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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朴素的身心陪伴诗意的繁花
——刘国安诗歌印象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07月20日   
 

□王  

作者简介:王玮,笔名霜扣儿,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诗人,诗歌编辑,黑龙江省海伦市人。作品见于《诗刊》、《岁月》、《海燕》、《诗选刊》、《诗潮》、《中国诗人》、《星星》、《红豆》、《香稻诗报》、《散文诗》、《中国诗歌》、《女子诗报》、《诗歌月刊》、《大诗歌》等。有诗入选多种年选及获奖。

 

 

诗歌这种文学体载是令人着迷并且痴迷的,同时它也是最令人不可随意断定存在意义与价值的。在浩荡的文学史上,诗歌始终以或柔婉或刚烈或缅怀或呐喊的作用贯穿着,不曾有过片刻缺席。它的身影在文字史上最为蜿蜒绵长,也最为引人注目。其间谈论最多的,莫过于如何写好一首诗歌,什么样的诗歌才是好的诗歌——这个问题与别的体载最大的区别在于,诗歌的文字性格与形态一度被打上极多的流派标签,成为各个年代不同阶层不同品格的人的书写旗帜。至今也有这样的情形:在流行写法内或被专家认可的,便是好的,在流行写法外或不被专家认可的便是落后的,不行的。过于标新的,可能是新一派的排头,也可能是被众人排斥为不是诗的伪诗。

近三十年来,这样的定位与评价从来没有统一过。诗坛像一片被各路人马占据的山头,江湖论战此起彼伏,辩与论都有极其十足的把握认定自己的好于对方的。而中国历史之悠久绵长,典籍之丰富博远,也为张口说话的人提供了无限被引证的可能,这一命题当然也就永不休止。这个不休止有好的一面:便是随着社会的前行与时代的进步,它认真地辩论尤如沃土,促发了诗坛的百花齐放,与类别繁荣。

在当下这个网络时代,诗歌从沉寂如半死之灰再次像洪流一样闯进文人的视野。经过数年沉淀沉默的诗人,及被新时代指引的新写手,都在诗歌这个“诗意”的氛围里投入了不小的力气与思索。而行文之多变,思维之繁复,表达之个性,追求之迥然,都造成了诗歌书写的多样性与特别性。这些多样性与特别性细究起来,不过这样几点:心怀天下者,为山河而感叹而激越,心怀民众者,为百姓生存的苦乐而沉思而求索,心怀自身酸甜者,为个人的生途而患得而患失。究其根本,不管是为了辽阔天空的拓展,还是为了本真的灵魂飞扬,还是为了做人的良心坦露,诗人首先都是一个普通的有血有肉的人,他的一切形而上的追求都要基于真实真诚真挚的生存状态,在日常生活的土壤中发掘诗意的芽苗,以热情与朴实的深切厚意浇灌其成长,最后生于纸上的一首首诗歌便是诗人呈现给这个世界的最有份量的厚礼。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看湖北刘国安(系鄂州市文联主席)的诗歌的,他的诗歌我个人喜欢乡愁类(他现在要致力于转型的诗歌尚有待于时间来验证及我个人的品评)。这类诗歌具有传统性的写实特点,平凡,素净。诉说上十分合情合理,用词极为亲近妥贴,诗歌表达的内容清楚完整,感情实在充沛。没有任何扭捏之态,也没有虚妄玄幻之字,没有结构上刻意的安排及意象上刻意植入,一切都如流水般自然,山花般淡淡开放。这一类诗歌所散发出来的味道是家居性的,是原汁原味的。读者没有阅读上的纠结与析解性的疲惫,也没有需要揪着心来看待的“深意”甚至“神性”的出彩的某词某句。它就是平常烟火,就是一个诗者发自内心的坦白的语言。这一碗清水或者少了酒的浓烈,茶的清香,却委实是人们生于尘世最不可缺少的给养。我比较喜欢刘国安的这首诗歌:

思乡的泪滴,常将我灌醉

 

怀揣一枚故乡的明月

东奔西走

携带一串田垄的露珠

闯北走南

背负的行囊

有妻儿的丝丝牵挂

父母的声声叮咛

 

团圆,总是如此短暂

远行的汽笛又在长鸣

都市里放牛

从不敢懈怠

找寻一块丰美的牧场

闹市中打拼

我如同一叶扁舟

从不曾言弃

找寻导引生命的航灯

 

远走,总在天涯

留守,总是孤单

面对下岗的门牙

和稚嫩的乳牙

从此,土地与故乡相依为命

堆放在墙角的柴垛

总是努力将潮湿的日子烤干

思乡的泪滴

时常伴我彻夜难眠

 

有一天,我梦见

自己身披一张精美的邮票

飞回故园温馨的港湾

我梦见

自己脚踏一块轻盈的滑板

用流动的弧线

链接千山万水的旅程

我梦见

自己手持一把锄头

把思念作为底肥植入诗行

在心灵深处长出——

郁郁葱葱的春天

 

