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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再牵父亲的手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10月21日   
 

□黄莉萍

 

再次见到这张牵手父亲的照片,我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父亲离开我们快两个月了,至今我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前几天,在外地工作的小弟回了趟老家,见到我们几个姐姐,无限感慨地说:父亲的坟上都已经长满草了!我知道,父亲这次是真的回不来了!我再也牵不到父亲的手了。

回想起我的父亲,可圈可点的事情很多。我的父亲是个很认真的人,尤其是对待工作,他兢兢业业地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到老仍然不忘关心国家大事,关心家乡的发展。父亲用他的一生在为儿女树立榜样。

父亲属鸡,如果健在,今年的八月二十一日刚好八十岁。有人说,属鸡的人命苦,可我的父亲虽然劳碌了一辈子,却从未觉得自己命苦,父亲一辈子生活得很充实。

每当提及父亲年轻时,父亲的眼神里会流露出无比的自豪,他会精神抖擞、不知疲倦地讲述当年工作的业绩。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有一句话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当官就要为民,要对得起老百姓”,这就是父亲为“官”四十二年,坚定不移地干革命工作的信仰。

父亲1952年参加工作,担任曹家贩乡的“青联委员”,当时只有十九岁。这是一个怀揣梦想,激情澎湃的年龄,父亲很快把一颗火热的心投放到工作之中。很多领导都说:“那个叫黄代厚的青年,很不错。”从53年到64年间,我的父亲——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农民的儿子,因工作的勤奋、为人的真诚,先后被调到桥边供销社、土城供销社、汤渡河水利工程团团部担任重要职务,这期间有七次被评为宜昌县的“先进工作者”。

七十年代初,父亲调到王家坝公社担任党委书记,这是一个新成立的人民公社,贫穷落后,条件艰苦。父亲一上任就从老百姓的吃、喝、住、用等基本生活保障抓起,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改变公社面貌的“基本建设”之中。老百姓吃水难,父亲就修建水库,孙家湾水库容水二十万立方,解决了好几个村子老百姓的吃水问题;老百姓贫穷落后,父亲就兴修公路,“要致富,先修路”,不到两年工夫,公路便像巨蟒一样盘旋到十多个村庄里去了。村与村之间的交流多了,老百姓的视野也开阔了,思想渐渐活跃了起来。

土地是农民的根基,可是每个村子的山岭和石包的面积都远远超出了能长出庄稼的土地。为了尽快提高公社人民的物质生活水平,父亲带领干部们翻山越岭,对每个村子的每一片土地进行勘测和丈量,实地的考察给了父亲崭新的思路:开荒种田,发展多种经营是带领老百姓走出贫穷的好办法。说干就干,连三包、王家坝水库周围的荒地,在热火朝天的开垦下,很快旧貌换新颜,变成四百多处柑橘基地,茂盛地生长着十万多株柑桔幼苗。看着这些充满生命绿意的苗子,父亲仿佛看到枝头上缀满了黄澄澄的果实,父亲的心都醉了。

最让老百姓犯难的还是孩子上学的问题,尤其是住在偏远山村的孩子,每天上学必须翻过几座山,跨过几道谷,特别偏远的人家,孩子就上不了学。没有知识已经让村民们无数次地舔尝过愚昧的滋味,怎么能再让它循环下去呢?为了让所有村民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父亲四处走访,了解群众的想法。父亲把孩子比作庄稼,只有苗儿长得壮,才能结出丰硕的果实,不少村民麻木的意识也渐渐被父亲唤醒。认识的统一,给了父亲工作的更大动力,他开始四处活动、请示,创建村办小学,让贫穷的山里孩子就近上学,接受教育。这一时期,茅家店小学、穿心店小学、罐头岭小学、四方湾小学和甘沟岭中学,像雨后春笋般地建立起来了。在那个精神生活饥渴的年代里,学校成了村民的希望,成了孩子心灵的归宿。

偏远山村老百姓最为心焦的问题解决了,他们便放开手脚,带着幸福和感恩的心情投入到生产建设之中,人民公社的整体生产水平迅速提升,70年到72年间,粮食增产总值连年位居全县第一,公社摘取了“宜昌县先进单位”的桂冠。群众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纷纷传诵着:哪里有个好干部,哪里的群众就幸福。老黄走到哪儿,   面貌变化就到哪儿。

这时,父亲才考虑到干部们还需要有一个正规一点的办公地方,于是就在王家坝村用“干打垒”的方式建起了一座“办公楼”,挂牌“王家坝公社管理委员会”。这个父亲当年建起来的“办公楼”,如今已被国家4A级旅游景区——车溪风景区开发成为一个旅游景点——“人民公社”旧址。我打心眼里感激在任的土城乡党委,他们的一个决策,不仅保留了我们社会发展变迁的一段历史,也让我们做儿女的看到了父亲曾经走过的一段峥嵘岁月。如今,每当思念父亲,除了利用节假日回到老屋,我也常常带着朋友来参观“人民公社旧址”,义务充当解说员,以此来怀念我的父亲。

后来,父亲担任落步埫公社党委书记时,又把这种变化带到了比王家坝路程更遥远、山更高的落步埫。这里是土城海拔最高、条件最艰苦的一个人民公社,已经四十多岁的父亲,没有丝毫犹豫就接任了这一职务。并且走马上任,就又雷厉风行地搞起了“基本建设”。

