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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闻布谷叫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7年09月13日   

□张立新

 

清明一过,布谷鸟就应节而至,大自然的生灵对物候总是那么敏感。

布谷鸟成为一个“公众人物”,主要是凭她的叫声。布谷鸟的鸟语有两个译本,一是“不如归去,不如归去”,这个版本好像是精装本,是文学版。就因为她的生理特征——口腔上皮和舌头都是红色,诗人们就把她和血联在一起,把一个神话——杜宇化鹃——附丽在她身上,于是布谷鸟在绵长的诗歌画册上留下的是一幅幅攒眉揪心的愁容,一串串低婉凄哀的啼鸣。与这种黯淡的基调相对照,她的另一个译本是“阿公阿婆,割麦插禾”,这个版本又如同平装本,是民间版。而这个版本更接地气,更译出了布谷鸟的神韵。布谷鸟是一位诗人,她就会一句话,她以天使的口吻把这句话吟成一首经久不衰的诗,一首可以放进《诗经》“国风”中的民谣。这句极富个性化的口语,是那样浅俗质朴,明白如话,完全脱去了神密感,也拒绝那种“伪抒情”,她不是为了风雅,更不用玩矫情,她就用这个俗词儿与人间对话。布谷鸟也是一位流浪歌手,她把她的诗谱成曲,情调亲切,轻俏亲昵,节奏缓和,虽然是日夜不停的单曲循环,但这重复中包含了无尽的内容,人们从不感到腻烦和乏味。她的演唱不是自慰自娱,而是用来呼唤,给人间带来愉悦,这愉悦来自家常性的沟通。她吟唱着从我们的头顶翩翩而来,又倏然而逝,扇动着她那飞翔了千年的双翅,款款悠悠,飞歌而行。她不知疲倦,似乎从未歇过脚,人们难睹她的芳容,却能感受到她的娴雅风姿,她那样脱俗,不像麻麻雀恋屋檐,不像黄鹂恋柳树,不像白鹭恋水田,很有点小资情调。

摩挲布谷鸟的叫声,我总感到有一种滚烫的东西在心头流淌,让人心颤。布谷催春耕,这是一种对人间的情,对世间的爱,至真之情从她的肺腑中流出,是那样热烈而忠诚,执着而深厚,是对苍生体贴的关切,那样富有人情味。农人听懂了她的歌吟,在布谷鸟的提醒,叮嘱下,农忙的序曲奏响了,“田家候之,以兴农事”,这时农活像赶趟儿似的,才了麦事又插田,农事倍增,不容耽搁,于是“时令过清明,朝朝布谷鸣。但令春促驾,那为国催耕”“布谷声中雨满犁,催耕不独野人知”,她的叫唤使她从鸟的状态进化到人性的状态,她世世代代帮助着乡亲,就这样做好鸟,行好事。她的叫声中也唱出了绚烂的色彩,那已成熟的麦子的金黄,那待插的稻子的青绿,我们能感受到民风淳朴,五谷丰登,能感受到人间烟火味,布谷鸟堪称“出彩中国鸟”。

在一个晴好的黄昏,我到野外散步,绿铺满山,花开一路,最抢眼的是在晚风中摇曳的金黄的麦穗。路旁一个老农正在麦地地塍上用锄媷草。我凑近去和老农搭讪:“今年的麦子长势好呀。”老农停下锄,直起腰,瞅着齐胸高的麦子说:“嗯,肯定有打(收成)。”说着把锄收一步,斜靠在肩上,顺手捋下一根麦穗,双手一合,搓了几搓,打开手,嘬着嘴吹去麦颖,麦壳,拈了一粒放在嘴里嚼,“已十分成熟了,这几天就要开镰了。”我也拈了一粒圆滚滚胖乎乎的麦粒放进嘴里,果然有劲道,一股麦香充盈口腔。老人把剩下的麦粒揣进口袋,说带回去喂鸡。这时,我放眼望去,远处仨仨俩俩的农人正插完秧苗,掮犁扛耙,驱牛晚归。用不了几天,将会碧禾泱泱,绿满川原。恰好这时一只布谷鸟不知从哪儿飞来,“阿公阿婆,割麦插禾”,这带有五谷香味儿的乐曲从天空划过,叫得那么轻那么柔,一路北去。

布谷鸟飞在空中,却是大地之子,蓝天白云下,又闻布谷叫,这有烟火味儿的春之声,报道着生活的丰饶,让人感觉到身心饱暖的舒适;布谷鸟写在诗里,却是农人之友,桃红柳绿中,又闻布谷叫,这被春风包裹的春之歌,吟唱出岁月的静好,让人找到了田园牧歌的情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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