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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娘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07月20日   
"田三嫂说。
  "哥哥就应该他自己走。"
  "因为你是我的亲儿子。"
  "我是你的亲儿子,你就更应该背着我。"
  听了小儿子的话,田三嫂哭笑不得。她没有想到小小的捡宝却是如此的聪明。"你赶紧长大了,长大了就好自己走路了。"
  捡宝没有做声。他的那张小脸肿得更加难看,似乎随时都有炸裂的危险。只是这个时候他没有像先前那样大声嚎哭了,依旧在妈妈的拖动下,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迈进。
  大雨还在发威,从天空中宣泄而下,他们母子三人全都淋得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泥泞的道路咬牙切齿,更加难走。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山里最艰难的道路,铺在地上的黄泥巴强势地咬住他们的双脚,让他们每走一步都得付出代价,前行的速度比蜗牛还要慢。到后来,田三嫂和捡宝脚的鞋子全被泥巴陷进去,根本拔不出来了。
  "算了。"田三嫂对小儿子说,"不要了。"
  这样,他们就只好光着脚朝山上走去。这样一来,他们行进的速度就更为缓慢了。
  时不时地,田三嫂也抬头向前看去,指望是能够看到乡亲们的影子,或是能够找到一个可以藏匿的地方,让他们能够尽快地藏起来。然而抬眼望去,眼前既没有乡亲们的身影,也没有可以藏匿的地方。他们的眼前,只有那些挂坡田无奈地望着他们,表示它们也爱莫能助。
  见到这样的情景,田三嫂的心里也就没有先前那样焦虑了。她知道他们今天是不可能逃过敌人的魔掌的,所以她的思维方向便立刻转了舵。她在想,如果他们被日军抓住之后她应该做什么呢?但是驾着舵往前行驶了一段,她并没有找到答案。不过有一点还是很坚定地竖在了她的内心里,那就是即便让她死,她也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保护住两个孩子。如果要在两个孩子中选择一个活的话,就是拼了自己这条命,也一定要保护好前娘的孩子。
  这样想过,田三嫂再次抬头朝远方望去。远方的能见度还是非常低,她能够看见的也只有几百米之内的那些挂破田和田边的那些树木。她再一次在心里对自己说:就是要了这条命,也必须保护好银子。
  想到这里她才想起背在背上的银子一直没有做声,田三嫂便叫了一声银子。银子在背上回答了一声。田三嫂问:"你怕不怕?"
  "不怕。"
  "如果被日本鬼子抓住了怎么办?"
  银子没有做声。捡宝却回答说:"如果被抓住了,我就咬他。"
  听了捡宝的话,一股奇情从田三嫂心里翻滚出来,她笑了笑说:"对,捡宝说得对。如果被日军抓住了,我们就咬他。"
  这个时候背上的银子也大声说:"我就打他。"
  "对,你就打他。"田三嫂笑起来,"我们母子三人被日军抓住了,捡宝就咬他,银子就打他,我就和他们拼命。"
  捡宝说:"妈妈不能和他们拼命。"
  田三嫂问为什么?
  捡宝没有回话。银子却抢着回答:"和他们拼命我们就没有妈妈了。"
  田三嫂问:"没有妈妈了,你们会不会想妈妈?"
  银子说:"我们不能没有妈妈。"
  捡宝也说:"我们不能没有妈妈。"
  听到两个儿子的话,泪水一下子就从田三嫂的眼眶中涌了出来。她的眼前也立刻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路了。她抬起手摸了一把脸,但是摸下的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接着,田三嫂就哈哈笑了起来。"我的两个儿子长大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不许动。"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断喝。
  田三嫂转过头去,发现日军已经来到了他们眼前。他们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指向了他们。
  只是这个时候,田三嫂已经没有了恐惧。她抬起头望了一眼眼前的日军。眼前的日军大约有100多人。这是田三嫂第一次亲眼见到日本鬼子。抬眼望过去,发现他们与中国人并没有多大区别,只是他们身上穿着一身黄军装,看上去就像眼前突然出现的一片黄鼠狼而已。
  但是她背上的大儿子银子和她手中拖着的小儿子捡宝却哭了起来。
  "别怕,我的孩子。"田三嫂大声对两个儿子说,"妈妈会保护好你们的。"
  刚一说完,两个儿子的哭声就小了许多。
  紧接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从那一片黄鼠狼中走出来,来到了田三嫂的面前。
  田三嫂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一个大约20多岁的年轻人,脸上的稚气就好像是山里的虎儿草,有一种水灵灵的感觉。脸上也看不出有多少邪恶,只是有一种让田三嫂说不清的疑惑在他的脸上层层叠叠的铺排着。
  他叽哩哇啦地对她说了一阵鸟语。田三嫂也用力地听着他的话,但是没有一个字能够听清楚。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眼前的日本鬼子说着与我们不一样的话,也才联想到几天前日军从丰山经过时所犯下的滔天罪行,才明白眼前站着的这些黄鼠狼原来是天底下最凶恶的魔鬼。只是此时的田三嫂并没有害怕,她也大声对眼前的这个日本鬼子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个日军便没再望田三嫂,而是转过身朝另一个人望去。这个时候,田三嫂才发现那个年轻人身边站着一个中国人,大约40来岁的样子。尽管他也穿着一身黄皮,但是他的长相更像中国人。那个中国人说:"皇军问你,你为什么把大孩子背着?把小孩子拖着?"
