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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学沛同志二三事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8年05月04日   
 

□李传锋

 

吉学沛同志是我的老领导,1985年底,我申请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是碧野同志和学沛同志作的介绍人。碧野同志写的推荐语:“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李传锋同志勤奋工作,发表了不少优秀作品,屡次获奖。同时,他在编辑工作上也付出了许多心血,作出了可喜的贡献。李传锋同志是一位少数民族作家,忠于党的事业,思想健康,作风正派。我诚恳推荐他参加中国作家协会,愿他在中国作协的领导教育下为社会主义文学事业作出更多的贡献。”学沛同志写道:“很同意碧野同志对传锋同志的评价,愿介绍他入会。”他们二人都很庄重地签上名盖了章。两位知名作家的推荐语对我有所溢美,使我很顺利地入了会。1984年,省作协从省文联分立,学沛同志被任命为省文联党组副书记,我从《长江文艺》编辑部调入省文联。在学沛同志直接领导下主编《今古传奇》。

吉学沛同志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作家,是全国知名的农村题材作家。他19265月出生,河南偃师人, 1948年肄业于洛阳师范,1956年毕业于丁玲同志主持的中央文学讲习所(后来的鲁迅文学院),然后在中南作家协会做创作员。文革过后,他历任湖北省文联副主席,党组副书记,省作协副主席。他1949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诗集《接粮袋》;小说集《两个孩子的故事》、《四个读书人》、《有了土地的人们》、《高秀山回家》、《一面》、《三月里的风云》、《农村纪事》、《两个队长》、《迟请客》;散文集《早晨》、《延河长流》、《黄河情》;儿童文学集《南南》、《飞出笼的小鸽子》、《乔》;人物传记《李大贵的故事》及小说散文集《吉学沛近作选》等。其中小说作品《一面小白旗的风波》《两个队长》,在社会上产生了强烈反响,改编成电影和戏剧在全国上演,还被翻译、法、俄等文字介绍到国外,并选入中学教材。他的《乔石头的故事》曾获得湖北省第一次少年儿童文艺创作优秀作品奖。

鸡公山上太极拳

1978年,湖北省文联恢复工作,这年5月的《湖北文艺》复刊为《长江文艺》,很多老作者见了复刊号,奔直相告。老作家们重拾文笔,先后和《长江文艺》编辑部恢复了联系。1980年初,《长江文艺》编辑部和江西的《星火》编辑部,南京的《青春》编辑部联合举办一次青年作者创作讲习班,地点选在庐山,时间定在8月初。我们这一方想请碧野同志和吉学沛同志去讲课。当时,碧野同志和吉学沛同志正在鸡公山上写作避暑,编辑部安排我上山去当面邀请。710,我从武昌坐火车,走了4个钟头,到了河南信阳鸡公山下一个小站。我是第一次到鸡公山,坐汽车上山,山下暑气逼人,一到山上,便清凉许多。公路盘旋着上山约走20里,林木逐渐茂盛繁密,各个小山头上修有古旧的别墅,云从窗前过,山在阶下伏,极目无垠,恍如仙境。我从一棵大树下走过去,转过131医院部,正在欣赏石头房子,忽然就看见碧野同志在小路上慢慢走。我十分高兴,见面之后,碧老甚惊异,接着就见到了学沛同志和洪洋同志。他们三个人说是避暑,其实都在勤奋写作。

饭后,小雨,我们持伞一起去转山。沿途有欧式建筑,有教堂,有外国人建的,也有大军阀、资本家和国民党要员建的。碧野同志给我解说,学沛同志补充,说,过去庐山、黄山、鸡公山是三足鼎立的避暑胜地。鸡公山清朝就开始经营,山之南至今可见轿夫上山的官道。过去,这山上住了很多洋人,被称之为“公共租界”,还有许多达官贵人的私墅,马歇尔来住过,有蒋介石的避暑之所,有舞厅。我们慢慢走到了山的鸡头,是一处很大的石头,昂首朝天。鸡头上设有眺望台,扶手栏杆。据说这只鸡头朝河南,尾在湖北,老百姓说它吃河南,屙湖北,所以,河南就穷,湖北就富。学沛同志是河南人,他说,过去,河南人多,黄河老泛滥,老百姓不知道找政府的原因,就找神仙。其实,鸡公山别墅区不是很大,有一个小村庄,山林中藏了数百处别墅,加之浓浓的云不肯轻易散去,让人觉得终日生活在半天云里。我们转了大约一个钟头。

