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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摆渡与记忆复耕的精神状态之呈现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10月21日   
 

——浅评王芸的短篇小说集《与孔雀说话》

□朱寒霜

 

从《与孔雀对话》看传统文化的历史意味与文学审美  我省新锐女作家王芸的小说集《与孔雀对话》,在底层叙述中以现实中的日常生活与生存状态为出发点,将关于传统文化与现实生活图景向尘世的广度和深度延伸,以其罗织深致的现实生活的碎片,时时撞击着心灵和精神。那些呈现在艺术之上的世态人生,被生活碎片裹挟和撞毁的美好记忆与留存,以及把现实与传统之间的短兵相接,等等,一一逼到墙角,狭路相逢,在借助艺术依托转存的刹那间,传统的文化存在被活生生地肢解与淹没、最后近似于接近尾声的自然消解。这一切既然是猝然而又必然的无处可逃,别无选择,——乃至将梦想粉碎到无言,无疾而终。

这是一种精神性的文化脉动,既是来自传统与现代的,古典的与时下的各种撞击和纠结,但在实际中却是来自宗教的虔诚、心灵的陶醉与人间狂欢,有着尼采《悲剧的诞生》般的挽歌式的审视与观照,在以深沉而又回旋的音乐交响,奔泻而出了。如同亦歌亦泣的人间狂热与狂欢有《红袍甲》、《大戏》、《空中俏》、《龙头龙尾》、《年祭》;发自心灵的原罪或救赎《与孔雀对话》、《铸剑》、《木沉香》、《芈家冢》;而生命的绿色与生存的含泪状态,则是在金钱世界对孩子心灵的垂直打击下进行的《墨间白》、《交出你的手》、《神仙贴》、《护城河边的旋转木马》。

在念念的俗世里,民俗风情就像一幅画,一首歌,常驻心灵。它有着诗意的纠结,也有着俗世的无奈与宗教的宿命式低首归心,以至于在骨子里都拔不出来,时时不经意地就传播、让记忆复耕在人生的港湾。尽管有时候我们在这样的港湾里得到一种虚荣,一份灵魂的安妥,乃至传承的血脉里汨汨地流淌,《年祭》中的主人公孟余和他的假扮女友刘思琪在俗世的年祭中表现可谓淋漓尽致;《龙头龙尾》中陈家庄的板凳龙,将一半是乡情,一半是寻根的俗世绘,以其粘着而又难以摆脱的心理定势,涡流般的汇聚在时光河里。《大戏》则在一系列文化传统与现代生活的奔流不息中,将无声无息而又汹涌澎湃的至上艺术席卷了人生舞台。在系列小说中,无论是戏曲,还是水墨,工艺,还是象征性的孔雀,木马,及至于坟冢,——都是某种断裂与割裂的状态中,完成了艺术对心灵的弥补与代偿。

传统文化的美感与现实生活的骨感,形成了高度的、至少是畸形的、或者说是变异的不对称,而造成的重要原因之一是起着杠杆作用的经济基础。不用说,这种经济的杠杆作用对于低层的人生与生活来说往往是绝对的,充满忧伤的。这就使得心灵的慰藉与物质的贫乏显得日益突出了,就会空降一些意想不到的、在夹缝中生存的状态下所带来的人生无奈,演化成一种把心灵掏空的虚幻感。诸如:把《红袍甲》中的刘玉声带入与儿子对抗与对峙的状态中(也是其它小说的一种近似状态),因而将其中产生的对现实的抓拍与某种秒杀性的瞬间放大,就成了有意味的艺术表现了;再比如《木沉香》、《铸剑》等,这些作品中的内涵以其草灰蛇线,伏脉千里的意象感,把那些浮游的丝丝缕缕所裹挟的意识存在,都借助文字的弦外之音而束集在一起,就有蛛丝马迹可循了。

那么,在这样的空间里是否适合存放我们的心灵?或者还会是有心灵的生活?在这样的一种不对称里,还可以存活多少可以回放人生精彩、聊以自慰的精神画面?这就是一种文化摆渡式的有意思的无意识流动了。它并不存在答案和给予什么答案,而是以一种纯客观的、自在自为的叙事中,给人一张活色生香的自然感发,你的视觉,你的感悟,你的理解,都是把文本和主体保持了清醒的距离,这样的作品的现场感就更有作者、作品、作家的环境氛围,带来美感的同时,也历经了一场文化摆渡和记忆复耕,《大戏》、《龙头龙尾》、《年祭》所存放的时空就像有层次的鳞片和有梯级的麦田一样,冬天的风催过一阵,春天风又吹过一阵,在春种、秋播的过程里,将记忆复耕成土壤里的文化气息,更加有泥土的味道,那是一场民间的文化漫步。

