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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浪漫的恋爱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7年01月17日   
 

□黄汉昌

 

她贴近我的心犹如草原的花

贴近大地。

                                                   ——泰戈尔

  一
  我和她开始恋爱,可以说是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的。
  那是在她们下魏塆里的稻场。那个稻场是在她家屋后。稻场北面是小队新盖的一排仓库。当时最流行的是革命样板戏,于是小队便请回本塆的画家魏联宗(当时我并不知道他的姓名),在仓库前面画革命样板戏《智取威虎山》里的杨子荣打虎上山。我自小喜欢美术,当看到魏联宗画的活灵活现的杨子荣,所以印象特别深。
  那天我是去下魏代销店买酱油的。当我从塆东头的石桥上来,径直从稻场经过时,稻场上篮球场正在进行篮球赛。在新盖的仓库前,塆里有不少的人看球,非常热闹。在这群看球的人群中,我第一眼便看到她和姐姐也站在人群中看球。姐妹俩雅致大方,在人群中非常惹眼。特别她,姣小的身材,浓浓的秀发,脑后是较为传统的发型,但两条又粗又长的辫子,给她增添了几分妩媚。笔筒裤,碎花上衣,脖子上围着白色丝巾,口罩扎在衣服里,露出的白色的口罩带呈"V"型扎在胸前,如同画龙点睛,给她增添了几分姣美。淡黄色的碎花上衣和笔筒裤搭配十分协调,与她本身的气韵浑然一体。虽说衣着较为时新,但不炫目。不难看出,她在衣着上既有追求又讲究稳重、朴实,可见其用心良苦。
  我来到稻场便听到看球的人群,正在为下魏球队呐喊助威。而她和姐姐亲非常亲热地在一起,文静地站在那里看球,没有振臂高呼,只是脸上堆满了快乐的笑容。我觉得她就是我心中的偶像,可惜那时她叫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只好悻悻而去。
  第二次与她相遇是在1971年秋。那年大队搞计划生育,大队小学有位老师结扎了,要我去给他顶几天课。其实,怎么样给学生上课,我心里一塌糊涂。上午8点刚到,我拿着教课本走到三王庙前那排四季青树下时,见她一手拿着锄头,一手牵着一个小男孩,不知从什么地方赶到四季青下拦住我,说:"这是我弟弟,正好是你顶课的那个班,请你多关照。"她说着,还蹲着将她弟弟的上衣往下抻了抻。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弟弟,嘴里连声"嗯"着。其实怎么样关照,我一点也不知道。
  我还未答话,没想到她说完,扛着锄头匆匆走了。旁边有人惊奇地问我:"你认识魏友英?"我听了也只是笑了笑。其实,我对她确有好感,只是不知道叫什么。
  第三次与她见面大约是在1973年春。那时我负责大队安瓶厂宣传队,宣传队员大多数是从安瓶厂抽选的,最令我遗憾的是女队员中,没有一个歌唱好的。晚上排练时,我把这个想法与大队团支部书记讲了。她思索了一会振奋地说:"我们塆里魏友英的歌唱得好。"
  因与上次见面,差不多相隔一两年,基本忘记了。现在听到魏友英这个名字,一片茫然。"这人我没听说过。"我说。
  晚上,我把各取所需友英的事,向下魏塆的宣传队员打听,下魏塆的宣传队员纷纷说:"她家在塆子最东头。"
  我仍然没有一点感觉:"塆东头……"
  "就是小桥一上来的那家,烽火砖,一正两横的老房子。"
  我还是一头雾水。
  这时有人说,就是跟少吵嘴的那个!
  提起这个,我倒想起件事来。有次我在大队广播室,与大队的广播员珍珍说话,下魏塆一群姑娘伢从窗前路过,其中有个叫少的姑娘,正好走在广播室窗前,也许是她的同伴们正笑谈她吵架的事。她一副无奈的嗓门特高,我听得很清楚,便从窗里向少笑道:"你是打赢了还是输了?"
  少说:"我怎么赢得了?我家既无当干部的,又无势可依!"
  她的这番话所指,我一点不清楚,只认为她是凑热闹。
  珍珍在一旁向我说:"她这是指桑骂槐,说魏友英的坏话。"
  我不解地说:"她为什么要这样说魏友英?"
  珍珍说:"魏友英一心想出去当工人。"