这首诗歌没有任何矫情的铺陈,也没有任何假大空的语句。他只是拿着舒缓的语调,像坐在巷口的老人讲故事一样,一行一行地说起了一个旅人惆怅的思乡之情,遥对故乡的方向,所见的是可感而不可触及的失落。诗歌总体语境的质朴,细细的流出了字面,一点一滴浸入到读者的眼里,心中,使人慢慢的也跟着进入了弦月西天,蝉眠于枝的静谧之境。天也是异乡的天,地也是异乡的地,所执所念的,都是远隔山水不可近身的思乡之心。这一段心思是凉薄的,也是遥迢的。“带人入境”在这里有了很明显的诗意作用,“面对下岗的门牙,和稚嫩的乳牙”使人油然想到“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景状,更是想起了“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哪处来”的窘然感喟。而“有一天/我梦见自己身披一张精美的邮票/飞回故园温馨的港湾/我梦见/自己脚踏一块轻盈的滑板/用流动的弧线/链接千山万水的旅程”这几行非常深情,非常轻盈,而在这两个形容词之间又有一颗活泼的飞奔着的心,令人扼腕低回——这是一个怎样急迫着思念着的人啊,竟然有这样大胆的假设,想要于方寸之中链接千山万水的旅程,立马回到故土的香气中去!而最后一节“我梦见/自己手持一把锄头—把思念作为底肥植入诗行/在心灵深处长出——郁郁葱葱的春天”,不仅使人唏嘘连连了,这加深加浓的游子纯心,跳动在这样至美至净的词语状态里,打动人心的又不只是离人对归乡的那寸愁肠了,更有无比深厚的如烈焰一般的热爱要长出“郁郁葱葱的春天来”。

诗意提升到这样美好的程度,必然使人对此诗感同身受,立时舍了眼前杂事,悄然进入诗人的心灵深处,去一起拥抱那忧而不伤的绵布一样柔软的诗歌,从中撷取回山茶花一样芬芳的离尘爱意,与南山菊一样淡雅悠然的简约之姿,并由此,领略了一个心以厚土为家,诗以故乡为居的诗人性格。

人生于世,总是要活得更好,走得更远。别处风景这四个字早被中国人烙上了极具诗意的特征。对擅于文字排摆与沉迷于这排摆所带来的体会的人来说,更有一种涉水去取圆月的长途之美。因而中国流传千古的佳词丽句,离乡思乡回乡的经典可以随手拈来。加之中国人骨子里血浓于水的人性信仰,“故乡”几乎有着宗教一样的亲爱色彩。写多少回,写多少句,写多少年,都不为过。同时与故乡相前的最多的另一个词便是“母亲”。在儒家教育浸淫多年的中国教育里,故乡与母亲并无区别,他们是相同的生与死的意义。故乡在,母亲便在。母亲在,故乡就永不会消失。太多时候这与地域是不发生本质上的关系的。

现在我们来看看刘国安的另一首诗:

烤红薯

一只红薯,躺在城市街口的

烤炉上大汗淋漓。他

匆匆进城,忘了带户口本,

也来不及与母亲打招呼。

一袋烟功夫,乡愁被烤糊。

瘦弱的身躯转眼间成为

一张红唇的甜点心。

 

遗弃在路旁的心思,忐忑

不安。生命的翅膀,从此

梦断蓝桥。

 

芒种后的雨滴,是母亲

思念的泪花。高高的山冈上,

母亲又在栽红薯。一根根

藤蔓在阳光下延伸,母亲的

希冀也在风雨里生长。

 

母爱总是能装满一箩筐,

“又不知,到时有几只

红薯要进城受炼狱”?

城里的红薯叫人带了话,日子

总还得要继续,只希望村里

几个叫“苕货”的同伴

比他过得好。

 

乍一看,这是一首典型的见景生情的诗歌,诗人通过一个简单的生活场景带入到诗歌中,读来令人动容。这首诗如一幅木质版画,把城市街口上被卖掉的红薯几次与现实中的“我”相融合,几次把红薯的母亲与“我”的母亲相融合。再一品,这是一首需要细细琢磨的生灭两途连一道的命运之诗。深藏于这角色转换后面的东西浮现出来时,使我们在人与红薯,街市与山岗之中,恍然被交替换位,生与活的不易,亲与子的不得不的相离,都使这首诗歌像一只摇晃在“生命的翅膀上”的雨滴,仿佛一个不小心,一个命就会失去。而失去的是“我”还是“红薯”,疼痛的是“泥土的母亲”还是“人生的母亲”这又有什么分别呢?总归是走的要走,离的要走,消失的要消失,自然规律也罢,命运使然也罢,大约并没有人能逃出一种既定的规则。这样一讲,可能这首诗色彩偏暗了些,消极了一些。然而这人生就是这样,光鲜与灰暗永远相伴着,从不曾分开过。正如阴晴之存在,悲欢之存在,这也是道家的“无常即为常”的最简的说明书。诗歌之成与不成,在于的是其回味与思想,并不在于它是昂扬的号角,还是低哑的琴音。

与刘国安老师接触不多,只限几次文字交流。但识人不需长久,一句便知浅深。三五回的简单往来,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工作非常认真,并且不恋官场只爱自己所爱的率真的人,所谓诗意为心意,诗句即心声,这些从他的诗歌也有所见识。刘国安的很多诗歌都有这样的特点,便是发乎真情,止于真诚。没有喧哗,也没有做作。我相信这一类诗歌永远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即使不热烈,不晃眼,但它将一直存在下去,不为别的,只为人们本性上都具有这样一份踏实而温暖的情怀。默默做事,用完全不受世俗影响的文字,来书写自己的真情实感,而不是随风行走,见风转头,这样的扎实作风不管是在做人上,还是在为文上,都值得我们所有人秉承与发扬。不管时代怎样更改,世态怎样炎凉,坚持自己,完善自己都是正途。正如人心若是向善,凌乱风雨中也有安好容颜。

真诚地希望并祝福他在诗歌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原载《文艺新观察》2015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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