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磙 子 河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07月20日   
好骇人啊!湾里好多人都说磙子石下面有血,现在湾里人都不敢到磙子河去了。夏先生,您说说,我们磙子河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过上好生活啊?"扫帚紧紧抱着夏瑞香的一双腿,又把头拼命往夏瑞香两条腿缝里钻。好像那里是一块可以安身的宝地。
  夏瑞香看着扫帚,五味杂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家都围了上来,你一言,他一语,叫扫帚起来说话。"不起来。夏先生不告诉我,我就一直跪着!"扫帚的脾气就上来了。"快起来。要不然,日本鬼子来了,把你的荸荠抢光了!"一个战士说笑道。"日本鬼子要抢我的荸荠,我就杀。来一个,杀一个!直到杀光为止!"扫帚瞪着眼睛,咬牙切齿。"扫帚,你听着,我们一定会把日本鬼子赶出去的!"夏瑞香有千言万语,一张口,却只吐出最最平常的一句话。
  没想到,这一句话却很有力量。扫帚腾地一下弹了起来,又扑地一下跪下了:"夏先生,您收下我吧。我跟着您打鬼子!这些荸荠都送给你。行吧?"夏瑞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只是伸出双手去拉他。"您的手怎么了?日本鬼子打的吧?"扫帚一把捉住了夏瑞香的右手,吃惊地叫了起来。"这不行!这不行!"扫帚一把甩开了夏瑞香的右手,忽地站了起来:"您的手这样了,不能打枪,不能打日本鬼子了吧?"扫帚原地转了一圈,眼光落在了钟喜堂身上。钟喜堂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腰上别着一大一小两把手枪,英气逼人。"他有两把手枪,您一把也没有。我要跟着他。"扫帚一步跨过去,站在了钟喜堂身边。钟喜堂呵呵一笑:"你相信我?""信。""那你先去卖荸荠,卖完了,我就去找你。""好!"话音还没落地,扫帚挑了荸荠就走。刚走了两步,又转了回来,无头无尾冒出一句话:"您把那张纸给他。我现在相信他了!"扫帚指了指夏瑞香,又指了指钟喜堂,一本正经地说道。夏瑞香愣了愣:"跟我来。"
  一行人随着夏瑞香进了屋。夏瑞香打开皮箱,拿出一张纸:"是这个吧?"扫帚凑过去看了看:"是的。""我现在交给他?"夏瑞香指着钟喜堂。"是的。"扫帚用力点着头。夏瑞香看了看那张纸,郑重地交到钟喜堂手上:"喜堂,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可不要辜负乡民们对我们的希望啊!"钟喜堂双手接过来。一张白纸,隐隐约约显现着一个五角星图案。钟喜堂顿时明白过来。他紧紧握住了夏瑞香的手:"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扫帚一看,重重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好重,仿佛吐出了一块大石头。"我去卖荸荠了!荸荠,磙子河又圆又大的荸荠。男人吃了长筋骨,女人吃了生小子。快来买啊!"扫帚吆喝着,走了。
  没想到,吉下托中间人送来一封信。夏瑞香打开一看,禁不住称赞起来:"好漂亮的蝇头小楷。"吉下在信里说,他到中国来,就是为了建设一个东亚共荣、王道乐土的国家。他说他十分仰慕夏先生的人品和才学,愿意与他交个不谈政治的朋友等等。"痴心妄想!"钟喜堂一拳捶在桌子上。夏瑞香却微微一笑:"劳烦给吉下带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送客。"中间人一个字不说,点点头,双手抱拳,走了。"一个外国人,中国字写得这么好。真是不错。可是,天天打仗、行军的,夏先生怎么还有心情喜欢这些东西啊?"欧少伦有些不解。夏瑞香说:"行军、打仗都是暂时的。小楷创始于三国魏时的,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它才是永恒的!"夏瑞香的表情异常严肃。
