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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别是一家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8年05月04日   
 

——以高志文婉约词为例

□余国民

 

近体诗,无论是绝句还是律诗,无论是五言还是七言,排律之外,短的仅二十字,长的也才五十六字,篇幅短小,容量有限,体制谨严,故非有大才者难以出其类而拔其萃,这或许是当代近体诗总难以尽如人意的原因之一。“词,别是一家。”(李清照《词论》)词,是诗的一种体式,但又有别于诗。小令之外,还有中调、长调,少则四五十字,多则一百余字,而《莺啼序》则有二百四十字,容量较大,词牌众多,可供选择的余地也大,相对来说,灵活自由得多。近几年来,格律诗词竞赛评奖,词作获奖的几率在增加,写词的人数也在增加。活跃于词坛的女作者高志文,便是一例,其词涉及山水、田园、咏物、闺怨等多个领域,风格以婉约为主。本文仅以其婉约词为例,谈一点浅见。

选调。调,即词牌,相当于音乐的旋律。词,从其产生开始,便伴随着音乐,有歌辞,有曲谱,能够唱,因此,词人写词,叫做“倚声填词”。后来,曲谱逐渐失传,不能唱了,词便成为了仅供人们阅读的案头文学。至于说,当代社会还有人唱词,比如唱苏轼的《水调歌头》,唱毛泽东的《卜算子·咏梅》《长征》等等,其曲调是当代人制作的,与原有的曲调并无关系。然而,当代人写词,依然要选调,也就是选定词牌,因为词牌与声情往往有某种联系。词人选调,其依据主要有二:一是宋代以来的理论著作。今人刘永济在《词论》中说:“六宫十一调,调各有情,人心之哀乐应之则谐,故感叹伤悲者宜用南吕,惆怅雄壮者宜用正宫,是故天籁之发者然,此又一义也。”宫调之理,词曲相同。二是唐宋词人的典范作品。就其旋律而言,有的慷慨激昂,有的悲伤婉转,有的缠绵悱恻,有的中性温和。比如《满江红》,以入声韵为宜,壮怀激烈,声情激越,适合抒发豪壮情感和恢张襟抱。《雨霖铃》虽也以入声韵为宜,但缠绵委婉,悲伤哀怨,宜抒别绪离情。而《水龙吟》则比较中性,既可以幽怨缠绵,如苏轼“似花还似非花”;又可以慷慨激昂,如辛弃疾“渡江天马南来”。明乎此,文字与旋律方能配合谐调,做到文情并茂。比如《酷相思》,顾名思义,宜抒相思之情。高志文有三首《酷相思》,题目分别是《心千结》《愁滋味》《秋香味》,抒发的情感大体一致。如第二首《愁滋味》:“夕照江天风细细。远帆远,潮头退。正芦笛清扬飞雪卉。欲听也,愁滋味。欲看也,愁滋味。铁马檐铃人不寐。此夜意,君知未。问何日邀杯同一醉。妆镜里,人憔悴。词阕里,人憔悴。”上片,作者选用“夕照”“江天”“风”“远帆”“潮头”“芦笛”“雪卉”等意象,营造出幽远清冷的意境,为抒发“愁滋味”渲染气氛。下片直言人的“不寐”与“憔悴”的情状,抒发与“君”邀杯同醉的愿望,一句“君知未”的反问,透露出一缕淡淡的幽怨之情。作者选用的《酷相思》这个词牌,适合于纤柔婉约的风格,文与情的配合是协调的。

布局。局,即结构。作词如同作文,总要讲究章法,安排好结构。关于词的结构,前人的论述相当完备。比如宋人沈义父在《乐府指迷》中说:“大抵起句便见所咏之意,不可泛入闲事,方入主意。咏物尤不可泛。”这便是开门见山。又说:“结句须要放开,含有余不尽之意,以景结情最好。或以情结尾,亦好。”这是对结尾的要求。就中调和长调而言,除了开头结尾这些带共性的问题外,还要特别注意过片,做到意脉不断。所谓“过片”,指词的第二段的开头。词的分段称为分片,从上一片过渡到下一片,必须衔接连贯,不能割断词意。张炎在《词源》“制曲”中说:“最是过片不要断了曲意,须要承上接下。如姜白石词云‘曲曲屏山,夜凉独自甚情绪’,于过片则云‘西窗又吹暗雨’,此则曲之意脉不断矣。”“西窗又吹暗雨”,回应上片结句中的“夜凉”,可谓接榫紧密。下片首句和上片首句句式如果不同,一般称为“换头”,要注意其中的转换与变化。高志文有一首《满江红·怀远》:“雨洒江郊,凝望处、青山秀廓。纱窗外、石榴含蕊,琼枝明灼。岁月闲吟随水逝,旧醅欲煮无人酌。且莫问、这寸缕清愁,谁知觉。    人何在,天涯各。情未了,槐花落。奈相思老去,泪穿眉角。一瓣心香空自许,半生夙愿何其弱。怎负了、那美景良辰,芳笺约。”此词在章法上严谨规范,有章可循。词的开篇,“便见所咏之意”。以“雨洒江郊”写景,描绘环境,交代地点,要言不繁;“凝望处”三字,补写立足点;“青山秀廓”,总领下文。本词的过片颇有讲究。“人何在,天涯各。”承上启下,意脉不断,既回答了上片末尾“且莫问、这寸缕清愁,谁知觉”的问题,收住景物的描写,又巧妙地开启了下片从“情未了”到“芳笺约”的一段抒情。“怎负了、那美景良辰,芳笺约。”以情结尾,余意不尽,且点明题旨,回扣标题,怀想远方之人。当然,最令词家津津乐道的还是“以景结情”。比如高志文的《卜算子·结》的结句:“若是心尖可抽丝,挽个相思结。”心尖抽丝,想象奇特,相思挽结,韵味无穷。再如《木兰花慢·秋情》的结句:“秋梦萦回秋夜,秋窗秋月盈盈。”《定风波·暮归》的结句:“邻舍老翁犹啧味,微醉,一钩弯月正朦胧。”《临江仙·问》的结句:“晓窗侵冷月,寒露洗清秋。”这几例,都以“月”为中心意象,无论是“盈盈”的“秋月”,“朦胧”的“弯月”,还是清幽的“冷月”,都意蕴丰富,给人以想象的空间。

