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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头鲂》:现实主义的诗意抒写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7年03月24日   
 

□张先胜

 

 

朋友给我带来一本新书,胡雪梅的中篇小说集《团头鲂》。胡雪梅是我的朋友,一个好人,一位记者,好记者。二十年职业记者生涯,在城市、乡村的底层社会奔走,用摄像机和笔来记录和表达,长时间主持一个情感故事专栏,倾听别人悲欢离合的泪奔故事,整理出来,刊载在报纸上,然后赚读者的眼泪。眼泪如酒,收藏多了也会沉淀浓缩,那气味要溢出来,掩不住;眼泪亦如母乳,满了要挤出来的,不然胀得难受。胡雪梅有厚厚的生活积累,收藏了太多的故事,于是从2011年开始跟读者讲故事。

作家在滚滚红尘中打捞,小说的主人公吴媚、朵朵、春花、蒙青、得五、红旗、红旗的美、八条命、枝子和老吴、小曲、大安和小安一家、红莲一家人、还有一豆和香哥……分布在底层社会的各个领域,科学家、基层干部、记者、教师、学生、工人,农民、社区警察、小镇青年、街道大妈、水乡渔民、失足妇女,……9篇小说,展开一个纷繁复杂、五彩缤纷的世界,这些是作家对现实描绘,同时也是她的想象和创造。胡雪梅的小说不是一般现象的直观描述,作家不仅是生活的观察者,更是思想者和创新者,对生活现场,先描述,然后颠覆,重建,再颠覆,再重建,似聪明而调皮地孩子搭建积木,搭起,推倒,再搭起,……《一豆的春天》里,先描绘出风景优美的水帘子,山窝窝里面的秋天,黄的树,白的树,红的树,爬满纯净彩阳,又亮又闪,像妖精抛了一万只媚眼。……竹海,秋雪,香哥,画夹,雪竹……诸多美好事物,构建出一个梦幻般的童话世界。然而,事物是多面的,如画的叫水帘子的山窝,另一面交通闭塞,经济文化落后,破旧的教室,年龄参差不齐的27个学生,老师来了又走,香哥留下来了,却连同他的青春、期盼和思念永远定格在这里。香哥的故事温暖了许多人,这众多的力量累积起一豆的教室。在香哥的女朋友雪竹的预期中,那个叫水帘子的山窝从精神和物质层面得到重建,孩子们的学习环境得到改善,教育一定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十年后香哥的女朋友雪竹重来水帘子峡谷,这里成了风景区,从表象上讲,水帘子峡谷比过去繁荣,但繁荣是狭隘的,是有钱人的,一豆的学校成了客栈,香哥工作过的地方,成了贫穷的展览,香哥的宝贝学生大多数并没有因为教育环境的改善而改变命运,有的为钱卖淫,有的为钱外出打工当保姆。然而,作家是不悲观的,心依旧,梦还在,通过学生们的努力,香哥的坟作为文物保存,香哥的品质,还留在学生们的骨子里。小说经过两次颠覆和重建,起起落落,达到一种回环曲折的审美效果。

《母亲在远行》里,在塑造舅妈吴平香这个人物形象上,作家很娴熟地运用了颠覆重建,再颠覆再重建,回环起伏的写作技巧。烫发、画眉、口红、喇叭裤、旗袍、当厂长的老公、两个帅气的儿子,年轻时的吴平香是小城的时尚,幸福完美女人的标本。儿子大安成为强奸犯被枪毙,舅妈吴平香黯然失色,家庭残破,完美被颠覆,送儿子参军,儿子牺牲在对越反击战的前线,成了英雄,舅妈吴平香成了英雄的母亲,形象重塑。但是一连失去两个儿子的痛苦终于击垮了舅妈这个家。十几年执着修饰、痛苦砥砺、钟摆一样准时的远行祭奠、至死不渝的母爱,完美高尚了舅妈吴平香的形象。

讲故事是小说的属命,字典给小说的定义是:一种叙事性的文学体裁,通过人物的塑造和情节、环境的描述来概括地表现社会生活。很明确地强调了小说的故事性、写实性。现实世界中冲突无处不在,冲突的过程也就是故事发展的过程,胡雪梅善于运用矛盾冲突来铺开故事情节。《花朵》共用5组矛盾冲突结构故事:一场见证,使吴媚成为道德的评判者,这无需否定。故事开始记者吴媚的镜头里展开的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刀下贪生怕死的失责警察和见义勇为的妇女的角色错位;记者吴媚内心记者良知和现实环境的冲突;吴媚的追问和刘秋生的隐藏;刘秋生内心父爱和社会责任。吴媚在追问刘秋生的同时,也发现了自己社会责任的缺失,如果你长时间地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尼采语)乳房让不让摸,不只是对一豆对整个社会都是一个道德命题,而不仅仅是美学命题。任何时代都不可缺失批判,现实主义永远也不会过时。毋庸讳言,胡雪梅的小说与巴尔扎克、鲁迅等先生一样,属现实主义,立足批判,都会否定点什么。但是,正因为社会不同,巴翁鲁翁等传统现实主义的出发点和立足点也是有区别的,巴翁鲁翁等直陈不公平、不道德、不合逻辑等社会病痛立足于颠覆,而胡雪梅志在重建,所有的批判篇章几乎都充溢着一种理想主义色彩,套用瓷器鉴赏界的话说,这叫“雨过天晴云破处”。一豆从20元钱乳房就让摸,到用鲜血和生命捍卫自己的乳房,虽说这种极端方式不可取,但,对一豆来说,却是道德观念的完善,做人尊严的坚守!贪生怕死的警察在川流不息的为女儿献血的人群的背影中不断地发现良心,完善自我。作家无意中揭示了一条规律,所有的革命都是会疼痛的。