  田三嫂没有正面回答那个中国人,而是大声问:"你是中国人?"
  "别啰唆。"那个中国人眼露凶光,"快回答皇军的话。"
  "既然你是中国人,你为什么给日本鬼子卖命?"
  "他妈的,小娘们儿,你可能是活腻了。"那个中国人暴跳起来。"想活命就赶快回答。"
  田三嫂没有做声,而是坦然地面对眼前的中国人和那一批日本鬼子。此时的日本鬼子都比先前凶恶了许多,他们眼睛里都喷射出夺命的凶光,将田三嫂和她的孩子团团包围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日军军官又叽哩哇啦地对那个中国人说了几句什么。田三嫂自然还是听不懂,只是她发现那个中国人的脸在日军叽里哇啦一阵话语之后,先前凶恶的表情被突然撤下,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就像刮掉的一层树皮。他转过脸,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对田三嫂说:"皇军并没有想杀你,他只是感觉好奇,想弄清楚你的行为为什么如此反常。"
  "我的行为怎么反常了?"
  "你为什么将大的孩子背在背上,而将小的孩子拖在手里?这不符合常情。"
  田三嫂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依旧像先前那样,坦然地望着眼前的这个中国人和眼前的鬼子。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那个年轻军官脸上也换上了讨好的笑容。其他日军的脸上也都收敛了先前的那种凶狠,换上了一种让田三嫂说不明白的表情。面对这样的变化,田三嫂的思维僵硬在一个地方一时转不过弯来。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年轻军官对其他的日军做了一个手势,其他日军就将手中的枪齐齐地放下了,然后就像一群栽在那里的树木,都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田三嫂和她的孩子。
  这种变化让田三嫂更加糊涂了:怎么会这样呢?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同时,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渴望也正在汹涌地拍着她生命的大门,那就是利用这个机会想出更好的逃脱办法,逃出魔掌。所以求生的本能驱使她转过脸对于那个中国翻译说:"你告诉他,这背上背的不是我的孩子,是前娘生的,我是他的后娘。"
  那个中国人把田三嫂的话翻译给了日军军官。那个日军军官又叽里哇啦对那个中国人说了几句话。翻译便转过脸问她:"你手上拖的呢?"
  "拖的才是我亲生的。"
  那个中国人把这话翻译给日军,那个日军又对中国人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句话,翻译便又问田三嫂:"你为什么这么做?"
  听到这话,田三嫂心里非常不耐烦,她拉下她那张美丽的脸对眼前的中国人说:"你问他,我这个当后娘的心疼前娘的孩子难道有错吗?你还问问他,难道他们日本不是这样?如果他有个后娘,他的后娘不善待他,他心里会怎么想?"
  翻译转过脸,把这话翻译给那个日军。当他一翻译完,没想那个军官却嚎啕大哭起来。
  面对这样的情景,田三嫂和其他的日军全都惊呆了。惊呆的目光就像是一片散乱的珠子,散乱地在那里发出幽暗的光。田三嫂的两个孩子也止住了哭声,都不认识似的望着眼前的哭泣日本鬼子。
  立在那里的田三嫂也僵硬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应该继续背着她的大儿子拖着她的小儿子朝山后逃去。但这个想法刚刚一出来,就被田三嫂否定了,她知道现在逃跑已经没有必要。说不定她刚刚一迈腿,他们手里的枪就响了。而且逃向后山,也把乡亲们全都暴露了。
  望着眼前的日本鬼子,田三嫂再次在心里问自己:这个日本军官会杀掉我们母子三人吗?可是他为什么又嚎啕大哭呢?
  莫名的情绪在她心里盘旋,先前的恐惧又重新塞满了所有的空间,似乎一直堆到了她头顶的天空。
  3
  田三嫂是鄂西长阳丰山村陈大树的第二任妻子。她是30岁那年从一个叫横山的地方嫁过来的。至今已嫁过来4年多时间。今年34岁。
  她原来的男人叫赵铁柱,有一个儿子。在她26岁那一年,她男人上山弄柴时不幸摔死了,这样田三嫂就成了寡妇,一直带着他们的儿子生活。那个时候的田三嫂内心风平浪静,尽管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但她却从来都没有想过重新嫁人。她就在赵家安安静静地生活,指望着把他们的儿子养大成人。然而令田三嫂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公公婆婆和村里的乡亲们都非常关心她的婚事,他们都认为田三嫂年纪轻轻的就守寡,应该再找一个男人组成一个新家,所以从赵铁柱死后第二年起,也就是田三嫂28岁那一年,就先后有不少人给田三嫂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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