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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好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10月21日   
 

□杜晓祺

 

 

阿好在市里风光了近两个月。

17岁少年阿好不顾个人安危,挺身深入江水深处,奋力将儿时玩伴阿辛从漩涡处救出。据悉,被救少年阿辛目前处于昏迷状态,但还有生命体征。”这是当地报纸对阿好的评价,阿好就是大家口中挺身而出救儿时伙伴的英雄,是大家眼中不折不扣的好人——“他俩都是高三要高考的人了,好多人都会选择自保,阿好不一样,说什么也要把伙伴救出来,多好的孩子啊!”这是街坊四邻对阿好的评价。

“其实、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就是把他拉上了岸……”事情刚刚曝光时,阿好很抗拒谈及此事,面对媒体多是类似的回答,媒体便默认阿好是个内向又害羞的孩子。经过媒体两个月的宣传,学校的嘉奖和街坊四邻的夸赞后,阿好已经逐渐习惯当一个好人了——“我当时也吓坏了,但我看到阿辛在那痛苦挣扎的样子,见同去游泳的朋友都没有要救人的意思,我就知道,我必须救他,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是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能失去这个好兄弟……”阿好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回答了。

102,阿辛醒了。

54天前,也就是201588,星期六,高三补课的学生休息一天。阿好和阿辛以及另外三个同班的伙伴相约去江边游泳,五人里,阿辛水性最佳,阿好其次,其余三人水性一般。那天热得很,太阳毒得刺眼。五个少年刚到江边便脱了上衣急急跳下了水。阿辛游得极快,其他三个小伙伴在后面纷纷为阿辛叫好——阿辛在他们眼里是极其优秀的同伴。没过一会儿,三个水性一般的小伙伴便上了岸,阿辛和阿好仍在江里。又过了一会儿,三个岸上的男孩子提议让阿辛和阿好比赛,看谁在水里憋气时间最长。阿好水性虽不差,但他很清楚自己是逊于阿辛的。没憋多久,阿好便认输爬上了岸。看到阿好认输,三个岸上的少年一边起哄一边为还在憋气的阿辛加油。阿好愤怒至极,虽然他也在为阿辛呐喊加油。

阿好和阿辛是发小,十几年来一直都是邻居和同学,两人是同学老师乃至七大姑八大姨们眼中的好兄弟,但在大家眼里,阿好是比不上阿辛的。阿辛优秀,成绩出众,能力超强,阿好却一般般。阿辛开朗,阿好自卑又敏感。今天这样的事情已不止一次发生。多年来阿好心存怨怼,为了有一天能超越阿辛,他甘愿日复一日在阿辛身边扮演好友角色。对于阿好来说,没有什么比与敌为友更能激励自己。

意外就这么发生了——过了很久阿好仍未爬起来,在几个小伙伴感到不安之时,在离岸较远处,几个少年看见了阿好在扑腾。

“天哪!那是漩涡,那是漩涡啊!”几个男孩子惊慌失措,他们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这次游泳他们特地选择了比较偏僻的水域,周围也没什么人。“阿好!阿辛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快去救他啊!”“对呀,你还是我们这几个人中水性最好的,快去救他吧他快不行了!”“阿好!快去啊!你忘了阿辛对你多好了吗!你还愣着干什么!”“阿好你真胆小……”三个水性一般的男孩子闹开了,纷纷推搡着阿好,吵闹声愈演愈烈。

阿好被迫下了水。

游往阿辛处的路上,阿好仍是满腔愤怒,看着阿辛在奋力扑腾,他甚至有些暗爽。阿好离阿辛愈来愈近,他也愈来愈能看清阿辛痛苦的脸——这一刻阿好曾无数次幻想过。每逢阿辛被夸奖时,阿好都会在心里诅咒阿辛。让阿辛消失,是阿好十几年来的愿望。阿好恨极了阿辛,恨极了周围那些眼中只有阿辛的人们。阿辛愈想愈愤怒,一时冲动,便推开了试图抓住自己的阿辛的手。

阿好清楚地记得阿辛当时的眼神——先是对生的渴望,随后化为不可置信的震惊,最后眼神里的光便暗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阿好向另一个方向的岸边游去,他也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做的一切,或许那便是潜意识的行为。阿好边游边反复告诉自己,让阿辛自生自灭吧、让阿辛自生自灭吧,到时候只用告诉大家自己也无能为力就好了……

意外的是,阿辛命大,加上他水性确实很好,最后竟逃离了漩涡处,凭着对求生的渴望,也向阿好的方向下意识地游着。阿好游到另一个岸边之后,回头发现阿辛也向自己游来,震惊不已。其实,在阿好的潜意识里,他以为阿辛是会沉下去的——如果他平安归来,自己要怎么解释刚才的所作所为呢?不仅是两人虚假的友谊会破碎,这事儿如果传出去,阿好自己的名声便会毁掉——见死不救这个罪名,足够令他在这个小事传千里的小城里永远抬不起头。阿好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害怕,几乎又是下意识地,他向虚弱的阿辛游过去,他甚至想抓着阿辛的头拼命往江水里按——“只要他死了,只要阿辛死了,就没有人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就没有人再来与我比较,只要阿辛死了……”但他没有这样做,他抓住阿辛的一只手,奋力向岸边游去……阿辛昏了过去,在昏迷之前,他动了动发紫的嘴唇想要对阿好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能说出口。

“你们没事儿吧!”岸边有几个工人发现了正在水里纠缠着的二人。听到声音,阿好松开了阿辛的头发,惊恐地回头张望。几个工人连忙跳下水,将二人一同拉上岸,见阿好抱着已经昏迷的阿辛,一边拨打120,一边向阿好竖起大拇指。

没多久救护车便赶来了,其他三个小伙伴听到动静也从另一个方向跑上了车。他们见到昏迷的阿辛和面色发白的阿好,也以为是阿好拼命救了阿辛。经过抢救,阿辛虽未醒来,但恢复了生命体征,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医院里,三个小伙伴围着阿好尖叫着,纷纷向阿好表示敬佩。阿辛的父母听到消息赶到了医院,虽然儿子还没醒来,但总算捡回一条命,悲伤过后便泪流满面地拥抱阿好。阿辛的母亲甚至向阿好的父母下跪表示感谢。没多久,媒体记者也都赶来了。第二天,全校都知道阿好奋不顾身救阿辛的故事。第三天,全市都知道有一个叫阿好的少年,不顾危险舍身救同伴的英雄事迹……

于是,阿好在市里风光了近两个月。

这件事之后,阿好在街坊四邻的眼中形象愈发高大了,大家也会用当初对阿辛的态度,甚至胜于对阿辛的态度来对待阿好,对待他这样一个见义勇为的好人。直到2015102日。

2015102,阿好正在接受省电视台民生节目主持人的采访,手机响了。

“阿好啊,阿辛醒了!阿辛醒了啊!你快来医院吧,他一睁眼就说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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