  当工人,没有哪个年轻人不想。我也是这个行列,没有找到工作,哪有心情关心自己的婚姻大事?可是,那个年代,亲房叔伯没有当干部的,当工人的想法只是黄粱美梦。于是我问:"她家有在公社当干部的吗?"
  珍珍见我问得认真,便无奈地笑了笑:"没有。"
  我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唉!"接着又问珍珍:"她和少怎么了,好像针尖对麦芒!"
  珍珍解释说:"她俩吵过嘴,都在怄气。"
  想起这事后,当人们再提到魏友英时,我算是对她略有所闻。但我脑子里对魏友英没有印象。虽然说安瓶厂的姑娘们,用形容加比喻向我介绍,不过,她长的是什么样儿,性格怎样,我仍不清楚。但推荐她的意见很统一,我便同意了。晚上排练,魏友英来了。当我一看到她,突然想起稻场上看篮球的她,心里"啊"了一声,原来是她?
  那次我看到她后,虽然对她的印象很深,因觉得和她如隔天涯,也没放在心上,时间一长便忘了。没想到事隔多年,现在却走到一起来了,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太小。
  魏友英来到排练场,向我只是笑了笑,算是对我打了招呼。下魏塆的姑娘们看见了魏友英,便纷纷喊了起来:"姣子,你应该唱首歌呀!"
  "姣子?"我听了不觉奇怪;回头问珍珍:"她不是叫魏友英吗?怎么又叫姣子?"
  珍珍长得胖乎乎的,后来听说,她和魏友英是叔伯姐妹,她是武汉的知青,初回来时,还住在她家空屋内。
  珍珍见我问,便笑着说:"她妈从小就叫她姣子"。
  作为父母,给子女取小名,实际是疼爱的一种方式。姣子,这是个令人琢磨的小名。作为女孩子,便非常特别,让人听后,感到一定是个很美丽、很精灵、很可爱等潜意识,一般的女孩子是不配这样叫的。
  魏友英见大家要她唱歌,她知道不唱是不行的,于是答应给大家唱《北京的金山上》。
  她的嗓子特别好,又有一定的音乐知识。《北京的金山上》当时特别流行,宣传队的每一位队员都能哼上一两句。但能唱到她这个水平的,确实没有。隔壁看抽风机的老头,以为谁把开收音机的开得这样大,忙过来看,见是姣子唱歌,非常吃惊:"我还以为是开收音机呢!"
  不过,我听她歌里的颤音特别多,让我感到似乎接不上气来。后来一想,觉得她这是脸皮薄,害羞,多唱就会好的。
  魏友英唱完这首歌,大家还要她唱,她见推不脱,便同意唱革命样板戏《红灯记》里铁梅的唱段《我家的表叔数不清》。
  当时,女孩子唱这一段样板戏非常流行。魏友英定了一下神,便开始唱了起来。当她唱完第一句,在场所有的人都使劲鼓起掌来。我听了也非常震惊,没想到我们大队还有样板戏唱得这好的姑娘,不得不暗暗看了看她。她长得小巧,精明,漂亮,且有思想、有追求、有特长,但性格十分挑剔。特别是衣着,看上去是漫不经心,但实际却十分在意。母亲叫她姣子,既是对她十分疼爱的表达,也是她长得精致小巧,惹人喜爱的体现,更是她聪明而又精怪的性格赢得的。
  姣子嗓音特别好,特别是结尾的那很长的拖腔,唱得很圆润,很准确。也许是第一次在大家面前演唱,唱着唱着,嗓子发颤,一口气没换过来,便停了下来。自己却笑得不行:"对不起,我唱不了,唱不了。"
  大家正听得入迷,没想到她一下停了下来,说什么也不依,非要她唱。姣子自知躲不过,只好又从头开始再唱。也许是刚才唱过一次,她现在情绪稳定多了,起音也把握得比上次要好,很顺利地把李铁梅的这段唱完。
  珍珍坐在我身旁,也许,她对姣子的这个唱段也很满意,便在我耳边小声地说:"她姐姐的歌也唱得好。"
  我听了不觉一怔:"啊?"
  "她家姊妹们都会唱歌。"
  "是遗传吗?她妈可能会唱歌。"
  珍珍听了我这傻愣愣的话,"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看了看她,觉得笑得有点儿怪,不知我是说错了还是什么。
  珍珍说:"她弟弟在葛店高中读书,歌也唱得好。但他们姊妹中,只有姣子的声音最脆最甜。"
  这时,姣子唱完李铁梅的那一段后,大家似乎还没有过足瘾,喊着要她还唱一首。我向她们说:"行了,现在抓紧排练,她的歌,今后在舞台上听更好。"
  通过这一次,姣子算是与大家见面了,后来,再没有唱歌,每次来宣传队,总是和珍珍从在一起坐,看着安瓶厂的那些队员疯闹,我很想和她聊聊,试了几试,没那个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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