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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娘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07月20日   
 
   □陈孝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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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的雨正在发狂,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像是吵架似的,一波一波地传进屋子里,如同稀泥一样糊满了所有空间。进入五月以来天气就变了态,三天有两天都在下雨,似乎是对大地充满了仇恨,要将大地摧毁似的。起床之后,田三嫂就坐在灶门口准备架火做早饭,整个屋子里都显得朦朦胧胧的,就如同走进了某个神秘的地带,似乎不点灯很难看清一切。
  "妈妈,我要撒尿。"田三嫂刚刚把灶里的火架燃,里屋里就传来了她的大儿子银子的叫声。
  "唉。"田三嫂只好赶紧退掉灶里的柴,走进里屋把银子从床上捞起来,抱到屋外撒尿。
  屋外的雨实在太大,密密麻麻的雨柱正在急速地编辑着它们的霸气。
  "屙。"
  雨水喷到了银子光着的身上,银子就咯咯笑了起来。
  "快屙哟。"
  撒完尿,田三嫂问银子还睡不睡?
  "不睡了。"
  田三嫂就把银子抱进里屋给他穿好衣服,然后又将他从里屋抱出,放在灶门口的椅子上说:"你就坐在这里,妈妈做饭吃。"
  银子没有做声。他就呆呆地坐在那里,木然地望着前面的灶火。很显然,银子还没有睡醒。他那张小小的脸就好像糊了一层浆糊,在灶火的照耀下似乎泛着光。整个人睡眼朦胧,显得无精打采。
  田三嫂重新架燃灶里的火,就开始在灶台前忙碌开了。
  而此时此刻她的小儿子捡宝则还在床上酣睡。几乎听不见他的任何声响。
  田三嫂一边在灶台前忙碌,一边时不时地看看坐在灶门口的大儿子银子,一种晶莹的慈爱就弥漫了她内心的所有空间,照耀着她的期待和希望。生活的细响就在她的忙碌中唱着生活的歌。
  而当她在灶台上忙碌时,她的身影也成了方向键,一下子就牵来了银子的视线。银子将目光从灶火上转移到母亲身上,看着妈妈在那里忙碌。小小的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叫做妈妈的人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他应该叫她后娘。他亲生的母亲离开他的时候,他还只有一岁多,记忆连一只小小的青桃子都不算。他小小的心空都被眼前这个叫妈妈的人填得满满的。
  接着,银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就彻底醒了过来。
  "想吃什么?"田三嫂内心的某个阀门一下子被银子的哈欠给打开,脸上瞬间就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这样问了。因为在她心里,她把他看得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宝贵,内心的天平都倾向了他这一边。
  "鸡蛋。"
  "我的乖宝,家里哪有鸡蛋呀。"
  "我就想吃鸡蛋。"
  "好。我的银子想吃鸡蛋。等我们养了母鸡,母鸡下了蛋,我就天天弄鸡蛋你吃。"
  "嗯。"银子听信了母亲的话,乖巧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田三嫂一边在锅里忙碌,一边和银子说着话。
  "想不想爹?"
  银子摇了摇头:"不想。"
  "为什么?"
  "我天天跟着妈妈,不想爹。"
  "妈妈对你好不好?"
  "好。"
  "砰砰砰。"就在这个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了几声枪响。
  突然而起的枪声,就仿佛是平地惊雷,让坐在灶门口的银子和田三嫂都吓了一跳。田三嫂赶紧朝银子望去,发现银子小小的身子在椅子上颤抖了一下,心一下子就缩紧了。"吓着你了?"
  "这是哪里响的?"银子问。
  "别怕。"田三嫂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尽管她不知道这些枪声来自何处,而且过去村子里也很少听见枪声。但对田三嫂来说,她所有的心思都粘贴在生活上,所有的世界都被她的两个儿子和男人陈大树占满了,对身外的世界关注很少。"可能是哪里放鞭炮的。"
  听了妈妈的话,银子也就安静下来了。他将眼光从他母亲脸上移开,又转移到灶火上。此时的灶火也仍旧在热情地燃烧着,与银子心里的温暖遥相呼应。
