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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娘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07月20日   

  还有17岁的田妹。她躲在屋后的山上,被鬼子搜出后,7人进行了轮奸。她站不起来了,是她的哥哥将她背回家的。
  特别残忍的是曾妹,她被鬼子强奸后,鬼子用刺刀戳穿了她的下阴,使她当场死去。
  乡亲们说,到底有多少人被敌人杀害,多少人被鬼子奸污,现在还无法统计。
  除了焚烧、杀人、强奸外,他们还大肆抢劫。他们抢出老百姓的粮食,就倒在地上喂马,或是倒在烂泥中践踏。老百姓的被子、衣物,都被他们拖出来铺在泥巴路上、稻场上当座位垫机抢、搁机枪,打中国人。老百姓的桌、椅、板凳等家具全部被他们砸烂当柴烧,坛坛罐罐打得粉碎,堆在堂屋中间取乐。老百姓的猪、牛等牲口被他们拉出来,在那些牲口的屁股上挖下肉来煮了吃,吃不完的就倒在屋子里,倒得满屋都是。那些被挖掉屁股的猪、牛,不几天就倒地死去。田里、圈里、路上、稻场上,到处有倒下的死猪、死牛。所有值钱的财物都被洗劫一空,打包成捆运过了长江。
  那些鬼子在丰山烧杀抢掠后就扑向木桥溪方向去了。鬼子走后,整个丰山坝子空无一人。在战场上牺牲的37名国军无人收尸,尸体全部腐烂,臭气熏天,成群的绿头苍蝇满天飞,到处都绿光闪闪。成群的野狗出来争食死人、死牛、死猪肉,全都吃红了眼,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就在野外打群架,到处都可以听到它们汪汪的嚎叫声。而没有被鬼子杀掉的猪,饿急了就跑出猪圈到处觅食。为了让那些牺牲的国军能够入土为安,一些胆大的丰山人就趁着黑夜偷偷地潜回村子,然后拿着火钳,提着粪筐,一边流着泪一边将那些国军的尸体一块一块地夹起,集中送到村后的后塆掩埋了。
  听着这些骇人听闻的事情,田三嫂吓得连续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尽管宝山离丰山有五里路,而且又被一座山阻隔了。但毕竟离的距离太近,翻过一座小小的山,就到了丰山。最初的三四天,村里的乡亲们都不敢在家里睡觉了,夜晚都睡在屋外,或躲在村后的山上。但这样毕竟生活不方便,有些胆大的就回了家。也就是在这些胆大的带领下,其他人也都陆续回来了。再加上田保长、赵甲长也都住在宝山,他们安排人员日夜在山口站岗,一旦发现鬼子进山,就赶紧回来报告。并且议定以鸣锣为号,一旦听见锣声,就赶紧朝后面的深山老林里撤退。
  在乡亲们最初躲的那几天,田三嫂则没有躲。她带着两个孩子无处可去。再加上又不知道男人陈大树的情况。听说丰山被鬼子践踏,她就想去丰山找陈大树,但听乡亲们说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这之后又过去这么多天,一直不见陈大树的身影,她不知道他到底是被日本鬼子打死了,还是去前线支前去了。所以那几天田三嫂几乎没有合过眼,她就静静地躺在被窝里胡思乱想,听觉的触须却是异常发达,随时都在听着村里的动静。她不停地告诫自己,一旦听见锣响,无论怎样也得带着两个孩子逃跑。她想就是要了她的命,也得保证孩子的安全。
  可是哪里想到,日本鬼子还是来了宝山呢?
  2
  "田三嫂你到底听见没有?"屋外传来的声音更加焦急了。
  "听见啦。"田三嫂一边大声回答,一边飞快地朝里屋冲去。
  一进屋,她就像抢夺宝物似的,把小儿子从床上飞快地捞了起来。
  "哇哇哇。"正在熟睡的捡宝被这突然的一击惊醒了,就哇哇大哭起来。
  "快别哭。"田三嫂大声说,"日本鬼子来了,我们得赶紧跑。"
  听了田三嫂的话,小儿子捡宝就将他刚刚发芽的哭声拧灭了。
  捡宝今年两岁半。小家伙因为见妈妈对哥哥好,小小的心灵里就对他妈妈充满了意见,只要他妈妈对他一发脾气,他就乖巧地止住了哭声。因为他知道,妈妈对他并不好,如果他不听妈妈的话,接下来就要挨巴掌了。
  从铺盖里捞出小儿子,田三嫂就像是划过的一道闪电,很快就将小儿子捡宝穿戴好,然后将小儿子放到地下说:"快走。"说过也顾不上她的小儿子,就大步出屋对站灶屋里的银子说,"银子快来,日本鬼子来了,快跟妈妈走。"
  说过,就大步走进堂屋里,从一个旮旯里拿出背篓放到了堂屋中间的椅子上。
  这个时候,她的两个儿子就一同来到了堂屋里。此时的堂屋仍旧笼罩在一种朦朦胧胧中,屋外的雨还在下着,只是比先前小了许多。田三嫂快速地扫了一眼屋外,就大步走到大儿子银子身边,将大儿子抱起来放到背篓里,再将大儿子背上,又拉上小儿子的手说:"走,快走,日本鬼子来了,不快走我们就来不及了。"
  "我也要妈妈背。"小儿子捡宝见妈妈背着哥哥而让他自己走显得非常不高兴。他的幼稚的小脸上堆了厚厚的不满,就如同堆上的一层青苔。
  "自己走。"田三嫂对小儿子下达命令,"妈妈只能背一个。"说过,田三嫂手上一用力,就拖着小儿子向前走去。
