菜呢?”

孔和平心中那个“不甘现状、垂死挣扎”的魔鬼,又要跳出来了。多少次,他赢了没走,一心恋战,赢到手的钞票,全都吐出去了;老本也输了。这还不说,失财又折人啊,因为人家赢了,要及时闪身,谁愿意一再“陪练”呢?结果,孔和平开口叫这个奉陪,开口叫那个奉陪,年龄比他小一大截的、拖小儿幼女的、老不溜秋的、瞅准时机“打游击战”的、眼生的眼熟的、爱牌的投机的……他都打过。那个低贱啊,下作啊,谁把他孔和平算个人物了!“成王败寇,老子今天也要象个人!”

但他口里是这样说的:“不了不了,来玩的机会多的是。希望好运天天有。”也许是怕别人再次“口误”伤害了他,他赶快说:“我想买点囱菜回去,犒劳一下女儿,她考前考后,自我感觉一直非常良好。”说完,他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门外走去。大家不再留他,只有老板娘,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说道:“趁火上呢。今个儿你火势这么旺,走了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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