在令人沉醉的审美式记忆里,传统底色与现代人文批判精神也就渗透到深层的审视中。最终留给人的是一种消解、权衡或呼救,尽管是含蓄的、低音的、多维的。《与孔雀对话》小说集,在直面生活的传统文化里,一些传统文化的文脉命悬一线,需要有文化摆渡的一种方式,来培植、复活,更要更新和新生,栾其凤、刘玉声、空中俏的神采仿佛就是一朵朵的接天荷花,十分鲜活地将一股清风带进了我们的历史文化之中。至此,作品的思想性或者说是内涵性,都进入到了与现在的去经典,去传统,去现代,有了一丝不易察觉而又促使反思的敏锐眼光和人文情怀。而且,在吸收与传承中所面对的扬弃取舍,都有了新的视角,它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场新旧交替的摆渡过程。

《与孔雀对话》这部小说集并没有粘着于俯视生活的低层次,而是鸟瞰式的勾勒,且又置身其中。这种悲悯情怀是在包围之中,而不是冷眼旁观、甚至带着嘲弄与厌弃,每个人物都有着值得仔细打量与回味的余地。

《与孔雀对话》的另一个极致之境,是救赎、无奈还是孤独?   《与孔雀对话》以一种文化的线性与审视角度上的变形,对人性的主色调、以及在生存状态下所呈现的灰色与杂色,对那些金钱背后的人性、感性、感情都发生了位移和异化的,以夸张、象征、荒诞、梦境,以隐语式的艺术手法勾勒出来,如《护城河边的旋转木马》、《神仙贴》的深刻寓意,以及发生在刘玉声、老顾等主人公身上的梦境,以及《神仙贴》、《芈家冢》的离奇,铸剑中的中风者老孟的隐现,谭木匠脸谱式的变身,在作者的笔下传神地勾勒出一幅幅社会人生的剖面图。

从这里可以看到:有时候灵魂只是建立在形式上的,而这形式本身及其过程就己将灵魂归附于其中,成为了一腔血脉与骨子里的东西。尽管真实的人性常常被掩埋和淹没,那么在现实中艺术与生存、精神与物质的对抗,就会把人的内心世界从依存于自己的生存状态中剥离出来,最后清晰可见。

荆楚文化的沃土,南昌地域的风情,以及传统文化的的熏陶,都有着个人的内心体验和价值判断。我们不难发现,《与孔雀对话》有着不俗的艺术品质和厚重的精神内涵,取材的宽泛与生活的丰富多彩,是其重要的特征之一。在这里,可以看到所有的乡情包括乡亲、亲情和生活情景之外,都是与风俗、习惯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的。在老一辈的与下一代的关系中,将这些浓郁的俗世生活演绎的风生水起。一个没有风土人情的乡情是肤浅的,无根的,带来不了感染人的情节和人生背景,也带来不了丰沃的文化气场。刘玉声上戏时的沐浴、栾其凤的水袖,空中俏的飞舞,谭木匠的刨花……,是那样的栩栩如生,物我皆忘。没有文化土壤和生活图景的传统意味,就缺少了天然的文化力量,文学艺术的品质就仅仅逗留在一种真实、自然的窗台上。当下的心灵冷漠与精神缺乏,远离了生活的基层面与底层面,但刘玉声、栾其凤、孟余、“我”等的世界里,却有着一抹暖色调的岁月回味。

在系列的小说作品中,诸如难离人间烟火、才气横溢而又无从施展的艺术家,传承者,使得艺术空间越来越窄小,人生越来越枯槁,心灵呈现出新旧交替的浮躁与崩溃,既是个人的,也是时代与社会的。站在眼前利益与传统文化的门口,只有语言的张力和可塑性,才能赋予生活的、人生的、或者是人性的一些最底层的坡面与剖面图,人物形象的生动与丰满,使其更具有个性张力,完成了人物自己的故事。