  "快,快。"乡亲们见田三嫂背着他的大儿子,拖着他的小儿子从屋里出来,有好心人就大声催促她。
  "你们快走,我们走不快。"田三嫂望了乡亲们一眼。眼里慌乱的神情就像夺路奔跑的兔子,找不到出路,但是她的脚步并没有停止,很快就下了稻场坎,汇进了那条长龙之中。
  "哇哇哇……"刚刚汇进人群之中,小儿子捡宝就大声哭了起来。
  小儿子的哭声牵来了乡亲们的注意力。有人就提醒田三嫂:"三嫂,你把小儿子背上,拖着大儿子走。"
  "不。"田三嫂说,"不管拖着哪个,反正走不快。"说过,手上一用力,就将小儿子拖着继续向前走去。
  田三嫂这样一说,那些乡亲们也就再没有劝她了。日本鬼子已经进村,正在对宝山形成合围之势,所有的乡亲都是逃命要紧。无论田三嫂母子三人显得多么可怜,他们也无法顾及田三嫂了。很快,田三嫂母子三人就被乡亲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看见乡亲们的身影越去越远,雨也越下越大,田三嫂内心的焦虑就层层叠叠地垒成了一座大山,横亘在她的心里。而此时她们母子三人也已经被大雨淋湿,成了三只落汤鸡。小儿子的哭声也越来越响。他哇哇大哭,甚至将身子拽在地上不想再走了。
  "再哭我就把你甩在这里,让日本鬼子把你打死算了。"田三嫂大声吵着他。
  "妈妈,我不走,我不走。"捡宝并没有因为母亲的吼叫而停止哭泣。"我也要你背,我也要你背。"
  儿子的哭声如同炸弹甩满了乡村所有的天空,和雨水一起一唱一和。而此时此刻,田三嫂心里的焦虑也已插翅飞到了最高空。鬼子的枪声已经越来越近,就像是催命鬼似的,早已划破了她灵魂的天空。她知道,他们母子三人的生命肯定到今天就要彻底终止了。
  "快点,快点。"田三嫂一边大声催促小儿子,一边扭过头朝身后望去。但是她身后的能见度非常低,她只看见浓雾在她不远处垒着厚厚的高墙,百米之外的情景根本看不见。更加焦虑的心情不停地敲击着她的意识外壳:一定要逃出鬼子的追捕,活下去,活下去。
  当这个想法在她意识的空间哐当作响时,她想他们母子三人能够活下来的惟一出路,可能就是让大儿子下来自己走,她背上小儿子跑。只有这样,她才能跑得更快一些。但是这个想法刚刚一冒头,就被她狠狠地拤死了。因为她知道她背上背着的银子不是她亲生的,内心善良的厚土不可能培育出那样的自私。她只有好好地呵护大儿子,良心才能呆在安宁的房间之内。所以不管怎么说,她这个当后娘的要善待她的大儿子,哪怕是他们母子三人都死在日军的枪口之下,她也不能做出让良心不安,让别人戳脊梁骨的事情。
  "妈妈,我下来自己走吧。"这时大儿子在背篓里说。
  "不。"田三嫂说,"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背篓里,别做声。"
  "嗯。"
  "我要妈妈背。"小儿子似乎找到了最好的理由,喊声拔地而起。"哥哥自己走。"
  "好。妈妈抱你。"小儿子的哭喊终于让田三嫂心软了。
  捡宝听了这话,哭声便渐渐地矮了下来。
  田三嫂便蹲下身子,将小儿子从地上抱起来,抱着向前跑。
  当她迈步双腿往前跑时,小儿子终于得到了安慰,哭声的闸门便彻底地关上了。
  接下来,大儿子和小儿子都没有做声,他们美丽的大眼睛就望着前面的泥泞的道路,只是希望他们的母亲能够快一点,再快一点。前面的乡亲已经越去越远,根本就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妈妈,我们会被日本鬼子抓住吗?"这个时候,背篓上的大儿子银子问。
  "不会。"田三嫂说,"妈妈带着你们快跑,会跑进山里去的。只要我们跑进山里,日本鬼子就再也找不到我们了。"
  听了田三嫂的话,银子和捡宝都放心了。妈妈就是他们安全的屏障和挡风遮雨的天空,只要妈妈说没事,他们就相信一定没事。
  但是这样跑了不到两里路的样子,田三嫂就累得气喘吁吁了。她的速度也一点一点地慢了下来。最后她由跑改成了一步步向前走去,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她的那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每迈一步都是那样的艰难。所以咬牙坚持了一会儿,田三嫂再也坚持不下去,就只好又将小儿子放到地上说:"妈妈抱累了,你自己走几步。等妈妈歇歇再抱你。"
  这一次,捡宝安静地听从了指挥,便在妈妈的牵引下,迈开他小小的双腿跟着妈妈向前跑去。但是,捡宝实在是太小了,他的小腿根本就跟不上妈妈的步伐,他几乎是被妈妈拖着向前跑的。远远地看去,就像是田三嫂挎着的一个大包袱。
  这样坚持了一会儿,小儿子的哭声又再一次拔地而起。
  "快莫做声。"田三嫂对小儿子说,"不然等鬼子听见,我们都没命了。"
  但是此时此刻的小儿子早已从恐惧中拔出腿来,他不满地问田三嫂:"你为什么背着哥哥而让我走?"
  "因为他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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