  小红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递给夏瑞香一封信。小红的丈夫叫胡秋保,是夏瑞香策反的伪队长。夏瑞香帮助胡秋保娶到了小红,还找回了失散多年的母亲,胡秋保是个大孝子,便一门心思给夏瑞香做起了内应。夏瑞香打开,猛看一眼,曾似相识、却又东倒西歪、像蚂蚁又像飞鸟的字,占满了一张纸。夏瑞香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硬是没看懂。"这是胡秋保给你的?"夏瑞香问道。小红点点头。"胡秋保不会写字啊。"夏瑞香盯着信,眉宇间挤出一个川字。"不是他写的。是吉下写的,他蒙的。"小红喘息未定。胡秋保摹了吉下的文件!前几天,夏瑞香得到情报,日本鬼子大量征集民工,到山里去修路。白天去,晚上回,给现钱。段店有水路,有陆路,四通八达,日本鬼子完全没有必要费钱、费力、费时间,到山里去修路。夏瑞香早就产生了怀疑。夏瑞香找出吉下不久前送来的那封信,一对照,还真有些相似。夏瑞香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一封日本人秘密修建弹药库的密令,吉下接到后,一时性起,用中文抄了一遍。胡秋保发现后,便摹了下来。一个不会写字的人,在日本鬼子的眼皮子底下,摹出这封密信,该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胆量。夏瑞香作出决定:救出乡亲,毁坏日本鬼子正在修建的弹药库。
  夏瑞香、钟喜堂带着十几名精锐战士,化妆成老百姓,和乡民一起,上了日本人的卡车。日本兵只是象征地检查了一番,夏瑞香和大家一起,顺利进入工地。夏瑞香一看,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哪里是修路,分明是一个隐蔽性极高的地下弹药库。一旦建成投运,必将对共产党樊湖地区的抗日活动形成巨大威胁。远处只有两个日本兵的流动岗哨,近处也只有七八个端着枪的日本兵在晃动。日本鬼子,你们真是太自信了,太狂妄了。
  趁着吃中饭的时候,夏瑞香、钟喜堂分头告诉了乡民们的真相。乡民们都是穷苦出身,出来上工,也只是混口饭吃,并不是真心为日本人做事。现在一听日本人是修弹药库,当即就丢了工具,躺在地上晒太阳。几个胆大的乡民当即表示,要和夏瑞香一起干。很快分了工。欧少伦和另一名战士装做解手,已经接近了远处的两个日本兵,解决身边几个日本兵的人也已经到位。时不我待,夏瑞香大喊一声:"开饭啦--"十几个人,同时挥起锄头,又同时落下。十几个鬼子哼都没哼一声,倒下了。有两个日本鬼子没死,爬起来,东倒西歪往前跑。愤怒地乡民们冲上去,一阵拳打脚踢,两个日本鬼子就死了。夏瑞香钟堂带着乡民们,把大卡车推进初见雌形的基地。大家一起动手,摘下日本鬼子身上的手榴弹,同时往头盔上一磕,同时往卡车上丢去。只听得轰地一声,基地和卡车顿时变成了废墟。
  十月初三,钟柏青寒腿病又犯了,就早早上了床。似睡非睡时,门外响起急促的拍门声。莫非儿子回来了?钟柏青翻身下床,一跛一跛地开了门。刚开了一条缝,一个人一头栽了进来。钟柏青伸手去接,没接住,腿一歪,双双倒在地上。借着微弱的亮光,钟柏青伸头一看,吓了一跳。"细珏,老天爷,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爸,赶紧准备一下,我要生了。"夏细珏丢下一句话,踉踉呛呛往里屋去了。"准备。我去准备。"钟柏青跛着腿,原地打了几个转,这才往厨房跑去。钟喜堂上回说细珏预产期在腊月,这才十月,怎么就要生了呢。