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磙 子 河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07月20日   
还把舅舅、舅妈的头割下来,装在两个水桶里,挑到日本鬼子的据点,送给日本人过目。日本人对他十分信任。
  "检查!检查!太君要我问问你,这几天有没有陌生人来?"熊柴青板着脸。"你看看我这个小店,要死不活地,哪里有什么陌生人来啊?"红杏语气里带着埋怨。"熊老板这样的老朋友都不来,好再来只怕真要关门了。"红杏凑近了熊柴青,眼色向斜对面的转运楼一丢:"陌生人都到那里面去了。"转运楼是一河南人开的赌馆,来的客人也都是外地的大老板。他们出手阔绰,一掷千金。转运楼还有几个外地的年轻姑娘,她们穿着旗袍,衩一直开到大腿。一走路,白亮亮的肉,直晃人眼。就有了一些明里暗里的皮肉交易。河铺的人都知道。熊柴青一听,脸上挤出一丝嘻笑,却又立马绷住了。"要是熊老板不放心,带太君上去看看。我也好安安心心做生意啊。"熊柴青对着日本兵叽里哇拉说了一通话,几个日本兵扛着枪,上二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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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伙计提着一个长嘴茶壶正在泡茶,看到日本兵上楼去了,手一晃,长长的壶嘴就打翻了茶碗。哐地一声,茶碗落在地上,碎了。"干什么?"熊柴青板着脸,一下拔出手枪,对准了伙计。几个顾客一看,起身跑了出去。"他是新来的伙计,手艺不精,您多包含。"红杏忙上来打圆场。"熊老板,我一个女人,做点生意多难啊。连一个像样的伙计都请不到。我这还是花了大价钱呢。熊老板可要多多关照我啊!"熊柴青看看红杏,又往楼上看了看,脸色稍有缓和。"红杏,他要是给什么人报信,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哪能呢。我还指着您照应呢!"说话间,几个日本兵就下来了,又和熊柴青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走了。一个领头样的日本鬼子走到门口,又回来了。他围着红杏转了一圈,两个眼睛像两把小刀落在红杏身上,嘴里还叽里咕噜说着什么。熊柴青阴阳怪气地说:"杏姐,吉野队长夸你漂亮,还说以后要专程请你去喝茶呢。"熊柴青和日本兵一走,红杏长长吁了一口气。红杏定定神,冲着门口大声嚷嚷起来。"还想不想干啊?想干就好好干,不想干就给我滚!搞得乱七八糟的。赶紧收拾一下。""是是是。我这就收拾。"伙计低声下气连连答应着。红杏对伙计使了个眼色,往楼上走去。伙计是红杏的助手,也是地下交通员。来了什么人,用什么方式吆喝,红杏和他早就统一了暗号。红杏安全送走了自己的同志,却不知道这位同志就是二区区委书记夏瑞香。
  钟喜堂提着钓具来到河边,从东往西,第六棵柳树下,已经坐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请问,这里能钓到鱼吗?"钟喜堂斜了斜眼睛,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像夏瑞香。钟喜堂四下看了看,无人。日本人在磙子河一带派出了不少的探子和汉奸,他们的鼻子比狗鼻子还要灵,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能嗅出味道。不久前,我党一名地下交通员,碰到了自己的堂弟。堂弟拉他到家吃饭,交通员不想去,又觉得是自己的堂弟,不会害他,就跟着去了。没想到堂弟在他碗里下了药,一碗饭还没吃完,交通员就倒下了。堂弟在交通员身上搜到了个遍,连裤衩都脱下来了,什么也没有搜到。堂弟本来想搞一点情报到日本人那里领赏的,没想到落了个空。堂弟气得直发抖,拿了镰刀,一把揪住交通员的生殖器,齐刷刷地割了下来。非常时期,钟喜堂只相信接头暗号。"今天天气好,可以钓到一条四五斤重的大草鱼。"那个男人说完暗语,摘下斗笠,转脸看着他。果然是夏瑞香。钟喜堂又惊又喜。