晚上,碧野同志和学沛同志给我找来卧具,我和碧野同志同居一室,没想到碧野同志兴致很高,他给我讲他的创作情况,讲他的书集的出版,我们谈时事,谈机关,谈创作,一夜说了许多话。早晨起来,我发现学沛同志在打太极拳,便来了兴趣。我在旁边看了几次,便跟着学起来。学沛同志为人耿直,平日不善言辞,但他教我打太极拳却能循循善诱,一招一式不厌其烦。他手把手地教我如何起势,然后屈腿下蹲。然后野马分鬃、白鹤亮翅……我在转身上步和弓步分手时总是用眼睛看着他,他一再纠正我,要我的眼光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指尖不能高于眼。学沛同志打的是一套24式简化太极拳,开始,我只能跟在他后面比划,在他的指教下,经过几次练习,便有了几分像。我觉得打太极像练气功、像武术、又像体操,看似轻盈舒缓,其实肌肉紧崩,是在暗中使劲。一套拳打下来,要几十分钟,浑身微微出汗。下山之后,我还坚持了几年,但后来,工作一忙,就慢慢荒疏了。打太极拳,终生受益,要打好,又决非一日之功,要坚持,更是要靠意志和毅力。学沛同志却能一直坚持打。从紫阳路搬到东湖边省文联新大院之后,还能经常看到学沛同志打太极拳的身影,几十年不辍,一直活到90岁。

第一份合同书

我签署的第一份合同书是调任《今古传奇》杂志社不久。

我记得6月中下旬的一天,省文联党组书记周韶华、副书记吉学沛两位领导找我谈话,说党组决定把《今古传奇》从曲艺家协会拿出来,由文联直接管理,要调我到《今古传奇》编辑部当主任。当时还不兴设专业职称,不叫主编而叫主任。事情来得很突然,我当时任《长江文艺》的小说组长,我对通俗文学可说一窍不通,没有离开的思想准备。两个书记跟我谈话,说,我们信任你,重用你,过来吧!我这个人最怕别人抬举,“我们信任你”就这样几个字,我就点头了。

我当时只30多岁,虽有十多年的党龄,但涉世未深,党组把这样一副担子交给我,自我感觉很重,便接下了。我们这个编辑部在当时是很年轻的,在编七个人,平均年龄只有31岁,可以说是轻装上阵,朝气蓬勃。这个刊物从一开始就不是按计划经济那一套搞的,国家不拨款,艰苦创业,因此,它有利于建立一种全新的管理机制。当时,广大农村和部分企业正在推行承包责任制,我们决定参照实行企业化管理,与主管单位省文联实行责任承包。省文联党组大力支持《今古传奇》的改革尝试。我起草了承包合同书,列出了八条改革措施,编辑部讨论通过后报给了党组。

那是19849月,农历正是中秋节,在武汉还谈不上秋高气爽,但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刊物单期发行量已经达到140万册,每月每人工资之外还能发50元编辑补助金,让很多人得了红眼病。我们杂志社一帮年轻人都觉得天己降大任于斯人也,不免意气风发,个个信心百倍的样子。党组副书记吉学沛同志出席了我们的中秋动员会,和我在合同书上签了字,学沛同志还作了热情讲话,对我们的改革尝试作了充分肯定。

