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鄂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 信息 > 《江南风》 > 2018年第3期
短鼻子大象和长短腿的我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8年07月17日   
 

 

 □严晓萍

 

拿着批有“同意”字样的休假单,我独自住进了朋友在湖边的小木屋。迎接我的,将是一个安静悠闲的假期。

休假的日子,常常去湖边看朝露夕阳,草长花开,听晨钟暮鼓,鸟鸣虫吟,或者呆在小院里摆弄下花草,发个小呆,敲几个字,记录记录每日的光景……

就这样,在远离城市的湖畔,我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每一天都过得很闲适,很惬意。

这天傍晚,我正在做饭,炖锅里是新鲜莲藕排骨汤,电饭煲里焖着喷香的小葱糯米饭,烤箱里还烤着两盘芝士饼干,炒锅里正炒着青绿青绿的韭菜嫩豌豆。

“嘭嘭嘭”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令我诧异不已。

在这个宁静的湖边,我并没有熟人,最近的邻居相隔也约有两百米,而且,我们并不熟悉。会是谁呢?难道是朋友突然造访?

我关上炉火,擦擦手上的水珠,打开房门。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头大象站在门边,低着头,甩着短鼻子,嘴里不时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是的,我没说错,这头大象的鼻子比我之前见过的所有大象的鼻子都短。

“很饿!”

短鼻子大象“哼哧”了半天,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哦!正好我还没开饭,进来一起吃吧!”

这些日子独自呆在这宁静的湖边,的确是很舒心,不过,我好像也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再这么下去,估计我会失语吧!这头大象来的正是时候。

短鼻子大象有点不好意思地跟在我身后进了屋,我把它让到餐桌边坐好,然后进厨房把所有能吃的,冷的热的,全搬了出来。

“嗨!短……哦!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真惊险,差一点就把“短鼻子大象”这五个字喊出了口,按人类的习惯,这种称呼肯定是会伤到它自尊的。

“大家都叫我‘短鼻子’。”大象翻了翻眼睛,有点自嘲又有点无奈地说。

果然不出我所料,幸亏我刚才及时住口,不然一定会让它伤心的。

“快点吃东西吧,你不是饿了吗?香蕉?还是米饭?饼干?汤?”我想用食物暂时消除一下它心里的伤感。

短鼻子大象的鼻子再短也还是比一般动物的鼻子长很多,它果断的用鼻子挪开香蕉,选择了米饭、饼干、汤和青豌豆。

“没吃过!”

看来,它不仅鼻子短,言语也不长。

“那就快吃吧!”我兴奋地招呼着它吃东西,要知道,我还从来没有和一头大象共进过晚餐呢!当然,早餐和午餐也没有过。

大象开始吃饭了,“呼哧呼哧”“呼哧呼哧”,一阵风卷残云过后,桌上只剩下大大小小的空碗和空盘子了。

“嗝”

一个又大又响的饱嗝把餐桌上方的吊灯震得直晃荡。

“哈哈”“咕咕”

我大笑了两声,忽然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唱空城计,光顾着欣赏大象吃饭,我都忘了自己从早餐到现在,还没吃一粒米呢。

幸好还有大象放弃的香蕉,吃两根吧,这一天权当是轻断食,清理肠胃好了。

“饱了,要走。”

短鼻子大象摸摸鼓鼓的肚子,站起来,准备离开,又扭捏了一会,走到我跟前,嗡声嗡气地说了声:“谢谢!”

“别走啊,再玩一下吧,我一会就好。”突然很想聊聊天,虽然我平时并不怎么聊天,但毕竟太久没有说话了,我竭力想挽留住这个特别的客人。

没想到短鼻子大象毫不犹豫地说了声“好”,就走到客厅里找了张大沙发坐进去。

我一边麻利地收拾着餐桌和厨房,一边寻思着待会和它聊什么话题合适。反正,无论聊什么话题,光想着聊天的对象是一头短鼻子大象这一条,就足够我期待了。而且,我貌似已经好久没有像刚才那么开心的大笑过了。

很快,餐桌和厨房收拾好了,我顾不得解下围裙就来到客厅。可是,短鼻子大象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了,还十分满足地打着呼噜:

“呼噜噜……呼噜噜……”

看来,今晚的聊天计划无法实现了。

我拿来一床毯子轻轻给短鼻子大象盖上,又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然后,在熟睡的大象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边喝着可能更加令我无法入睡的咖啡,一边端详着这位憨态可掬的“不速之客”。

他为什么不呆在自己的动物世界里,却冒险跑来和一个人类打交道?他的短鼻子是不是给他带去了很多困扰?他也许感觉到孤单,感觉到同伴不一样的眼神,那种怜悯的或嘲弄的,总之一切让人受伤的眼神或话语……所以,他想暂时离开一下熟悉的动物世界,换一个地方舒缓、舒缓?就像……我一样。

