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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铅笔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7年07月12日   
大刚重又躺下,说,认识我还跟你商量个啥?
  艳秋就又叹了口气,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敲自己的前额,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敲得大刚脑子里面嗡嗡响。还好,敲着敲着,艳秋不敲了,她一拍大腿,说,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二嫂的妹妹的老婆婆,以前好像是哨哨学校的副校长。
  大刚扑棱一下坐了起来,说,太好了!
  可她早就退休了。艳秋叹了口气,接着说。
  大刚抓住艳秋的手,说,退休怕啥?虎死余威在,老领导说句话,老部下咋也得给个面子。明天你别上班了,赶紧找你二嫂去。
  3
  第二天一大早,艳秋就赶往二哥家。
  由此,接下来出场的,就该是艳秋的二嫂了。可是,作为这个故事的叙述人,我却想不起艳秋的二嫂,到底是姓王还是姓杨。还好,我记得她的名字,叫伯丹。我也记得伯丹妹妹的名字,叫仲丹。
  从艳秋家到她二哥家,大致是十五分钟的路程。我说的是乘坐公交车,6路和27路都行。要是步行的话,时间起码是要翻倍的。这会儿,艳秋已经登上了27路公交车。趁这个机会,我想先讲一讲上个周末发生的一件小事,算是事先交代一点背景。
  上个周末,艳秋的母亲过生日,是六十大寿,子辈人孙辈人基本都赶回来了。午间开饭之前,也或者是吃过饭吧,没什么事可做,大伙就开始打麻将,艳秋是其中一员。好像是麻将打到第三圈的时候吧,艳秋到洗手间方便,就让二嫂伯丹替她打一把牌。艳秋方便回来,站在伯丹身后。伯丹抓牌,抓来一张九条,解决了断幺,牌也听了,具体说来是有了两种选择,一是可以打出一张四万,看三六万听;二是可以打出一张五万,看四万和三条对倒。艳秋说,打这张。她边说边指了指那张四万。伯丹没理她,把五万打出去了,结果给坐上家的二哥点了炮。二哥是四万、六万夹五万的听,而他的门前清是三个五万。二哥和的是最后一张五万,在涧河当地的麻将游戏规则中,这叫做黑夹。在涧河当地,麻将游戏的另一规则是谁点炮谁付钱,这叫一家包。再就是,点夹炮,炮钱翻倍,点黑夹则再翻倍。艳秋之前赢来的钱,一下子都输出去了不说,她还要从自己兜里拿出几张。艳秋就气得推了一把伯丹,她说,行了行了,我自己打。也不知道是艳秋推的力量太大了,还是二嫂伯丹没有坐稳,反正这一推,伯丹就一屁股坐地上了。艳秋急忙去扶伯丹,伯丹将她的手使劲扒拉开,自己站了起来。伯丹脸色铁青,什么也没说,进厨房洗碗去了。
  现在,艳秋已经来到了二哥家。在这个故事里,艳秋的二哥没什么戏码,我干脆就安排他去上班了吧,家里就留伯丹一人。
  2B铅笔、疑似小偷、花岗岩脑袋、座位。没费多少口舌,艳秋说明了来意。
  伯丹心不在焉地听着。艳秋说完了,伯丹皱起了眉头。她说,仲丹她老婆婆那人吧,挺刁,得理不让人,没理辩三分,俺们家人谁都不爱搭理她。伯丹的语气很冷淡,神色里面显然掺杂着大剂量的厌烦。
  艳秋的鼻尖就渗出了汗水,有些晶莹,更确切地说,是有些油腻。直到这个时候,艳秋才想起了上周的牌局,她觉得二嫂这是还在生她的气呢。艳秋揉了揉鼻子,说,二嫂,你也知道,我和俺家大刚都没啥能耐,谁都不认识,两眼一抹黑。这事呀,我还真就只能是求你,你说啥也得帮我这个忙。
  伯丹摆出急着要去上班的样子,她一边装饭盒一边说,我跟那老太太也不熟。
  艳秋的眼里,一下子就涌满了泪水。
  伯丹看到了艳秋眼里的泪水,她就停了下来,轻叹了口气,说,昨天我跟仲丹通电话,她正在北京旅游,最快也得下个礼拜能回来。
  艳秋察觉出了二嫂缓和的迹象,急忙点头,使劲点头。
  伯丹接着说,艳秋你也别急,等仲丹回来,我就跟她说,让她去找她老婆婆。
  行,行。艳秋鸡啄米似的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了将要泛滥的苗头。
  伯丹说,这事你也不用着急上火,着急上火也没用。
  艳秋说,是,那是。
  伯丹说,哨哨还小,想学坏也不可能个把礼拜就学成。
  伯丹的这句话,就像一块隔夜的馒头,让艳秋觉得发噎,但她还是说,对,那是。她边说边拿出一张白纸,上面已经事先写好了哨哨学校和班级。艳秋又拿出五百元钱,连同这张白纸,一并递给伯丹。艳秋说,咱也不能白求人家,这点钱,你替我给老太太买点啥,事后我再请你和仲丹吃饭。
  伯丹接过钱,说,艳秋你这是干啥?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钱一张张地举过头顶,对着阳光检验真假。
  艳秋的双手就都使劲攥成了拳头。可能是攥得太紧了吧,她脸上的笑也就不那么均匀和舒展。艳秋说,现在求人哪有白求的呀?二嫂,这事就拜托你了。
  4