  回归到平静中的田三嫂也加快了忙碌的速度。因为对她来说,生活就是一口大锅,只有不停地炒着、煮着,才能烹饪出芳香。男人陈大树在丰山给别人当长工,极少回家。家里的一摊子事情全都落在她身上,她顾了孩子要顾牲口,忙了屋里要忙外头,身子常常忙得就像一架飞快旋转的风车,总是停歇不下来。那一双勤劳的手就好像翻飞的蝴蝶,只有当她睡下的时候才会停止飞翔。现在尽管屋外正在下着大雨,但是田三嫂知道夏天的雨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说不定很快一轮红日就会悬挂在天上。她想安顿好两个儿子之后,等雨停下就得到地里忙碌。昨天她就和村里的徐二婶商量好了,说是等雨停了徐二婶就给她几把红薯苗子的。现在下过大雨,雨过天晴之后正好是插红薯的时节。
  "田三嫂,田三嫂,快,快带着你的儿子逃跑。"就在这个时候,屋外慌慌张张的声音就如同凶狠的箭一样狂乱地射进了屋子。"日本鬼子来了,日本鬼子来了。"
  "银子,快。"
  田三嫂一听,心里就炸了。这之前她就从别人嘴里得知,日军在鄂西发动了所谓的"江南歼灭战",打算是吃掉中国第6战区30万野战军,打通中国的"斯大林格勒要塞"--石牌要塞,从鄂西打进中国的大后方重庆,迫使中国投降。一个多星期以前,就在她家住的村子--丰山村,日本鬼子就像黄蜂一样扑向了长阳的木桥溪。指望是兵分几路合围石牌要塞。那几天,日军的飞机就像蝗虫一样,在他们头顶不停地盘旋,在长阳、宜都、巴东、建始、重庆等城镇投下了无数炸弹。尽管当时日军没有从宝山经过,田三嫂没有亲眼见过日本鬼子,但她从村民口中已经得知,日本鬼子就是天底下最邪恶的魔鬼,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丰山一带已经被他们烧毁了无数房屋,杀害了无数无辜的百姓。有许多女人都被日本鬼子强奸了。而且乡亲们嘴里说出的那些有名有姓的人名,田三嫂大都认识。事情发生在5月22日。田三嫂记得那天天气不好,清晨时分天空就发怒了,先是电闪雷鸣,接着就是狂风暴雨。大概上午11点钟的样子,突然从宜都聂家河方向涌来一批浑身淋得湿透,满身泥泞的国军。他们显得非常疲惫,也个个显得神情严肃。看样子是从长江方向撤过来的。一共是两支部队。一支200多人的部队开到了离丰山不远的中溪。另一支100多人的部队开到了丰山。那支开到丰山的国军一到丰山就迅速分散到大路边的10多户人家生火做饭。很显然,他们已经饿坏了。见到这些国军,那些纷纷给国军帮助做饭的老百姓都向他们打听日本鬼子会不会来。因为就在几天之前,大家都知道了中国军民正在发动鄂西大会战,包括丰山在内的许多壮劳力都被集中去支前了。国军告诉他们,说日军肯定会来。至于多长时间会到这里不得而知。这样,得到了确凿的消息之后,老百姓就安排妻儿老少开始逃难,只留下一些当家人在家里看门护院。没想到日本鬼子来得比国军想象的要快,就在他们做饭的时候,日本鬼子就兵分两路。一路从洪山,经枇杷溪,袭击中溪的国军。另一路上坎儿坡,下沙窝,袭击丰山的国军。饿狼一般朝他们扑了过来。
  袭击丰山的日本鬼子开到丰山后,就在溪边一个叫孙鲁清的灶屋窗口架上步枪,向国军发起了进攻。此时,国军正在吃饭,听到枪声后慌忙应战。但是等他们从各个农户家出来后,却发现他们被鬼子包围了,左、右两条后退的大路全部被堵死。惟一可以撤退的地方仅只是后面的山坡。但山坡光秃秃的,在敌人的火力之下,根本无法从那里突围。所以国军决定从前面的大河突围。此时,大泉溪因为山洪爆发,满河大水,国军边打边退,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掩护部队撤退的37名中国军人全部牺牲。鬼子赶到河边,见满河大水,才停止了追赶。
  另一路鬼子开到中溪后,正好碰上200多名国军正在撤退。他们埋伏在曾家榨坊,偷袭了撤退的国军。战斗打响后,国军猝不及防,仓促反击。在反击中,遇满河大水堵住了去路。这支国军在前有洪水,后有鬼子追赶的情况下,包括团长在内的所有将士全部阵亡。尸体满河。
  打败这两支国军之后,日本鬼子就在丰山大肆烧杀抢掠了。有一路鬼子在搜捕中,发现一个叫田祥光家里躲有聂河乡公所避难的干警21人。鬼子便将他们五花大绑,拉到屋后竹林里用机枪横扫,除一姓胡的被左右倒下的人绊倒在地幸免一死外,其余20人全部被日军打死。老百姓被杀的能叫出名字的有榨坊老板占心如、农民林诗岗、陈良甫、谢昌桂、高德丙、陈佩钦、陈万江等人。陈良甫被捆在他家门口的铁桃树上,要他交出国军的下落,每问一句就砍下一刀:"说不说?"
  一共砍了27刀。最后被活活打死。
  陈佩钦、陈万江是父子,鬼子在陈万江胸前通了两刀,问:"国军在哪里?"
  "老子就是国军。"
  凶狠的日军就在他的肚子和胸口挖开两个大洞:"哈哈哈……"
  鬼子就狂笑着看着陈万江嚎叫而死。
  他的父亲被鬼子打断了双腿。
  等等,这些故事从乡亲们嘴里讲出来的时候,田三嫂都气得浑身颤抖。
  而更让田三嫂震惊的,则是鬼子们大肆强奸妇女。5月22日晚上,被田三嫂叫着汪伯和魏伯的两家人躲在同一间屋子里,他们不幸被鬼子搜出后,强令4个女人将下阴洗净,然后命令汪和魏试奸,汪、魏不干,鬼子就像恶狼似的一拥而上对4个妇女进行了轮奸。
  在另一处,一个被田三嫂叫张妹的,只有18岁。她被8个鬼子轮奸后,鬼子又强迫她爹奸污她:"你的,上。"
  "我操你祖宗。"张妹的父亲上前和敌人拼命。
  他的父亲就被敌人活活打死了。
  张妹躺在那里,鲜血汨汨涌出,她挣扎着想去救自己的父亲,却被另一个鬼子顺手拿起一个酒瓶涌进她的阴道,张妹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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