酌句。句,指句式。这里指斟酌句式,而非句意。古典诗词中的句式,因为要讲究字数、平仄、粘对和押韵等,与散文的句式不一样;又因为词律的限制,词中的句式又与近体诗中的句式有区别。就字数来说,有一字句,二字句,乃至九字句,十字句;就其作用来说,有领字句(看/万山红遍),叠字句(知否,知否),三字逗(算而今、怎知我)等。同为五字句,在诗,其节奏常为上二下三,如“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在词,则有上一下四,如“指/长安日下”,“更/漂流何处”。同为七字句,在诗,其节奏一般为上四下三,如“白日放歌/须纵酒”;在词,可能是上三下四,如“万户侯/何足道哉”,“有翩若/惊鸿体态”;或者是上一中四下二,如“但/寒烟衰草/凝绿”,“正/人间天上/愁浓”。长调词,句式往往参差不齐,特别是其中的五字句和七字句,有时容易与近体诗的句式相混淆,初学作词者,不可不知。请看高志文的《八声甘州》:“正西风吹雁入丛芦,江阔少船行。忆当时柳岸,当时明月,可是曾经?却少当时萤火,无与证鸥盟。剩一湾流水,犹自澄明。    莫叹如烟往事,有窗前寒菊,伴我孤零。听《青花瓷》曲,心锁暗愁生。是几时,佳人如玉。又几时,两鬓已星星。空消得、观音台下,梵磬经声。”此词开头的八字句,按律为一字句+七字句组成,读若“正/西风吹雁入丛芦”,无疑这是正确的,如同柳永的《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样。词中其他如“忆/当时柳岸”“剩/一湾流水”“有/窗前寒菊”“听/《青花瓷》曲”等五字句,按律均为上一下四句式。填词时若不明就里,用作上二下三句式或其他句式,岂不贻笑大方?必须指出的是,词中有时也须讲究对仗,须用对偶句式。如高志文的《阳春曲·寄远》的开头两句“紫藤垂,红药老”,《鹧鸪天·赠远》的中间四句“忍斟薄酒酬知己,怕折芦花赠远行。蝉露冷,竹风清”,《踏莎行·秋》上下片的开头“雁逐云帆,江流雪浪”,“露滴荷凋,风来蕉晃”等等,语意相关,词性相同,平仄相对,均为格律严谨的对偶句式。

作法。法,指作词的方法、技法。古人论词,力主清空,自然,有境界,有寄托,这涉及词的风格,也与技法有关。王国维《人间词话》里有诸多名言警语,比如“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词家多以景寓情。”“一切景语皆情语。”“词以境界为最上。”词作者早已奉为圭臬。初学作词,尤其要处理好景与情、虚与实、动与静这几个关系。如高志文《满庭芳·寄远》:“水泛萍踪,云藏雁影,芦花飞上江楼。登高临远,思绪自难收。谁把凄凉玉笛,惊散了、几点沙鸥。天将暮,西风乍起,雨洒半城秋。    回眸。幽寂处,诗笺何短,诗味何稠。又几重诗情,何处存留。无奈关山遥隔,只消得、诗意休休。灯窗下,棋残酒冷,空锁一眉愁。”在作法上,此词有三个显著的特点。一是情景交融。“水泛萍踪,云藏雁影,芦花飞上江楼。”词以一组对仗开篇,选用“水”“萍踪”“云”“雁影”“芦花”“江楼”六个意象,描绘了一幅秋江风景画。这是写景。“登高临远”,交代立足点;思绪难收,直接抒情。以下紧承“登高临远”而来,“玉笛”为听,“沙鸥”是见,“凄凉玉笛”,景中有情。“西风”“雨洒”,继续写景。上片以写景为主,情在景中。过片“回眸”二字,照应上文。下片以抒情为主,笺短味稠,时过情留,怀念远人,此情可待,虽然关山遥隔,但愿心有灵犀。结句以景结情,可见一缕淡淡的愁思。从全篇景与情的配置来看,先景后情,即景抒情,情景交融。二是虚实相生。写景、叙事为实,抒情、议论为虚。眼前为实,回忆、想象为虚。过于实,缺乏张力;过于虚,显得空泛。此词情景相谐,虚实结合。三是动静结合。“水泛萍踪,云藏雁影”,“棋残酒冷”,这是静景;“芦花飞上江楼”,“玉笛”“惊散”“沙鸥”,“风起”“雨洒”,这是动景。写景动静结合,富于动感。

高志文的婉约词,主要抒发的是当代女子的闺怨情怀,寄托的是当今人类社会普遍存在的一种美好而高洁的恋情与亲情,清空自然,清丽婉转,具有“感发”(叶嘉莹语)的力量。其词中经常提到的“君”或者“远”(人),可以解读为一个实际存在的人物,或许是作者虚拟的人物,抑或是作者追求的一个目标,一种品格,一种理想。新时代,有新生活,新思想,新追求,希望高志文在今后的创作中,凸显时代特色,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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