  现在,我想该是轮到仲丹出场的时候了。
  仲丹对丈夫、伯丹等人说,她是一个人去北京催讨货款,捎带旅游一下。可实际上,她没去北京,而是去了杭州,并且不是一个人去的。
  跟仲丹一道去杭州的,是一个叫王仕达的男人。准确一点说,是仲丹跟着王仕达一道去的。王仕达,是涧河市浩瀚矿业有限公司的总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涧河市评选十大民营企业家,王仕达排名榜首。他的浩瀚矿业有限公司,坐落在涧河的南岸,隔着涧河,与大刚所在的河滨化工厂相对着。
  仲丹,是王仕达的第三任秘书。
  两个人登机的时候,仲丹的背包里,装有化妆品、纸巾、钱夹、钥匙等物件,都很常规,重量完全可以用克为单位来计量。稍稍涉嫌不常规的是,仲丹的背包里,还有几包毓婷。仲丹就觉得自己的背包,原来也挺沉的,压得她的两个肩膀都有点发酸。
  我没有去过杭州,所以我讲不出杭州的景观,无论是自然的,还是人文的。我索性也就略过这一节吧,直接讲仲丹和王仕达返回的过程。
  由杭州返回涧河,仲丹和王仕达没乘飞机,而是坐的火车软卧。仲丹最明显的感受,是她觉得背包的分量有些轻了,这很可能是因为她来时携带的那几包毓婷,全都不见了。我这已经是第二次提到了毓婷吧?虽然你肯定知道它是什么,但我还是想再啰嗦几句。毓婷的学名,应该是叫左炔诺孕酮片,它的主要成分是左炔诺孕酮,辅料为淀粉、乳糖、蔗糖、糊精、硬脂酸镁、羧甲基淀粉钠,适应症为用于女性紧急避孕,也就是在无防护措施或其他避孕方法失误时使用。
  列车行驶到哈尔滨的时候,仲丹收到了姐姐伯丹发来的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还说有一件事想求她办。
  仲丹就拨打了伯丹的手机,说,我正往回赶呢。姐你有什么事?你说。
  伯丹就是把艳秋想给哨哨调座位的事,说给了妹妹伯丹。
  仲丹当时就笑了,她说,姐呀,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呢。拐这么多弯子干什么呀?直接给班主任钱不就摆平了吗?二百不行就五百,五百不行就一千,一千不行就两千,我不信人民币砸不晕那老师。
  伯丹说,仲丹你不知道,我小姑子人是好人,但就是经济条件不好,拿一百块钱都费劲。这样吧,你跟你老婆婆好好说说,不行我再给老太太买点啥东西。唉,摊上这穷亲戚,我也没啥办法。
  仲丹又笑了,说,你得了吧姐,这事包我身上了。你说吧,那孩子叫什么名?在几年几班?
  伯丹就告诉仲丹,是涧河东城二小,二年三班,李哨哨。
  仲丹说,东城二小,二年三班,李哨哨。好,姐我记住了。
  伯丹说,你千万别忘了。
  仲丹说,你放心吧,忘不了。
  两个人就挂掉了电话。
  王仕达看仲丹把电话放回包里,就微笑着说,咱姐?
  仲丹没有回答他,对他翻了个白眼,还耸了耸鼻子。
  王仕达俯在仲丹的耳边,小声说,咱姐有你漂亮吗?
  仲丹使劲掐了下王仕达的大腿。
  我要是再描述王仕达和仲丹接下来的动作,就涉嫌窥探隐私了。所以,我只说列车在行驶,匀速行驶,间或拉一声长笛,也可能是短笛。
  接下来,列车马上就要驶回到涧河了,仲丹突然叫了一声,哎呀!
  王仕达一抬手,想要摸一下仲丹的脸颊,但手到中途又缩回去了。
  怎么了?王仕达问。
  仲丹说,坏了,坏了,那孩子是东城二小的,我婆婆以前是东城一小的,我才想起来。这可怎么办?
  不就是调个座位吗?王仕达用鼻子哼了一声,说,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办。东城二小,二年三班,李哨哨,对不对?
  仲丹点头。
  王仕达说,这事包我身上了。
  5
  齐放是涧河晨报的记者,而且是首席记者。这个头衔,有时候还是可以糊弄一下外行人的。
  这半个月以来,齐放的心情一直都挺郁闷。先是妻子要离婚,把他告上了法庭。紧接着,他采写的一篇批评性报道,有三个细节处失实,他又被当事人告上了法庭。
  好在涧河晨报的总编,很赏识齐放,还跟他开玩笑,说,齐放,你这两个官司打下来,咱们报社就不用再请法律顾问了。
  可能是想安慰一下齐放吧。接下来,总编就安排齐放尽快去河滨化工厂采访。总编说,你到那,他们怎么说,你就怎么写,别犯导向性错误就行。齐放的心里就有数了,总编这是让他打着采写新闻通讯的旗号,去写软广告了。
  王仕达打来电话的时候,齐放已完成了所谓采访,正与河滨化工厂的厂长、车间主任在饭店吃饭。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厂长名叫戴来喜,车间主任名叫张鹏。饭店呢,位于桥旗路和北岸街的交汇口,叫龙飞大酒店。
  齐放没想到,戴来喜看似斯文,可刚刚一杯白酒下肚,整个人就走了形。他啪地拍了下齐放的肩膀,说,兄弟。齐放疼得一咬牙。戴来喜啪地又拍了下齐放的肩膀,说,哥啥也不说了。齐放疼得又一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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