我们可以说,《与孔雀对话》这篇小说有着统摄全集的基调:人的异化与悲凉。仿佛老顾孤吊的身影,更容易让人看到人的冷漠与隔膜,更甚于动物。尽管并无具体的、明确的指向和归一,而是以一种艺术形式隐现中有了自然析出的神话般的精神给予,回归的可能与随机性,是很难找到土壤;纵然是有了土壤,却没有了可以相依存的植被和生态环境,陷于孤绝之境,而又任其疯长与窒息。这其间的苍凉与嘎嘎独立显得格外的刺目与令人扼腕,是凭吊与抗争、一种缅怀,一种文化关怀。

关于孩子成长过程的关注,尤其是对他们的健康成长所应给予的心灵关怀着墨较多,几乎是整个小说集三分之一的篇幅。《护城河边的旋转木马》的冷峻,犹如一把冬天的手术刀,贫穷所带来的罪与罚,让他们的心灵过早的背上沉重的人生、进入到社会角色的视线,而导致心灵扭曲,青子和秦阿木的刻画入木三分,催人泪下。《墨间白》、《伸出你的手》,则是从需要对儿童天性的保护、培养和激发,正确引导,而不是加以忽视和扼杀,给他们插上自由翱翔的翅膀,翱翔天空,赋予坚强、勇敢的品质,健康,活泼,快乐,呵护他们的幼小的心灵,而不去受到伤害,反抗、压抑和叛逆,孤独、自闭,甚至陷入犯罪的泥沼,踏上不归路。因而在传承文明、直面自己、心态阳光的层面上,在如何对孩子们的成长问题上开拓了新的意境和视野。

一种奇峭而有声响的语言运用与表达,带来传神的生动与活泼。  有人说,美的力量绝不亚于思想的力量。美学的、审视的,是王芸小说集《与孔雀对话》中的显著特色。读王芸的小说,总让人沉浸在一种浓郁的艺术氛围里。她以清简的笔调,将小说中所刻画人物的性格和命运、普通人的艺术追求和心灵世界,根植于淳朴深厚而又带有宗教情结般的乡土风情、民俗气韵之中,所带来的艺术魅力是感人至深的。这就是令人感动的文学力量。

王芸继承了传统的叙事手法,于文字之外取其纯客观的故事情节,在隐语般的语境下,更能在其中找到一种多元的生活与人生况味来,又在语言的外衣下,有着饱满的生命流淌和心灵传递。在《大戏》、《龙头龙尾》、《年祭》几个短篇中,伊底里流露出藏真守拙、古朴苍凉的精神坚守中,又有着生存需求的挣扎感,将传统的文化肢解和消解在日常的琐碎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而又热烈的现实名利上的斤斤计较,在利益和金钱的驱动下,渐渐的,或者是急剧的走向了异化和蜕变。在《与孔雀对话》中,单拈出人的孤寂与悲凉心境:黄昏时分,老顾一个人走下山来,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在山怀水抱的羊肠小路上,踽踽而行。远天铺排着一大片火烧云艳得烫眼。

语言是一种介质,细胞,一旦激活它,就会活生生地呈现出文学艺术的生命力。以意象带来的生新感和穿透力融为一体,其语言的张力和绵韧是少见的,有平面化的,也有凸显立体化的。很多人以为语言就是语言,字与字的叠加,而真正的作家则是将生活可感的语言自然流出。诸如象征性的梦幻、梦靥,记忆的挥发与扩散,在文字语言的隐现本事与审美逻辑关系,显得枝繁叶茂,将整个的小说,人物,情景,场景,仿佛都在水墨中洇染开来,写意而又逼真。试举几例:

“唠叨、期盼、牵挂、眼泪、失望,这一年积攒下来的,都寄放在这一碗一筷里了。如果将这样的画面重叠在一起,中间垂落下来的,就是孟余一年虚掷的时光。”

   “滑翔了几日,空中俏再回来,被夕阳印贴在地上的身影就似了被熨斗熨过的衣裳。”

“她的抱怨就像她手上钩围巾的针一样,一下接一下,一环接一环地钩呵钩,慢慢铺成一大片。钩出的围巾上布满了小洞,仿佛生气的手指戳出来的。”

“只见他眯起一只眼,捻起两根手指,将墨线轻轻一弹,一伸手提过锯子,卡到墨线处,伴随着一阵有节奏的声响,木屑轻轻飞舞起来,一股清越的木香随之四散开来。”

“青子妈妈的脸再没办法笑呵呵地端出来了。”

……在这样一种有声响的语言节奏中,最容易将文本激活成一种充满生命气息的人生场景,走进去让我们的日常生活具有审美意味,走出来,又将传统文化在现实中具有了人间烟火的时代悸动。这就是语言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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