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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店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08月22日   
 

 

 

老店,坐落在古巷深处,与这个山城的城墙一样古老。

一条从大山涌流而来的河水,在上游拐了个弯,到了古巷面前就平缓起来,显得那样从容。

店主姓陈,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与我岁数相仿。每次去店里,他老远就对我微笑,打着招呼,脸上含着一丛春天般的纹理。他经营着从祖上传下来的古董店。我偶尔下山,寻到这个透着沧桑的古巷,就慢慢爱上它了。久之,就与陈店主成为熟人,彼此十分热络。

古巷比较窄,平日里倒也十分僻静,轻悠,若是节假日,自行车、摩托车就会与行人争道,变得稠密起来。巷道大约两百来米长,到了西头巷底如一个弯巴子,直抵正街。古巷的历史如这脚下的地砖一样沉默不语,一些远逝的繁华和硝烟,以及古巷的人们演绎的情感秘密,也一并隐藏了起来。我不是好奇,而是把古巷当作亲人似的,才会有一些莫名的想法。

巷子东头的烧酒坊,散发着洋姜酒、包谷酒、红薯酒、柿子酒,以及稻谷酒、麦酒的浓稠气味。若是爱酒人,必当止步于前。那股酒香原始的醇厚之气,使人无法抵挡。不远处,坐在木椅上的白发老翁吸着水烟,铜皮包的水烟袋被磨得黄灿灿的。小白狗倚在木椅旁,打量着过往的行人。安适在这里积聚,像一股无声的力量,浸润着这片最后的心灵田园。

陈店主的老店就处在巷子的中央,东西进出皆十分便利,客流也易于聚集,可谓风水宝地。他的店面足有三四米宽,古色古香,雕花的窗子、画梁的技艺,青石垒砌的台阶,都呈现出这家店主人曾经的风光。尽管时代以飞速的脚步前进,古巷始终保持着自己悠闲的步调,留存着那一片片记忆温馨的花香。

古巷,古韵,古风,小城故事犹存。巷道街面,偶有残壁断裂处露出白色纹理,形似雕花的语言,黑瓦铺成节状的时光,半遮半掩。清一色的地基墙壁,如山里青青的岩石,它们走的路可谓遥远和艰辛。裁缝店、刺绣店时有人光顾,木器店、竹器店、石器店尚在,酒坊也在慢慢出酒。总有人保留着那么一份自然古朴的活法,也许是为了生活记忆的童谣,使得古巷在现代潮流的挤兑下,存有长青不老的神话吧。

一日得闲,我又到陈店主那里玩耍,谈天说地,品茶道艺,不觉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陈店主是个爽快人,非留我吃饭不可。我拗不过他,只好遵命。

从店面进入正房,原来里面有一个院落,不大,倒也精巧别致。一株古树爬得老高,冲出了两层木制楼房顶端;一株樟树要矮些,郁郁葱葱的,似在讲述,又似在沉思着什么。水池里,几条红色的金鱼游弋,水草碧青,煞是爱人。院墙有雨水长年冲刷留下深深的斑痕。无疑,这里充满生活的诗意和乐趣,像一幅画,也像一首民谣。

他拿出自制的老米酒,款待我。

他拎着瓷瓶里的酒,晃了一晃,笑着对我说;

“这酒可是好东西,养生的。”

我点头:“那感情好!”

在当地,老米酒又被称作头道酒,营养丰富。

他自谦道:“都是一些小菜小碟,菜是自己园子种的,将就了。”

我说:“蛮好,蛮好。”

“不过,都是纯天然的。”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随后让我入座。

酒过三巡,似乎找到感觉,我们的话题扯到古人的雅兴上。他脱口而出:

一去两三里,

烟村四五家,

亭台六七座,

八九十枝花。

我煞是惊讶。这古巷深处藏着幽深的文化。生意与诗情相交融,灯火与友情相交织,真是其乐融融。

随即,我俩碰杯。他夹了一颗花生米,嚼着,嘴里念念有词:

一片一片又一片,

两片三片四五片,

六片七片八九片,

荆山枫叶红满天。

“这是我瞎编的。”他爽朗一声。陈店主出口成章,令人敬佩!原诗末句为“飞入芦花都不见”。在这里,他改了诗歌原意,颇有几分机智。这一改动,不仅道出了本地独特的景致,且赋予原诗新的生命力。

从陈店主家出来,夜渐深。街面上,书画店的招牌在灯影下金字泛光,茶叶店浓绿的字体透出森林的气息。抬头,古巷的夜空星月低垂,两边的店铺形似对峙,夹着过往春秋。白天的嘈杂声散去,偶尔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来。此时行走在巷内仿佛置身于前朝之境。古巷宁静如初,如一位大家闺秀醇美、端庄、典雅。

临近巷子西头,清脆的钟声富有节奏感,一分一秒地从钟表店内传出,划破了夜空,也敲打在我内心的钟盘上,有那么一种无以言表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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