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磙 子 河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07月20日   
等到夏瑞香回来时,赵芝兰已经把他掩埋在了乱坟岗。
  一天,夏瑞香刚睡下,就被一阵急捉的敲门声惊醒。夏瑞香一个翻身爬起来,把几个重要文件烧了。进来的是永修保安大队的一拨人,领头的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眼睛男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刚刚烧完的纸灰,小眼睛一下就瞪圆了。"这是什么?半夜三更烧纸干什么?是不是共产党的文件?"夏瑞香一听,心里有了底。"我的孩子前不久死了,现在想起来有些难过,就烧了一点纸。"夏瑞香这样一说,真就想起没有谋面的儿子,声音就哽咽了。赵芝兰一听,蓄了多日的泪水,哗地一下冲了眼眶。"我可怜的儿子啊,你一生下来,没叫一声娘,没吃一口奶,就死了啊。你在娘肚子里,活生生的饿死了啊!"赵芝兰泪如雨下,边哭边说。小眼睛男人转了几圈,看不出什么破绽,眼神又落在翠玉身上。
  "你是什么人?""我是他们家的保姆。"翠玉镇静自若。夏瑞香早就和家人约好了,一旦有陌生人来查问,就说翠玉是家里的保姆。"当真是保姆?""是啊。你看看啊,这家人,个个长得细皮嫩肉的,就我粗手大脚的。都是干活干的啊。""这么说,他们欺压你了?""是啊。是啊。啊,没有。没有。"翠玉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舌头也打了结。小眼睛男人嘿嘿一笑:"不能自圆其说了吧。我看你就像个共产党!给我带走!"几个彪形大汉就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翠玉。夏瑞香本想上去理论,又止住了。这帮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们只是来诈唬他,捞一点财物的。"她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尽早到保安大队来说清楚啊!还有,带个证人!要是迟了,别怪我手下那帮兄弟脾气不好!"小眼睛男人扔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天还没放亮,夏瑞香就敲开了邻居的家门。山东人十分义气,二话没说,跟着夏瑞香去了永修。到了永修保安大队,见了翠玉,夏瑞香脖子一缩,倒吸了一口冷气。翠玉双手血肉模糊,十个指头肿得像十根红萝卜。这帮牲畜,已经给她用过夹棍了。"你们怎么可以乱用私刑呢?!"夏瑞香愤恨至极。"不用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共产党呢?"小眼睛男人眯起眼睛,来回拍了拍巴掌:"她是不是共产党,就看你的了。"夏瑞香屏住气,只得把满腔的愤怒放在心里。他拿出一对玉镯递了过去。小眼睛男人接过去,一看,脸上就笑成了一朵花:"你们家还有这么好的宝贝啊!?放人!放人!"赵芝兰陪嫁了不少的好玉,这是最好的一对,也是最后一对。全家人饿得头晕眼花也没舍得当掉,没想到用它救了翠玉。
  4
  1937年,夏瑞香带着家人回到磙子河。
  1938年6月,黄冈县委成立。夏瑞香当选为县委委员,任民运部长,兼任二区区委书记。二区委的工作范围包括:团风、淋山河、方高坪、宋家墙、磙子河、金盆寨、傅家河等集镇。夏瑞香共建立了十多个总支,几十个支部。队员二百多人。白天,队员们分散活动。白天安排流动哨,他们穿着和老百姓一样的衣服,扛着锄头、铁锹装成下地干活的老百姓。晚上集中,安排持枪的固定哨和暗哨。队员们学军事,学文化。通过夏瑞香的宣传和发动,乡民们纷纷组织起来,有钱出钱,有力出为,为部队筹枪,筹款,筹粮,磙子河地下党组织和武装得到迅速发展,成为一块红色的根据地。
  1938年10月23日,日本侵略军把膏药旗插上了黄州。并且在黄龙岩、玉皇阁、接天山等大崎山余脉的一些交通要道,修筑炮楼和碉堡,成为他们的据点。
  村口桥头,扫帚和同族姐姐红杏,与一小队日本兵撞了个面对面。扫帚还是头一回见到扛着枪,戴着头盔,穿着大头靴,凶神恶煞的日本兵。他打了一个寒颤,肚子一紧,觉得快要尿裤子了。红杏忙把扫帚挡在了身后。日本鬼子见了,挤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话,就一起围了上来。几个日本兵先把扫帚绑在桥头上,然后就一起扑向红杏。日本兵把红杏按倒在地,上来就剥红杏的裤子。红杏咬着牙,两手死死地扯着裤子。几个日本兵刺刀一挑,一下就把红杏的裤子割破了,变成了几块布条。一个日本兵按红杏的手,一个日本兵按红杏的脚,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日本兵,好像是个领头的,脱了一只裤脚,压在了红杏的身上。扫帚愣了愣,顿时明白过来。早就听说日本鬼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暴磙子河的妇女,扫帚还不懂强暴是什么意思。现在一见,顿时明白过来,血就冲上了头顶。
  "狗日的!那是我姐,不许你们欺负她!你们这些断子绝孙的王八蛋!狗日的日本鬼子!"扫帚扯着嗓子大骂不止。一个日本兵晃过来,掏出裤档里的家伙,对着扫帚,撒了一泡尿。撒完了,还嘻嘻哈哈地对着扫帚抖了抖。扫帚看到压在红杏身上的日本兵又换成了一个又肥又壮的家伙。那么重的家伙,压在红杏姐身上,还不要了红杏姐的命啊。红杏姐,你肯定好痛啊!你叫一声啊。好让扫帚知道你还活着啊。扫帚没听到红杏的叫声,甚至连哼一声都没有。红杏姐活活痛死了啊!扫帚只觉得嗓子一热,一股鲜血冲出喉咙。立刻,地上落下了一片一片的鲜血,活像鲜红的桃花瓣。扫帚一个一个地数,终于数清楚了,欺负红杏姐的,一共有十二个日本鬼子。扫帚暗暗发誓,一定要亲手杀死十二个日本兵,为红杏姐报仇!