  不久前,钟喜堂在黄冈开完会后,就去了大埠街,动员说服木行的张老板参加革命。钟喜堂以前在张老板的木行卖过工,虽然张老板和其他商人一样,有些刻薄和计较,对待工人却还有些人情味。逢年过节,都要鱼啊肉啊,做一些硬菜,给工人加个餐。因长年饱受寒潮的侵蚀,钟柏青的两条腿,时时刻刻都像泡在冰水里,刺骨疼痛。钟喜堂去找他,要求预支工钱,给父亲治病。张老板二话没说,提前预支了他们父子的工钱。后来还割了一刀肉探望钟柏青。这事要搁在其他老板的身上,只怕是到了开工钱的日子,能少算一角钱就少算一角钱,能往后拖一天就往后拖一天。好像那些钱在他口袋里多捂一天,就能生出钱崽来。
  张老板听了钟喜堂的来意,立马闭紧了嘴巴。不说行,也不说不行,直愣愣地坐着。钟喜堂也不急。他四下看了看,木行大多是成品或半成品的棺材,上面落满了灰尘。钟喜堂看了看张老板,拿起工具,叮叮当当做起活来。现在天天打仗,天天死人,能睡得起棺材的能有几个人?张老板确实应该好好想一想的。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响,张老板突然一拍大腿,答应了。"好!我就跟你一起干!"张老板说:"日本人说打过来就打过来了,天天死人,铺子却是大半年没开张了。说不定哪一天就关张大吉了。都是狗日的日本鬼子害的!""不是跟我干,是跟共产党干!""你不是共产党?"张老板瞪着钟喜堂。钟喜堂一愣,想着要不要如实回答他。张老板却是快人快语。"管你是不是共产党,我就认你了!"成功说服了张老板后,钟喜堂又接到了组织通知,没想到接头的竟是一个多月没见的夏瑞香。
  二人相见,自是分外亲热,却也没有过多的言语。"我怎么闻到一股大粪臭?"夏瑞香嗅了嗅鼻子。钟喜堂一听,横了夏瑞香一眼:"你才闻到啊?一路上日本鬼子盘查得十分厉害,要不是交通员护送,我现在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呢。""你掉粪凼里了?""你才掉粪凼呢!告诉你吧,我是坐粪船来的!"钟喜堂瞪了夏瑞香一眼。"啊?!"夏瑞香扑地一下笑出声。磙子河有乡民常年用船从汉口贩运大粪到磙子河,再出售给当地的乡民。有了这些农家肥,庄稼长得又好又快,还能卖出好价钱。粪船又臭又脏,还没靠近就恶心呕吐,钟喜堂想到、做到,真是了不起。夏瑞香一阵欢喜,心生一个小九九。"二十四了吧?"夏瑞香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嗯。"钟喜堂望了望夏瑞香,有些奇怪。"该成个家了。""啊?!"钟喜堂没想到夏瑞香会说出这句话,却也很快反应过来。"等打走了日本鬼子再说吧。""要是日本鬼子三年五年打不走,你也三年五年不成家?"钟喜堂一愣,没接话。在磙子河,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几个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却还是孤单单一个人。"我有个堂妹,以前在汉口纱厂做工。人品好,对革命也很有同情心。我在汉口江岸区做工人纠察队指导员,在工人中发展了十多名共产党员,也有她的功劳。"夏瑞香眼睛盯着浮标,不管不顾地说开了。"我堂妹嘴有一张,手有一双。她肯定能给你生一窝儿子的。我们就有革命的后代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妹夫了,干革命就更加方便了。纱厂罢工了,她前几天就到董家湾了,你抽空去看看。年底就完婚!"夏瑞香机关枪样的往外喷着,钟喜堂正要接话,夏瑞香叫了起来:"咬钩了。快!快!"夏瑞香边说边扯线。一条大鱼,足有四五斤重。