作家对美的追求是不遗余力的,作品追求意象美,诗意韵味,小说所描摹的人或事物,充分体现作家的审美理想,“观物取象”,“立象以尽意”(《周易€废荡恰罚┟返男∷担菇ㄒ桓龃蠼峁沟氖饪占洌弊永锏闹窳中⊙А⒁欢沟娜榉浚寺栉馄较愕钠炫郏笮税擦氲南阏潦鳎却炅掷锏牧沂磕乖埃獾奈洳悖恃焦喽恃薜亩涠洌畴底虐槠⒌穆筇铮庑┟赖囊庀螅纬梢桓龈鍪獾目占洹!赌盖自谠缎小纷钗湫吞逑至俗骷艺庵置姥ё非螅∷迪改蹇袒司寺栉馄较阏飧鋈宋铮簧ゾ送矗嗄巡⒚挥卸∷猿绺吆兔赖淖非螅谭⑵炫鄹吒木寺栉馄较悖簧际墙浩皆亲〕且蛔赖牡袼埽桓嗣赖钠熘模∷狄簿统晌徊科胀ㄈ说氖肥!锻磐扶小肥章剂俗骷业?篇小说,读后掩传,小说不追求喜庆和热闹,崇尚一种悲剧美。升华往往伴随着疼痛和毁灭,如凤凰涅槃,毁灭后才新生。一豆在香哥的教育下完善自己的人格,可是代价是自己青春的生命;在善良人的激励和记者吴媚的追问中,刘秋生做人的良知和职业的道德责任感回归,然而这种回归的方式是跳楼自尽。作家的残忍之处在于,故事的发展是那么完美符合生活逻辑,除此以外,还真找不到其它更悲壮更美学更合乎逻辑的途径。警察老吴扫黄天经地义,安小曲的爱情追求也让人同情,关键是二者真真切切地对抗在那里,有理者无情,有情者无理,安小曲新生的过程也是痛苦的工程,如蛹化蝶。

《团头鲂》的语言是很有特点独具个性魅力的。作家将作品中的“我”定位为站在歌舞人群中冷静的观察者和思考者,这样能洞察繁华缝隙的苍凉,笙歌尽头的离歌,小说语言简练、厚重而深刻,有哲理。

 

火车,舅妈的贵人,飞奔,飞奔,她终是跑得太慢,跑不过生命的旅程。                 (《母亲在远行》)

 

也正是因了这种思维的高度和大爱情怀,成就了作家语言的另一个显著的特点,含泪的幽默。舅妈吴平香的儿子大安在吉林被“严打”后的那个春节,“我们”全家接舅妈来乡下过春节:

 

我妈又把黄老四请来,要照一张全家福,用以振作精神。舅妈不肯照,小安拉住舅妈的手,一个反把式,就把她拉到背上,噔噔几下,把舅妈背到几年前照相的那个正中心,舅妈又哭又笑,一只手搂着小安,一只手搂着舅舅。黄老四胸前挂着相机盒子,手拿半截扫帚,要我们看着扫帚笑,我们一起喊“茄子”!                                       (《母亲在远行》)

 

春节是中国人的欢乐节,“我妈”想乘着节日的喜庆氛围扫除笼着在这个不幸家庭的阴霾,提议照全家福,本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但同样的地方,做同样事情,却物是人非,读来使人潸然泪下,以乐景写哀,作品产生异乎寻常的感染力。这样的语言,在作家这部集子里可随处拣来。作者在锤炼语言上,是舍得竭尽全力花大力气的,小说语言犀利,短小,三言两语,直达人心,常常使用一种渐短渐长,回环往复的句式:

 

那天,来了倒春寒。水帘子的倒春寒,跟三九天一样冷。细雪,已经整整落了一夜,初发芽的绿芽儿埋了;鲜草儿也埋了。                (《一豆的春天》)

 

如粉刷工人粉墙,一刷子上去,不拉得太长,再重复第二刷子,滚动向前,这样墙坚固、厚实而有亮度,有韧性,有张力。

胡雪梅的小说,呈色无论是“玫瑰红”、“ 海棠红”,还是纯一色的“雨过天晴”,胎质里都满满的含着铁:站在更高处更远处的思考和对真善美不遗余力的发现和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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