父亲的“安营扎寨”特别简单,公社的“办公楼”依然是一座土垒的危房,父亲稍作修整、加固,只要安全能住就不管了。父亲第一管的还是带领群众走出贫困。修建打纸沟水库、垦荒造田、种植高产作物这些都是父亲解决老百姓实际困难的好办法。

最为人称道的是父亲另一个创造性的举措,多少年来,谁也不曾想到把终年云雾缭绕的白云山,开发成茶叶基地,可是父亲想到了,也做到了,他把白云山和罐头嘴的荒山变成了八百多亩的“聚宝盆”,白云山人民不仅喝上了自己土地上产出的高山云雾茶,也给公社的经济带来了无穷的活力。

直到八十年代末,在外辗转多年、已过半百的父亲才调到离家近的土城镇担任党委书记,父亲搞“建设”的热情仍然不减。这一时期,修建的梓阳坪公路,连通了土城镇的十一个村子;修建的柏木坪石拱桥,是连接土城和朱家两个乡镇的纽带;新开发的一百多亩茶叶基地里,种上了九万多株柑桔苗。此外,父亲还兴建了土城小学和土城二中两所学校,解决了镇直属机关的子女就近入学的问题;还集资二万四千多元为乡镇直属机关、李家坝村、土城村和附近的中小学安装上了自来水。

父亲当了一辈子农村的“官”,就搞了一辈子农村的基本建设。有一次,我问父亲:“我装修了一次房子,就不想再干了,您每到一处就修水库,开荒田,累不累?”父亲笑了笑说:“怎么不累?有时全身酸疼,睡着了就不想醒;有时又整夜失眠,想着太多的事情需要我去做,就更睡不着了。可是一想,我是干部,当干部就要为百姓谋福利。”我明白,父亲一生都为这个“干部”的信念而活,活得辛苦,但受人敬仰。

前几年,学校组织去车溪春游,几十年过去了,车溪已成为闻名遐迩的4A风景区。再一次回到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车溪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在我的眼里格外亲切,格外美丽。那条蜿蜒如带的公路虽然铺成了柏油路,可它依然沿着父亲当年艰难开垦出来的路基。中午,吃着农家饭,我认真地聆听着主人对车溪历史发展的介绍。主人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虽然牙齿所剩无几,可依然精神矍铄。当他提到“黄代厚书记”时,老人眼里流露出无限的感激,我的心震撼了,在老人心目中,我的父亲就像是一位大英雄,是让车溪群众吃上自来水、让车溪人民走向外面精彩世界的领路人。

回想父亲的一生,当的“官”不大,可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却很高。小时侯,每次走在父亲的身边,只要认识他的人,老远就亲切地与父亲打招呼。母亲在家里拖儿带女,只要是需要出力的活儿,总有人主动帮忙。在我幼小的记忆里,我们家并不富裕,可是我们却拥有乡邻们无时不在的关心和帮助,这除了母亲的为人让人称道之外,与父亲“当官为民”的信仰是有很大关系的。

父亲的信仰是不会改变的,父亲的一贯作风也会永远保持着。

退休了,按道理说,忙碌了一辈子的父亲该停下来休息了,可是我的父亲似乎比以前更忙碌了。父亲先是忙着买书,诸如《华中农学院植物函授刍议》,《淡水养鱼高产资料》,《芦荟栽培及使用方法》,以及养鸡、养兔、养鸽的技术资料等,把家里的那个简易书柜塞得满满的。接着,父亲就忙于实践,我们家周围的园地都成了他实践的基地。他在左边拓荒,栽种了五十多棵柑桔树,如今都已挂果收获;在房屋后面挖土炸石,筑起了一个三十多平方米的鱼塘,养着鱼和黄鳝,我们都尝过好多回了;在围墙内外的空地上,父亲种植的芦荟达二千株之多,父亲不仅把这些芦荟送给我们食用,还把它们分给乡亲们,亲自指导他们食用。后来,父亲又在屋前屋后种起了桂花树,说是“要为美化城市做贡献”。父亲的自食其力,父亲的艰苦奋斗,不仅感动了我们儿女,也带动了周围的乡邻走勤劳致富之路。宜昌县老年工作委员会授予父亲“银发老人”的称号,县委组织部、土城乡党委也授予父亲“先进工作者”和“优秀共产党员”的称号。

我们特别喜欢回家,因为我们的父亲就住在黄家湾那小山之下、绿树掩映的白色屋子里,有我们美好的童年和少年时光,那里一年四季鲜花不断,鸟语萦耳。可是我们又怕回家,因为一旦儿女们回家了,父亲就忙碌了起来,他会忙着去买最好的菜,催母亲做给我们吃;他会忙着把桔子、柚子、白菜、芦荟、猪蹄膀等亲手种植和喂养收获的土产品,分成六份进行包装,然后逼着让我们带走。

如果因为工作忙回不了家,父亲就打电话让我们放心,让我们安心工作,搞好工作,不要给他丢脸。可我们打电话回家时,母亲会忍不住向我们告状,你的父亲又在家挪动桔子树,把腰闪了,你的父亲划篾把手弄破了……我们也会生气地劝父亲:年龄大了,不要再轻举妄动,好好在家待着安享晚年。父亲便给我们表态,下次再也不做了,态度恭谦,像个听话的孩子。可是一旦回到家中,我们看见父亲日渐苍老的身影和那双粗糙的手便知道,父亲是为了让我们六个儿女在外安心工作才答应我们的,其实,父亲没有哪一天停下来过。父亲的信仰决定了,父亲一辈子都停不下来。

如今父亲停下来了,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今生今世再也牵不到父亲的手了,这将是我们做儿女心中的永远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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