  赵芝兰抱着一盆衣服正准备到塘里去洗,只见扫帚仅穿着一条半长不长的裤子,光着上身,一晃一晃又来了。扫帚自从见了红杏的事后,人就成了半个疯子。清醒的时候跟好人一个样。种田、插秧、干农活,样样干得好。犯起病来就骇死人。碰到刀拿刀,碰到斧头拿斧头,拿起来就乱抡乱挥。天这么凉了,赵芝兰都穿夹衣了,扫帚还光着膀子,不知道是不是又犯病了。"师母,夏先生回来了吧?我听说日本鬼子要捉他呢。"扫帚说着话,自顾往屋里走。赵芝兰叹出一口气,随手拿了一件上衣,给扫帚穿上。"你不是总来吗?我也没他的消息啊。""师母,我不穿。我这里头热得很,像火烧!"扫帚捶了捶胸脯,两个胳膊一挥,脱下衣服,塞到赵芝兰手里。"等夏先生回来,您告诉他,我昨天在磙子石看到血了,从磙子石下面流出来的。师母,磙子石上面的星星到底是吉是凶,您一定要帮我问到啊!"扫帚紧紧抓着赵芝兰的手。赵芝兰望着扫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不知夏瑞香和扫帚说了什么话,多少年了,扫帚三天两头来家找他。扫帚现在疯了,来得更勤了。不分白天黑夜,说来就来。有一次,她狠着心没开门。大晚上的,她以为扫帚走了。没想到,早上一开门,扫帚竟然横躺在家门口的石阶上,睡着了。湾里都在传,说是磙子石下面有个洞,有个共产党的大官躲在里面。共产党还派人往洞口附近的坟头送些食物,方便他晚上出来吃。现在扫帚说磙子石下面有血,是不是那个共产党的大官出了什么事?她希望磙子石真的是块神石,她正好请求神石发发神功,帮助夏瑞香他们,把那些坏人统统杀死。赵芝兰正在盘算,扫帚却一把扯过她手里的衣服。"这是夏先生的衣服!夏先生回来了!夏先生!夏先生!"扫帚边叫边往里面跑。"扫帚!啊呀呀!翠玉--快出来啊!"赵芝兰连连叫着,追了上去。扫帚疯了,没想到扫帚还能认出夏瑞香的衣服。昨天夜里,夏瑞香带着两个人回来了个把时辰,洗澡,换衣服,吃饭,又说了一会子话,就走了。夏稀照和翠玉就出来了。几个人一起用力,把扫帚扭住,又找了根绳子,绑在了床上。翠玉还给扫帚嘴里塞了一块布。"叫叫叫。把隔壁那个鬼招来了,我们又要倒霉了!"
  钟喜堂见到了夏细女。脸白,还白得没有生气。腰细,细得一把就可以捏住。可能还不够他一把。肩太溜,一摇一晃地像是要摔倒。这个姑娘只能做他妹妹,怎么能做他的媳妇呢。钟喜堂的媳妇应该是巾帼英雄穆桂英那样的女人。现在,他闹革命,杀鬼子。哪一天他战死沙场,他的媳妇也像穆桂英那样,接过他的枪,挂帅上战场。这个走路都晃晃倒的女人,只怕是连枪栓都拉不开,又怎么上战场呢。夏瑞香善做动员工作,但只要她不愿意,夏瑞香就是把公鸡动员得生了蛋,也没有用。
  "叫什么名字?"钟喜堂故意板着脸。"夏细女。""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夏细女抬眼看了看钟喜堂,点点头。"说话--"钟喜堂故意把调子拖得又细又长。"你和我哥都是一样的人。虽然我没有参加你们,但我知道,你们都是世上最好的人。好人怎么能没有儿子呢?我会给你生一窝儿子的。你有你的任务,我也有我的任务。我的任务就给钟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钟喜堂整个人都懵了。她不能像穆桂英那样挂帅上战场,但给他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也相当于上了另外一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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