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磙 子 河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6年07月20日   
可这赌局,怎么算呢?""你赢。当然是您赢。""那,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告辞了。"夏瑞香双手抱拳,正要离开,吉下却叫住了他。"稍等。陈大行先生,您可以走。孙有福可是我的人啊。""怎么说?"夏瑞香望着吉下。"当初我们打赌,只说孙有福跟着您,一个月会背、会写易经,没说一个月之后的事啊。"夏瑞香暗自一笑,果然老奸巨滑。"啊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夏瑞香拍了拍脑袋,一副后悔莫及的样子。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眼看着吉下、孙有福走远了,夏瑞香钟喜堂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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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中间,天空飘起了1939年的第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片,一片一片,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夏细珏在粪船上,生下了钟喜堂的第一个儿子。儿子又瘦又小,钟喜堂一个巴掌都可以窝住。钟喜堂给他取名小安。天寒地冻,又找不到食物,钟喜堂把夏细珏和儿子转移到一片芦苇丛中,又用芦苇将他们掩盖好,钟喜堂便带着几个队员,找食物去了。
  钟喜堂走后不久,小安就哭闹不止。夏细珏想给他喂奶。她的一对奶又大又胀,却是一滴奶也下不来。夏细珏又揉又搓,都搓破皮了,还是不下奶。夏细珏急得直掉泪,攥起拳头直捶奶。好像那不是奶,而是两个又大又硬的石头。夏细珏恨不得找把剪刀,剪开奶头,让奶水冲出来。"有敌人!"不知谁小声叫了一句。果然,透过芦苇的缝隙,夏细珏看到一队日本兵正在湖边转悠。小安的哭声必然引来敌人,夏细珏一把捂住了小安的嘴。刚捂上,又放开了。小安才出生几天,她这样一捂,还不要了他的命啊。夏细珏又看了看那队日本兵,还好,他们朝另一边去了。
  夏细珏正暗自高兴,没想到那队日本兵又掉转头,直朝这片芦苇丛过来。那边的芦苇又稀又矮,这边的却是又密又高,看来这队日本兵也是过来躲冷的。要命就要命吧,不能为了小安的命,连累大家的命。夏细珏刚把手放在小安嘴上,又飞快地移开了。小安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下不了手啊。可是,眼看着那队日本兵越走越近,都能听到大皮靴踩在雪上嚓嚓地声音了,夏细珏一把扯开怀,把一只又大又圆的奶子,塞进了小安的嘴。小安还没有吃妈妈一口奶,就让他带着妈妈的奶头,去吧。等到敌人离开,小安已经全身发紫,死去多时了。
  夏瑞香终于接到孙有福的情报:武圣宫天谷剿共司令部的日本鬼子和部分伪军,出兵汉口,段店只留小部分日军和伪军留守。夏瑞香钟喜堂便带着手枪队的战士们,化妆成老百姓,进了段店。
  一听说孙有福请客,到春来酒楼去喝酒,所有的人都高兴得发狂,恨不得立马坐在春来酒楼里大吃大喝。汉奸刘洪却硬是不同意。刘洪原是伪军的一个小班长,只要见到吉下和日本人,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腰板从来没有直过。只要打仗,吉下都叫他带着伪军冲在前面。有个兄弟不乐意当日本鬼子的挡箭牌,不愿意往前冲,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吉下见他一片忠诚,就提拔他做了队长。刘洪升了队长,仗着有日本人撑腰,大肆鱼肉兄弟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还常常扣克兄弟们的生活费和军饷。孙有福和兄弟们敢怒不敢言,背底里都叫他狗腿子。
