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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石头的高度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7年01月17日   
 

□肖慧芳

 

这是九月,我把供养我的小城,安放在遥远的昨天,辞别南湖氤氲的晨烟,远离薄暮惊卷的霓裳,推开了五峰的山门。

一日午后,作家高研班学习间隙,于五峰国际大酒店门前,我发现一块石,它宽约一尺,高二尺余,呈红紫色,质地坚硬无比,石身凹凸不平,棱角分明,每一个角都是昂首的姿态。它兀自静静卧立于一级级台阶的侧下方,那些瑰丽的大理石台阶延伸向上,连接着远方。石的周围,神姿天然地簇拥着一群兰草,在午后的日光下,兰草波光粼粼,散发着奇异的光芒。我赤脚立于石上,足心处便荡起了清风,一种从未有的爽怿直抵心窝。抬眼之间,竟看到了前方亭榭檐牙飞出的一角。

荀子曰: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这脚下的奇石,它玲珑的高度,让我看到了站在地面上不能看到的檐牙。曾有人感叹,仅仅是在二米高的马上看世界,与你在平地上所看到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这让我想到了陈应松老师与神农架,宁肯老师与西藏,刘继明老师与新疆。正是因为他们敢于冲破窄小的天地,将自己放到一个高度,一个开阔的视野里,于是成就了神农架系列小说,成就了被西藏成就的作家,成就了对新疆乡愁般的记忆。

冥冥中的一块奇石,它支撑着我,让感受着从未有过的高度,我看到了花、草、树、山、水、日、月、星、鸡、鸭、牛、羊,各种生物、动物、植物。石,静静地,喧嚣于我的脚下,它告诫,自然万物皆有灵性,我们不应该轻视它们,尤其是一个写作者。说有一种“痒痒树”当人们用手抚摸它的树干时,薄肤痒不胜轻爪,它的枝叶会微微颤动,像是怕痒一般。诗云:“紫薇花开百日红,轻抚枝干全树动”。这种“痒痒树”其实就是我们经常看到的紫薇树。于是,人们就奇怪了,植物怕痒吗?有人研究一番后发现,紫薇“怕痒”是生物的一种应激性表现,而且自然界里所有的植物和动物都会有同样的表现。有些树我们抚摸它时,看不到颤动,那是因为生物对同种刺激的反应程度不同,有些生物对抚摩的反应太微弱了,以至于我们观察不到。明末清初文学家李渔说过同样的道理:“人谓禽兽有知,草木无知,予曰:不然。禽兽草木尽是有知之物,但禽兽之知,稍异于人,草木之知,又稍异于禽兽,渐蠢则渐愚耳。”可见万物皆有知,人与人可以对话,人与自然同样可以交流,尊重、珍惜它们,做它们的朋友,文学创作将会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

 五峰位于湖北的西南部,是一个土家族自治县,有着众多的民俗文化,其中“悠着喝的谷壳茶”文化,让我这个来自湖北东部、长江中游南岸的汉族人兴味盎然。土家人的谷壳茶并没有特殊的制作、冲泡技艺,只是在碗茶里撒上几粒谷壳,这是土家人专为讨茶喝的行路人创造出来的。赶路人总会在大汗淋漓、口干舌燥时讨茶喝,图一时之快,往往会大口渴饮,这样很容易引起人身体不适,严重的甚至会使人昏迷。聪明的土家人于是创造了谷壳茶,人们在喝这种茶时,必须边吹开茶面上的谷壳边喝,这样一来,就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悠着喝了。这让我想起高研班老师所讲的,文学创作的节制与隐忍。于我倒悟出另一番感触,这不就是一种节制的艺术吗?它与文学创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纵观中国的古典文学,无不是感情节制,思想含蓄,言有尽而意无穷。文学作品要体现出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的美来,就要学会节制与含蓄的艺术。

在五峰平均海拔1100米的山上,在这在秋日静美婷婷的午后,这奇石给了我无数的惊叹。像山峰给了小草一个俯看群峦的肩膀,草原赠给了牧民一骑驰骋纵横的奔马。那些涌动着的、来自暗夜里排山倒海的求索,慢慢突破。无数的窗口,穿透着光亮。黑暗醒了,闪着微光,隐约和朦胧中带我走出了黎明。

石面上坚硬地曲折着或清晰、或隐晦的纹理。我伸手,用掌心去感知它们,那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风吹日晒、沙石磨砺出的高度与深度。一条条深陷的石缝,组合的也许是生活的深度;清晰游走于石缝之上、致密的,想必是哲学的高度;拥抱的姿态,海纳百川的气度,应该是灵魂的高度;绮丽多姿的,将正义、理想、事业和信念串联向前的,一定是生命的高度。石面上,还有一些小小的裂痕和瑕疵,我轻轻地告诉它,你的哀伤与疼痛,我能懂。

远方,太阳照在五峰山的山峦上,是美妙绝伦的光芒。向晚的风告诉我,雨水洗涤过的花朵更明艳。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是一朵花,或许我只是途经这花朵的一阵风,或者是花儿近旁被荒凉淹没的芜草,也许连芜草都不是,我只是被芜草掩盖下的泥土。如果,我注定不是花,那么,我将顺着生活的方向,以泥土的姿势向着大地盛开。我相信,暮色里,一定有一堆篝火为我燃起,那翅膀上的霞光,会将一切长吁短叹,迷茫困惑驱逐。

我的生活跟无数的路人一样,于平淡中行色匆匆。我所经过的路口,红灯一直闪烁。绿灯终于来了,拾步向前,斑马线咿呀咿呀,渡我到达了一个彼岸。《小说的奥秘》、《生活是被我们写熟悉的》、《小说的边疆》、《让文学创作与时代脉息押韵》、《文学的装置》等等,这一颗颗启明星,一群绚丽的路牌,指引着我向前。前方,是信念的鸟儿,唱出的歌,孤独在呼唤,寂寞在呐喊,一切悲伤、痛苦、无助与彷徨都将走远。我深知那探着脑袋的红灯,依然在不远处等候着我,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所途经的前方,易安居士早已摆上了三杯二盏淡酒,迎着圣灵的风,我可以浅尝,也可以豪饮;李白对酒当歌,将月光撒满一路,在曾经映照古人的月色里,向后世传达他前世的爱……

 今夜,繁星点点,我在我的城,因为一种石,思念一群人。我在渡河,我寻找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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