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鄂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 信息 > 《江南风》 > 2015年第5期
家 谱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07月19日   

武爹爹一眼的感叹号,刚赶跑了眼泪,这会儿,却又跑来了红眼病。而此时的肖天喜,足蹬七彩流云,飘着哩。肖天喜按住云头说道:“你们家老三火箭都造出来了,修个谱算什么?快把谱修起来就不用欠人家的了。”

武爹爹一愣神,眉头紧跟着锁了起来,嘴里却说:“你说的是。”

谱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萧何,武爹爹忍不住问道,萧何是你们这支的祖人?

无疑,这又给肖天喜送上了一架登天的云梯。肖天喜拉过一把椅子,挨着武爹爹坐了下来,然后,端起架子,“啪”地一击掌,清了清嗓子,摇身变成一个说书人,“话说韩信最初投到刘邦的麾下,久居汉营不受重用,一气之下离开了汉营。萧何得知,立刻策马追赶韩信,一路追,一路问,总算追上了韩信!萧何苦苦劝留韩信,说要大王再不重用你,那我和你一起走。话说到这份上,韩信也就只好跟着回去了。于是萧何就去拜见刘邦……”

“啪”肖天喜再一击掌,朗声道“这就是史上有名的‘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

肖天喜飘忽在云端,竟把这段故事讲得是有板有眼。武爹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全系在谱中,跑马观花,家谱在武爹爹的手中翻飞着,越翻越瘦。万幸,没有“香樟”。却在某一个节点上,武爹爹瞥见了肖天喜的名字。武爹爹一时情不能堪,想他日百年,自己的名字将不知落于何处?重新修谱,谈何容易,要是当年肖天喜一伙不那么咄咄逼人,李氏家谱还在的话,自己会有这么多的烦恼吗?这世上怎么就没有因果报应,让恶人得意,让老实善良的人伤心失意呢?

武爹爹就说,“你知道我们李家的祖宗是谁吗?”看来,武爹爹要挑衅肖天喜了。半天云里的肖天喜心里不屑,什么祖宗?还能强得过我家的萧何。武爹爹说,“听说过老子吗?”肖天喜点头说那是大圣人。武爹爹说,“他是我们李家的祖宗,老子,原名李耳,字聃。是大、大、学派始祖,著《道德经》一书,被后人尊奉为治国、齐家、修身、为学的宝典。”

肖天喜惊愕地张着大嘴巴子,从半天云里结结实实地摔了下来。萧何与老子,好比是站在天平两端的大石碾子与小石子儿,孰轻孰重,孰高孰低,不辨自明。情急之下的肖天喜,脸青一阵紫一阵,想张口说话,可是即便是弄出一百个小石子儿也无法撼动大石碾子。肖天喜憋了半天,还是囫囵开口了,“红嘴白牙的,我凭什么相信你?我说萧何是我们肖家的祖人,家谱为证,你呢?”

不提则罢,一提武爹爹气得颤,忍住喷薄欲出的怒火,颤抖着将家谱放进箱子,包上布,盖上盖子 ,抱进里屋,三拜后,出了房门就骂,“不要祖宗的王八羔子们,杀人不眨眼。”骂完抬腿就走,把那两扇大门关得山响。留下呆愕的肖天喜站着半天动弹不得。

武爹爹一晚抱着小黄木盒,泪眼婆娑。小盒子里老有魂灵探出头来,严肃地问,武儿,什么时候让我们恢复原貌?武爹爹惊悸,他的手心里,托着的是父亲死不瞑目的痛。武爹爹一夜难以成眠,只等天一亮,武爹爹一电话,就打到三儿子李承那儿。李承还睡着哩,迷糊中见是老爸的电话,吓了一跳,以为家里出了啥事,沙着嗓子惊慌地问,“爸,我妈怎么啦?”

武爹爹怄了一晚上的气,嗓子也气哑了,“你妈没事,我有事,你说,我让你们一个个的读书有么用,你大哥当时顾穷没读多少书不怪。可是你和你二哥,一个大学毕业,开那大的超市,赚那多的钱,叫他编个派字,他说编不好,水平有限。你呢,博士生,火箭都被你送上天了,也说编不好个派字。李家家谱没了,现在连个派字也没有,你让我怎么活呀。”武爹爹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牢骚。其实,不是真急了,武爹爹哪舍得说这个断肠痛的三儿,那是他最引以为荣的幺儿。这个幺儿大学读完读研,研读完读硕,硕读完读博,博读完去美国留学,跟乘电梯似的,读了一肚子书,学了一身的本领,又从事航天工作,天天与火箭打交道。武爹爹的三儿,让肖家大湾的人羡慕得眼疼,没有哪个不伸大拇指的。武爹爹的幺儿,是支撑他挺起胸膛做人,最有力的支点。

李承那边听了武爹爹一顿埋怨后,所有的瞌睡都醒了,嗓子也不再沙哑了,一边摸找着桌边的高度近视眼镜,一边回武爹爹道:“爸,你老人家真不讲理,我跟你俩说过多次了,术业有专攻。我擅长的是数字计算,不是文学,更不是古典文学。你俩说的派字,没有高深的古典文学修为,是编不来的。”

武爹爹想不明白,在人眼里人才迭出的李家,续个派字怎么就这么难。算一算一家人,二儿子大学生,开大超市,会赚钱; 三儿子,博士生,会算术,能把火箭送上天; 大孙女,硕士生,会英语、日语,能跟洋鬼子说话; 大孙子大学生,环境艺术设计,各种电脑绘图二维、三维功夫了得,结了婚,还生了个小曾孙子;二孙子,大学生,律师,站在法官与罪犯之间,各种条款条例呱呱乱熟,能把死人说活;最小的孙子亮亮还在读初中,成绩也还不错。还有弟弟明德,地质大学老毕业生,金矿是他开;侄女也是大学生,从事财会,那算盘啪啪地响。李家如此强大的人才阵容,要说够不上书香门第,谁也不依。可是武爹爹为什么硬是闻不到一点书香呢?武爹爹愣在电话一端,如同跌落枯井,强烈的失落无助。

那头李承半天听不到老爸的声音,心里忐忑,赶紧安慰道:“爸,我给你朗嘎出个主意,看行不行。你朗嘎找一下亮亮学校的王老师,王老师初中也教过我,他对古典文学很有研究。你朗嘎找他帮忙,肯定没问题。”

武爹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一屋大学生帮不上忙,却要找一个初中老师。武爹爹再次问自己,这是怎么了?

武爹爹缓缓抬起满是摺皱,血管关节突起的双手,正面看看,反面看看,清清白白的一双手,什么时候开始,忽地就少了一只呢?都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德德,你什么时候才能理解我的痛啊。



    

扫一扫在手机打开当前页

153 内容页访问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