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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去的香樟树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08月22日   
 

 

□查树红

 

 

乡下老家那棵香樟树真的老了,宛如一位历经沧桑的母亲,孤独地站在岁月的路口,举目远眺,等游子归来。

此时,我静静地肃立在她的身旁,虔诚地凝望着她慢慢衰老的身影,仿佛我们都站成了这寂静村庄里的一道风景。

老家位于武穴市西部山区里一座名叫“龙顶寨”山的一狭长山冲里,山的海拔约400余米。据史载,这是抗日战争时期发生在广济县境内“龙顶寨阻击战”之主战场。村庄不足二十户人家,三面环山,口袋状,山的背面就是蕲春县境,故名“困龙村查家冲垸”。黄黄高速路未通前,穿村而过的柳界公路是武穴、黄梅两县乃至安徽、江西两省进出黄冈、武汉的唯一陆路通道。只是村庄离公路还有好几里路,出行多有不便。

由于受打工潮的影响,村庄里健壮劳力都外出打工,或多或少挣了一些钱,就陆陆续续从山冲里搬出,到镇里买房或者迁到公路边建房。光阴流失中,土坯老房全塌了,颓壁残垣,砖头瓦砾散落一地。红砖房子犹在,木门紧锁,瓦破雨漏,墙面斑驳零离,房子四周杂草丛生。人去房空,村庄慢慢的寂静了。空谷足音,万籁俱寂,隔开尘世的喧嚣。唯有村头那棵香樟树如落幕站台的指引灯,始终守候在那里,日夜不灭,巍然不移。“闭门寂无事,满院生秋草”。荒废,衰落,孤寂,静谧氤氲着我,凄凉跃然心上。独倚枯木,思绪潺潺,将时光荏苒,念想起,来自于这棵香樟树的点点滴滴——清凉、舒爽、豪壮,还有些许“惊悸”。

村子里原本有两棵香樟树,相隔不过数米,像一对恋人,琴瑟相鸣。只是可惜,大概在十几年前,有户人家为了扩建房子,毁了一棵,也不知,那时,还在的这一棵是否伤心地流泪了。听爷爷辈讲,这香樟树在他们小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算来,至少有百年历史了。树的根系突兀起地面的部分可以并排地睡上两个大人,有的根系己延伸到下面三米远的沟渠里去了,树干足有三层楼高,枝叶蔓长,如撑起一把巨伞。夏季炎热,樟树脚下成了大人们纳凉消暑的好去处,更是我们孩子玩闹嬉戏的乐园。

夏夜里,吃过晚饭,人们陆续走出家门,来到树脚下,带着小板凳、小竹椅,或抬着竹床,手摇蒲扇,哼着清调,和着蛙叫虫鸣,汇成一曲美妙的田园乐章。不一会儿,人越来越多,老少妇孺皆在,开始热闹起来了。几乎是必修课,聊田地收成,议家长里短,侃奇闻异俗,评风土人情,讲过往事故。当然更多的是讲发生在山上的抗日战斗故事,也谈神说鬼。每每听到最厉害的战斗英雄,我打心里膜拜礼顶,豪情满怀,长大以后也要当英雄!而当听到妖魔鬼怪故事时,总觉得有一股凉嗖嗖的寒气侵入后背,令人毛骨悚然。害怕了,最怕身后空荡荡的。于是,我总是依靠在姐姐的身边,大多时候干脆躲进姐的怀里。那时,觉得姐姐的怀里才是最安全、最温暖的。我放心地、温暖地进入甜蜜的梦乡……

一场风雨,就会隔开一个季节。似乎在一夜间,夏掠过阡陌,带走香樟树的幽微薄凉,吹淡了我的豪情壮志,也淋湿了我的年少甜梦。“天凉好个秋”,秋天又来了。香樟树又多了一岁温润的成长和一丝含蓄的风情。“此情可待成追忆”。曾经,你丰姿绰约地款步而来,展示着柔媚的风采。如今,你饱经风霜地悄然老去,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只怕有一天,你终会慢慢地淡出我的视线,不知青镜摩挲、白首蹉跎的人生节令,怕再也看不到你曾经的柔美温婉,再也听不到村庄曾经的喧嚣热闹了。

凡事致极处,总会有另一番景象,也往往会在得到中有所失去。比如,一方面,我希望家乡发展,父老乡亲过上好日子;另一方面,我又怕某些变化太快,会失去故有的历史文化特色。于是,山青水秀,风景绚丽的雕镂之景,可能已经吸引不了一心想“放逐都市尘嚣、回归恬静生活”的人们,他们开始回头寻找那些隐藏在乡村山野之间的美丽景致,却蓦然发现,而那些我们曾经生于斯,长于此的农家原野、古老村落,毫不修饰,天然浑成,竟美得如此动心。“哀怀抱绝景,更觉落笔难”。这里有烂漫田野、老树古屋、苍井旧祠,还有说不完的古老故事,遵循了千百年的习俗,还有淳朴憨厚的父老乡亲和千帆过尽后的美好回忆……

如此,我意识到故乡村庄的风声格外漫长,而我从没离开过。“死亡,难道不是另一场出发”。老家的香樟树啊,你看着我长大,我陪着你变老。纵然某年某日,你真的死去,也会在我心灵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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