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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谱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07月19日   

肖天喜看武爹爹还没动静,又半搭点肖家大湾的普通话摇头晃脑地嚼着字说:“我国的经济形式如此之好,振奋人心啊,见识短浅的老蛤蟆眯着个眼睛,困在井底不知当今的世界是这么的精彩,悲哀呀。” 武爹爹心里直骂,老东西,骂谁老蛤蟆呢?你才是老蛤蟆。

那边肖天喜瞄了武爹爹一眼,见还没动静,又说道:“就拿我们湾里这棵香樟来说吧,去年还只值1000元,到了今年,那价跟翻筋头云样的,是连翻几个番啊,前天就有个树贩子问我6000卖不。”

“肖天喜,莫怪我今天发火,你那破纸上哪里写倒得这棵树是肖家大湾的?”武爹爹从石板上跳了起来,指着肖天喜的脑门子罕然厉色道。

武爹爹突如其来的愤怒,把肖天喜整得眨瞑眨眼的,待缓过神来,站起来,一脚踢开小凳,恼着脸说道:“格老鬼,装死不睬人,这树长在肖家大湾,不是肖家大湾的是谁的?我说错么事了?”

武爹爹牙齿格格响,“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老樟’是我们李家祖宗种下的,代代相传,传到我这辈已是第八代了,你说说看,哪条哪款写的是肖家大湾的?”

肖天喜怔了怔,哈哈大笑道:“老鬼,天天吓心吓胆的,生怕肖家大湾抢了你屋的宝树。只问你,你是不是肖家大湾的人?”

武爹爹不做声。

肖天喜接着说:“你不做声,就默认是了,这棵树是李家的,李家又是肖家大湾的,那么这棵树算不算得上是肖家大湾的?”

静则智生,失了情绪,鼻子就让人家给牵走了。愤怒的武爹爹今天注定是要输给肖天喜了。但是,武爹爹岂肯就此服输,结巴着说:“你——你莫跟我搅浑水,这树归根到底还是我们李家的。”

从来没见武爹爹这么词穷色挠过,肖天喜的心情豁地无限明朗起来,说道:“冇说树不是你们李家的,这棵树,我是从小跟到现在,七十一年了,肖家大湾好多辈人都跟我一样,是跟着这棵树长大的,人一个个哈走了,它还在。说心里话,这树是李家的,还是肖家的,不重要。在我心里,它是我们整个大湾的。”肖天喜这话说完,顿觉天高地阔、气得志满,心下竟无限地佩服起自己了,那藏不住的得意,“嘚嘚嘚”,一个劲地往外跑。

“老樟”低垂的枝端,墨郁的叶在武爹爹的眼前离落,点滴下沉。武爹爹的十八弯山路飞速旋转,这么争下去毫无意义,肖家大湾人多嘴众,真争起来了,李家是怎么也争不过的。万一他肖天喜无耻到在他们肖家家谱上,是是而非地加上一句,肖家大湾的一棵古香樟什么的。这样传下去的话,李家纵使有千般张嘴,也说不清,论不赢。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把老祖宗栽下“老樟”的来龙去脉,清楚明白一五一十地写进李氏家谱,这就等于是在铁板上钉上了钉子。再拿给天下人看,任他肖家大湾怎么不要脸,也没办法再说什么了。这样,“老樟”才算是真的物归其主了。可是,武爹爹却更加地愁烦起来,没有家谱,任你有生花妙笔,也无处施展。

1966年史无前例的破“四旧”运动中,成千上万的家谱被毁,中国维持了几千年的家谱体系,惨遭浩劫,李族家谱当然也未能幸免。那时红卫兵头头肖天喜,带着一群人,硬是从土缸内的青布包袱里,抄出了李家厚厚的十本家谱,烧手纸一般将之付之一炬。火舌舐动,烧了很长时间,最后火灭了,残烬还在血红里明明灭灭地挣扎,不肯离去。至此,肖天喜烧毁李家家谱,这不可饶恕的罪过,被武爹爹重重地钉在了李族“罪人”的木柱上。任何时候,任肖天喜如何,武爹爹都不会对他有一分一厘的宽恕,也不会让深藏的恨减掉一丝一毫。

武爹爹眼底笼上了一层雾气,将“老樟”写入李家家谱,谈何容易!同时,武爹爹想到一件更为紧要的事,当务之急,必须要确认“老樟”还没有被写入肖家家谱。这需要武爹爹的聪明才智和忍辱负重的精神。想到这儿,武爹爹让自己尽量放松下来,和颜道:“说得是,虽说“老樟”终归是李家的,但是,湾里的人都这么爱它,把它看成是自家的,也是它的造化。”

肖天喜没想到武爹爹转换得这么快,虽然话听起来假假的,可是武爹爹都把话说成这样了,自己还能再说什么呢?也就连声说:“就该这么想,就该这么想。”气氛也就软和下来了。

武爹爹转身想到树贩子的事,这让他最是不安,“天喜,树贩子真的跟你说了6000收树?”

肖天喜的芭蕉扇把胸脯拍得“噗噗”地,“莫说是6千,6万,我们都不得卖,它是什么呀,它是我们肖家大湾活着的祖宗,就是你想卖,我都不得依你。”

武爹爹暗舒一口气,坐回到青石板上,热情地招呼肖天喜坐下,就有意叹道,“唉,李家家谱没有了好多年了,想起个谱,连个做样子的都没有, 都说肖家家谱做得好,不晓得,能不能借我看看?”

难得服软的武爹爹让肖天喜受宠若惊,连声允道,“没问题,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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