钟柏青心里急,手发抖,点了几次才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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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柏青贴着门听了听,只有细细的呻吟声。钟柏青心里一紧。人家生孩子,鬼哭狼嚎地叫,满湾都听得见。细珏的动静怎么还不如一只猫啊。"细珏,你要痛,你就叫一叫吧。"钟柏青忍不住说道。夏细珏叹出一口气,好像还笑了笑:"爸,喜堂说了,湾里有汉奸。您想让汉奸把鬼子招来,等着抓您孙子啊。"钟柏青动了动嘴巴,说不出话来。"爸,都准备好吧?""好了。开水、剪刀都准备了。"钟柏青急得直搓手。"爸,您就在门口,我怕。""唉。唉。"钟柏青连连点头。"爸,您给我说说话,壮壮胆。""唉。唉。"钟柏青又是连连点头,却不知说什么。细珏的呻吟声越来越小,呼吸却是越来越重,越来越粗,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那声音不得不从腹腔里挤出来。"细珏,你怎么不让喜堂送你回来啊?一个人生孩子,多危险啊!"钟柏青几乎是喊出来的。细珏一听,半天没出声。"爸,喜堂派了一个交通员送我回来,湖上碰到鬼子检查,本来已经过关了的,也不知道哪里露了底,被日本鬼子抓走了。""啊?!"钟柏青听了,啊了一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细珏。细珏。"钟柏青好半天没听到声音,又叫了几句。"爸,您去,找个人来帮忙吧。孩子八成卡住了,我生不出来。"细珏的声音细若游丝。"好。好。我这就去找。"钟柏青拔腿出了门。钟柏青打开门,又呆住了。湾子里原来有个接生婆,上个月出去接生。没想到,回来的路上,被一颗流弹打死了。没有接生婆,谁能帮细珏啊。钟柏青急得直挠头。钟柏青就想起了钟菊花。钟菊花是个女人,却生得大手大脚,还和男人一样抽烟、喝酒,干着兽医这个行当。钟柏青见过她给牛接生。母牛难产,脑袋先出来了,两片嘴唇露在牛妈妈的身体外,欲张欲合。钟菊花二话不说,袖子一挽,就把手伸到牛妈妈身体里去了。七弄八弄地,小牛就生出来了。生牛也是生,生人也是生,钟柏青决定去请她。
  "不能。不能。生牛怎么能和生人相比呢?"听了钟柏青的话,钟菊花举着两个蒲扇样的大巴掌,摆个不停。钟柏青一跛一跛地围着钟菊花转了一圈,一跺脚,说道:"你连牛都救,为什么不救人呢?难道人还不如牛?"钟菊花一听,立马改了口。"我去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万一出了什么事,不管我的事。""只要你去,肯定不会出事!"
  进了屋,钟菊花探头一看,叫了起来:"天啦!脚出来了!保大的还是保小的?"钟柏青在外面听到了,却像是聋了,半天没出声。他已经丢了一个孙子,他想要一个孙子。可是,万一细珏没了,他怎么跟喜堂交待?"保小的!"夏细珏声音很小,还夹杂着呻吟声,但却是那么真切。夏细珏生了一个儿子。钟喜堂给他取名佑安。
  1941年,腊月。这个冬天比往年早,也比往年寒。头天下一场雪,第二天就下一场雨,屋檐上的冰棱又长又密,远远看去,房屋上就像长了一排排的大白牙。远生还没有起床,就听到外面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和喧嚷声。"妈妈,真要过年了?""是啊。今天廿三,小年。"赵芝兰正对着镜子梳头。"那我起来过年。"远生就开始穿衣服。赵芝兰没接话,只是对着镜子往脸上擦香粉。"妈妈,你擦得这么香,是不是爸爸也要回来过年啊?"赵芝兰一愣:"别瞎说。妈妈一会带你上街买新衣服。""妈妈骗人!"远生一下跳到赵芝兰跟前,气鼓鼓地说:"我爸回来,您就擦香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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