  刘洪把孙有福堵在了院子里。"孙有福,太君一走,你就想拉笼人心,指手划脚啊?"刘洪高出孙有福一个头,腰板又伸得笔直,站在孙有福面前,活像一堵墙。"没有。我就是看这天太冷了,请兄弟们去暖和暖和。"孙有福暗暗着急。"出去了一个月,认了几个破字,在太君面前露了一手,就想夺我的位子,断我的财路。也不看看,你身上的奶毛褪完了没有!"刘洪的唾沫星子,喷了孙有福满头满脸。孙有福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来刘洪害怕自己断了他的财路。夏瑞香他们午时前就要行动,你就要到阎王爷那里去做发财梦吧。"我就是想夺你的位子,怎么样?有本事到吉下队长那里去告我啊!看他到底向着谁!"刘洪就愣住了。一个臭乳未干的小家伙,竟敢顶撞他,叫他以后还怎么混?不过,真要到吉下那里去告他,只怕也讨不到多少便宜。也不知道孙有福给吉下吃了什么迷魂药,害得吉下那么着迷一本破《易经》。刘洪嘿嘿一笑,对着孙有福伸出一个巴掌。"想去也行。不过,总不能空手去吧?"孙有福一听,立马掏出一叠钞票,塞进了刘洪的口袋。
  午时,孙有福、刘洪正和四个日本鬼子在门口站岗,几个老百姓模样的男人,拖着板车来到了门口。刘洪见了,立马板起了脸:"干什么的?检查!""我们都是老百姓,是来送粮食和青菜的。"一个老百姓答应着。孙有福一听,原来是夏瑞香到了。孙有福赶紧上前搭话:"队长,他是我家的亲戚。这年月,做点小生意也不容易。您就高抬贵手,放他进去吧。"说话的工夫,孙有福又给刘洪塞过去一把钞票。刘洪脸色就缓和下来。刘洪在板车上翻了翻,果然只有粮食和青菜,正要放行,一个日本兵拦住了。四个日本兵咕噜了几句,一起举着刺刀,对着麻袋乱戳一气。四个日本鬼子戳了几下,没发现什么,便收起了枪。说时迟那是快,趁着四个日本鬼子收枪的那一刹那,手枪队的队员同时拔出手枪。砰砰几枪,四个鬼子同时躺在了地上。枪声一响,三楼的两挺机枪就跟着响了起来。嗖嗖嗖,子弹雨点样的落在地面上。
    夏瑞香他们已经冲进了一楼。一楼原来有几个日本兵值班,但现在都到春来酒楼喝酒去了。二楼的鬼子看到夏瑞香他们冲进来了,立马开枪还击,并向吉下发电报告。三楼的日本鬼子也兵分两路,一路冲到二楼,保护通讯设备,一路继续蹲守三楼。日本鬼子从上往下打,欧少伦和手枪队的战士们从下往上打。日本鬼子武器好,又占据了有利地形,一会就打死了我们两个战士,又打伤了两个战士。夏瑞香一看,冲上去困难,冲出去又不甘心,一时僵持住了。按照事先的约定,春来酒楼喝酒的日本鬼子和伪军,已经被宋春来灌醉了,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吉下肯定得到了情报,说不定就会转回来增援。那时候,日、伪军里外夹击,他们就被包了饺子。情况万分危及。这时,一股浓烟,从下面迅速漫了上来。浓烟掺杂着农药,十分呛鼻,让人窒息。战士们无心恋战,忙捂住了鼻子。根据孙有福提供的情报,地下室只有一些杂物,好端端地,怎么会起了浓烟呢?难道是孙有福放的?不容迟疑,夏瑞香果断命令战士们,撤出战斗,隐蔽在大门两边。一会,一个日本鬼子鬼哭狼嚎地跑了出来,一个队员手一抬,正中鬼子心脏,打死了。一会,又跑出来一个日本鬼子,一个队员手一抬,又正中心脏,又打死了。
  夏瑞香他们来到地下室,果然,孙有福和刘洪紧紧环抱着,倒在地上,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夏瑞香明白了,孙有福看到他们进退两难,便在地下室点着杂物和柴草,施放了毒烟。刘洪发现后,便和孙有福扭打在一起。孙有福个子那么小,要战胜比自己高出一头、穷凶极恶的刘洪,该是多么地惨烈。几个战士想把孙有福抬回去安葬,却怎么也分不开。几个战士只好用刀,把刘洪的膀子,一个一个卸了下来。没想到刘洪的一条腿,活像一条毒蛇,紧紧地绕缠着孙有福的两条腿。要想把孙有福囫囫囵囵分出来,只能卸下刘洪的这条腿。几个战士相互看了看,一起动手,卸下了刘洪的腿。