在当时,思想解放还是一个大问题,万元户还是新事物,红眼病也很普遍,在意识形态工作领域搞承包,省内没有先例,全国也没有先例,报刊上也没见识过,作为领导人,是要承担风险的。主管方和主编方为了确定各自的权利和义务而订立共同遵守的条文,这恐怕也是省文联几十年来和所辖部门签署的第一份合同书。《合同书》的主要内容有这样几点:《今古传奇》按“全民性质,集体经营,独立核算,盈利提成,多劳多得”原则,实行一包两改,即责任承包,编辑改为聘任制,工人改为合同制。这一条的核心是打破铁饭碗,不吃大锅饭。编辑部在坚持正确政治方向的前提下,有权坚持刊物的艺术风格,有权决定编辑、出版、发行的方式,在经济上自负盈亏。这一条是合同书的核心。主编享有人事任免权和财经支配权,这两条加上前面的发稿权,就形成了三权合一,实际上就是搞主编负责制。编辑部实行岗位责任制,奖勤罚懒,责权利统一,责任到人。赚了钱有浮动工资和奖金。如果主编不称职,文联党组可以撤换,这一条主要是体现党组织的监督和制约。可别小看了这个责任承包合同书,中国农村的大变革就是靠了“责任承包”这四个字。省文联党组当时敢于拍板,既是改革精神的促使,也是学沛这样的内行领导的胆识使然。

合同书是一份责任状,不但增强了守土有责的自觉性,还有经济指标,要实现两个效益。此后的实践证明,省文联对刊物的管理更科学了,刊物自身在文化市场上更主动了。文艺生产力得到了解放,刊物不断改进,很快成为全国通俗文学期刊的排头兵。

据我后来了解,学沛同志和我们签定的那份责任承包合同书,既是湖北省期刊出版界的第一份,也是我国宣传文化战线改革开放以来最早出现的一份责任承包合同书。只是因为我们没有去宣传,没在全国引起注意而已。

给学沛同志出文集

我在退休前,每年都会几次去学沛同志家看望他,向他汇报一些机关工作,通报一些文艺界情况。学沛的夫人张忠慧同志是我在《长江文艺》编辑部时的老领导、老同事,二老总是很热情。又是端茶,又是拿糖果。我在二老面前是晚辈,但我们无所不谈,很随意的。省文联在东湖的大院1984年启用之后,学沛同志一家就住在宿舍区的一栋小别墅中,几栋小别墅是文革后的早期建筑,面积小,结构不大合理,客厅也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客厅南墙上那几张照片和画,一张是学沛同志当年在河南农村深入生活时的照片,他戴着一顶草帽,正在和老农倾心交谈,据说这张照片是河南的一位知名摄影家照的。还有两幅画,一幅是我国著名画家尹瘦石画赠的一匹奔马,另一幅是管桦画的竹。见画如见人,加上绿茶的袅袅清香,客厅里因此充满了温馨的文艺气息。

2008年初,一些作家开始出版文集。学沛同志终生以文学为业,笔耕了一辈子。在当时的境况下,自己拿钱出文集还是不大可能的事,所以,选编出版作家艺术家文集,被看作是对一个作家艺术家创作的总结,也是对其创作成就的一种肯定。学沛同志从1949年来到湖北,几十年一直在湖北从事文学创作,是省文联、省作协机关为数不多的几个专业作家之一,也是新中国从工人农民中培养起来的第一代作家,无论从资历还是成就,学沛的创作都代表了一种题材,代表了一段历史,也曾产生过较大影响。80多岁的老人了,应该给他出一套文集了,但当时有关单位选编的一套老作家文集中却没有将他列入。

省文联党组经过商议,给省委宣传部打报告,希望单独给学沛同志出文集。报告很快得到批复,省财政批给了一笔钱。我们安排省文联文学艺术院负责协调这一工作,由于身体的原因,学沛同志无力承担繁重的编选工作,由他的女儿吉先敏来负责整理文稿。为了编好这套文集,相关单位和家人都付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努力,学沛的夫人《长江文艺》老编辑张忠慧亲手承担了书稿的校对工作,然后交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这就是后来的三卷本《吉学沛文集》,文集版式装帧都很大气,他很满意,很高兴。

我去看望学沛同志,他亲笔题字送给了我一套《吉学沛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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