  扫帚刚把红杏背到家,红杏未来的婆婆就闻讯赶了过来。"红杏,我们家可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啊。你这样的身子,不能进我的家门了!"婆婆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来回扇着风。"红杏姐怎么不清白了?她是被日本兵祸害了!你不能黑白不分!"扫帚一下跳起来,恨不得扇她一个大嘴巴。"你还有脸在这里装好人?红杏要不是跟着你这个扫帚星满村子瞎晃荡,能出这样的事!?我儿子到汉口开店子去了,以后就不回磙子河了!"啪地一声,婆婆把一个红纸包放在桌上。"你的八字!我走了!"一对男女定亲,都要互送生辰八字,还要仔细地用红纸包着。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红杏的八字送回来了,就等于红杏的亲事退了。
  扫帚望着红纸包,心里那个悔啊,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扫帚听说夏先生回来了,又在山里闹革命了,就到他家去找。每次都扑了空。扫帚就拉着红杏,准备到山里去找。扫帚一定要找到夏先生,当面问一问,磙子石上的星星到底是吉还是凶?老百姓的日子为什么这么苦?这个世道什么时候能变得好一点?没想到还没出村,就碰到了日本鬼子。红杏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她的两个眼珠子凸出来,嘴唇破烂,面如死灰。是啊,都怪扫帚,不该拖着红杏姐。可是,扫帚又怪谁呢?扫帚使劲想,使劲想,就是想不明白。"啊--啊--"扫帚只觉得头里面嘭嘭嘭地炸成一片,他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红杏躺在床上,肚子里的脏东西一直流了四五天,才勉强流干净。她的衣服、裤子,还有床,都变的硬邦邦地的,活像上了一层腊。扫帚受了刺激,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却是记得天天来伺候红杏。"红杏姐,你要痛,你就叫。哭也可以。我不怕的。"扫帚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句话。"叫也痛。哭也痛。我就不叫。我就不哭。他们欺负我,我一时拿他们没有办法。但我不能让他们看笑话!"红杏声音弱弱地,却是一字一顿,格外有力。如果落在地上,定能把地砸出一个一个的坑。扫帚呆呆地看着红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扫帚,记住姐一句话--我们磙子河,跟日本鬼子,不共戴天!""嗯!"扫帚用力点了点头。日本鬼子欺负红杏姐,就是欺负磙子河。这样的仇,当然比天还要大!只是,扫帚不明白,红杏姐哪来的狠劲,竟能承受那样的痛。
  红杏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勉强下地。
  其实,红杏早就是我党一名地下交通员了。
  红杏养好伤后,听从党组织的安排,在河铺开了好再来茶馆。明里做生意,暗里是我党的地下联络站。河铺是一个相对繁华、热闹的集镇,通水路、陆路,还有几条小路通向山外。街面上,各种铺面依次排开,茶楼、酒楼、青楼,不分白天黑夜开门迎客。商家纷纷到河铺来做生意。日军也看中了这个四通八达的地方,不定期的出来检查、扫荡,还挨家挨房强抢粮食和生活用品。
  傍晚,好再来茶馆的伙计正在招呼客人,一身着青色长衫、头戴礼帽的男子走了进来。"来一壶最好的碧螺春!不要掺杂啊!要不然,我可不付钱。"男子丢下一句话,自顾往二楼去了。红杏正在二楼一个单间打扫卫生,一听这话,赶忙丢下手里的活,迎在了门口。"老板尽管放心。我们好再来是小本买卖,如果有掺杂,早就关门大吉了!"男子一进屋,红杏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手。"同志,可算把你等到了啊。"红杏和男子在一来一去的说话中,已经完成了接头暗号。没错,他就是红杏要等的人。"路上碰到日军盘查,耽搁了一天。红杏同志辛苦了!"男子也紧紧握着红杏的手。忽然,楼下传来伙计一声长长地吆喝声:欢迎贵客光临好再来--红杏探出来一看,汉奸熊柴青带着几个日本兵进来了。
  没有犹豫,红杏摘下墙上的一幅山水画,又取下了几口砖,一个隐蔽的洞口现了出来。红杏向男子使了个眼色,男子身子一缩,进去了。"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我不叫你,你不要出来。"红杏低声说着,又将砖和画一一原还,这才伸手理了理头发,下去了。
  "啊哟,我说这几天怎么左眼皮子跳个不停啊,原来是您带太君来照顾我生意来了!红杏这里谢谢您了!"红杏抽出身上的一块绸布,在熊柴青的肩上轻轻掸了掸。"几天不见,杏姐可是越来越水灵了。不知是那位小哥这么有福气啊?"熊柴青一只手搭在了红杏的手上。红杏一笑,转甩掉了他的手。"杏姐--"熊柴青心有不甘,又拉住了红杏的手。一个日本兵见了,对着熊柴青哇拉哇拉说了一通话,熊柴青一愣,缩回了手。红杏听不懂日本兵的话,但看日本兵的脸色,就知道日本兵在吼骂熊柴青。狗汉奸,活该!迟早有一天要收拾你!红杏心里这样想,脸上却挂着笑。熊柴青留过洋,懂洋文,没想到他还懂日本话。闹农协会那阵子,熊柴青的父亲被镇压了。熊柴青一直怀恨在心。日本兵一来,他就投怀送抱,成了日本人的翻译和狗腿子。为了表忠心,熊柴青亲手杀死了他的舅舅和舅妈--一对对革命十分忠贞的共产党地下交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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