  欧少伦进来报告说,抓到一个像特务又不像特务的人。"什么叫像特务又不像特务?把他带上来,我们审一审,是骡子是马,不就一清二楚了?"钟喜堂说。"他说话颠三倒四,东问西问,不像正常人。还说他是磙子河董家湾的,要找夏先生。""磙子河董家湾?找我的?没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夏瑞香问道。"问了。他说他叫扫帚。""扫帚?!"夏瑞香腾地站了起来。"你认识?"钟喜堂问道。夏瑞香点点头。"他和我是一个湾的。原本是一个又聪明又有想法的孩子。后来,日本人把他绑在桥头上,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又一个糟蹋红杏。扫帚就得了疯病,一会糊涂一会清楚的。""疯了还知道来找你啊?"钟喜堂说。夏瑞香叹出一口气:"那一年,天上掉了一块大陨石,正好落在磙子河岸边。石头上面还有一个类似星星的图案。乡民们信迷信,硬说那个陨石上的星星可以预测磙子河的吉凶。后来,磙子河果然接二连三发生了一些事情,乡民们就更加深信不疑。特别是这个扫帚,三天两头来追问我。那时候扫帚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脾气拧,一根筋,我根本没办法跟他说清楚。刚好那段时间我要到广东农讲所去学习,正好要找个理由。我就把星星拓了下来,骗他说,我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请教我的先生。十多年。没想到扫帚疯了,竟然还记得这个事。""哦,我想起来了。"钟喜堂说:"那一年,我听满湾的人都在传,说你一成家就出门做生意去了,新嫂子还是弟弟去接回来的。我还不信。谁舍得丢下成家才三天的新媳妇啊。原来是去找毛主席拜师学艺去了啊。值!值!"钟喜堂感叹连连。"趁天色还早,给他做点吃的,让他回去吧。""是。"欧少伦答应一声,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他还挑着一担荸荠呢。""荸荠?"夏瑞香钟喜堂又惊又喜,不约而同叫出了声。"那可是我们磙子河出了名的好东西啊。听说当年还是进贡朝庭的贡品,只有皇帝和娘娘才能吃到嘴。""去,买些来。"钟喜堂掏出一些钞票,塞在欧少伦手里。欧少伦笑了笑,下去了。
  没一会,欧少伦进来了,把几个又小又瘪的荸荠放在桌上。"这么小?"夏瑞香十分奇怪。"人家说了,这几个小的,品相不好,人不吃,喂猪!"欧少伦嗡声嗡气地回了一句。夏瑞香钟喜堂相互看了看,还没开口,欧少伦又说话了。"人家说了,既然我们不是夏先生的人,就是日本、汉奸的人,给多少钱都不卖!"夏瑞香钟喜堂相互一看,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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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夏瑞香钟喜堂带着队伍转移到了曾四湾。没想到,却和扫帚走了个面对面。扫帚一眼就认出了他。"夏先生!夏先生!"扫帚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夏瑞香跟前。夏瑞香去拉他,他不起来,还一把抱住了夏瑞香的双腿。"夏先生,我找您找得好苦啊!这么多年,您到哪里去了啊?"扫帚的眼泪、鼻涕全喷了出来,积郁在心里多年的话,也一起喷了出来。"您知道吗?我们磙子河又出大事了。红杏姐被日本人祸害了。十二个日本鬼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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