所有的问题目前都只能是问题,能回答问题的对象仍在酣甜的睡梦里。他睡得是这么的熟,对我,这个陌生的人类完全不设防。

暂时睡不着,也懒得起身干什么。不如,给他取个名字吧。听着短鼻子大象均匀的呼噜声,我突发奇想。

总不能真的喊他“短鼻子”吧,我明白那种被别人喊“短鼻子”时的感受,虽然,我也会时不时拿自己略微有些不齐的双腿来打趣,但是,听到别人半开玩笑地喊我“长短腿”时,甚至受到某些“优待”时,我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狠狠抽一下。

就叫它“呼噜”,他打呼噜的声音还挺有韵律和喜感的,给这湖边寂静的夜增添了不少生机。

离开城市有一段时间了,几乎都要忘记那些朝九晚五的日子,也不知道,再回到那里,能不能很快恢复曾经习惯的生活节奏,那些人和事会不会有些变化,还有……会不会有人偶尔想起我。也许,我该回去一趟,买些菜和生活用品过来,毕竟这个长假还有些天才结束,倘若“呼噜”经常来作客的话,我冰箱里的食物可不够他吃的。

在这个有着大象陪伴的,特别的夜晚,我的思绪忽然纷乱地飘进那个我想远离的世界里。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夜更深了,浓浓的倦意袭来,我的眼睛渐渐支撑不住地合上了。

梦如期而至,我依然在梦中舞蹈、歌唱、奔跑……做着一切我在清醒的时候从来不做的事。我的身边围着亲切的密友和家人,还有热情真诚的同事和朋友,他们看着我在草地上轻盈的舞蹈,在阳光下迈着小鹿般矫健的脚步奔跑,他们为我鼓掌欢呼,热情地拥抱着我,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膀。

“早!”

一个鼻音厚重的问候将我从美梦中唤醒。睁眼一看,原来是呼噜,那头短鼻子大象,是他在用鼻子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

“饿了!”

又是食物!好吧,我果然是必须马上回城一趟。

虽然有些睡眠不足,还是打起精神为呼噜做早饭,我不忍心看呼噜那个饿肚子的委屈模样,也不想辜负这么美好的晨光。

牛奶、果汁、煎鸡蛋、葱花拌面、烤面包、烤香肠、生煎饺子,一堆中西合璧的早餐铺了一桌子。

呼噜不等我坐好,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动了,又是一眨眼的功夫。一桌子丰盛的早餐就卷进了他的肚子。那么能吃,是不是想用食物填满心里的空洞呢?我怜惜地看着埋头苦吃的呼噜,胡思乱想着。

对了,这回我聪明多了,事先就拿了点食物放到我的面前,我实在也是饿了。

早餐愉快地结束了,不能陪呼噜玩,因为我得收拾东西回城去采购了。

“饱了,要走!”呼噜打着响亮的饱嗝要去开门。

“呼噜!呼噜!”我叫住他,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个名字,不过,他感觉到我是在和他说话,就停在门边望着我。

“我要回城里两天,最迟后天回来。我给你留了些吃的,在冰箱里,你要是饿了可以进来吃,钥匙在门口的地毯下。”

我牵着他的大耳朵,来到门口,拿着钥匙教他开锁。别看这头大象憨憨的,还真是聪明,一学就会了。

“对了,还忘记告诉你,我给你取了个名字,叫‘呼噜’。”

“名字?呼噜?”大象一下咧开了嘴,“呵呵……好!我的鼻子短,但我有名字,他们的鼻子长,但他们都没名字,只有我有,我……还会开门,只有我会。”

没想到他还会说这么多话,我开心地安慰他说:

“嗯!虽然你和他们不一样,鼻子短一点,但是,你有一个名字,你会开门,只有你有,只有你会。”

短暂的告别之后,我看着呼噜踩着重重的脚步,一晃一晃地走进树林,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城市和我走前一模一样,人们的神情、脚步也和我走前一模一样,街道上开了新店,关了旧店,但看起来也和原来一模一样……只是,心里徒然多出一点熟悉和亲切。

朋友特意请假来接我,帮我安顿好,带我去吃饭。

席间,她顾不得吃东西,不断拉着我问长问短,问东问西,又不断地给我夹菜,让我多吃,好像我之前是去了荒岛,过了一段忍饥挨饿的日子。她可能忘记了,我住的那个浪漫小屋就是她的。

“哎呀!你一边吃一边跟我说说,我都担心死了。我知道那里偶尔会有动物出现,真怕你这长短腿跑不利索,给吓着了。那几个家伙没事就打电话问你的情况,还问我是不是把你骗去卖了,哈哈……。你电话关机,电脑不带,谁都联系不上你。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打算去接你了。晚上都说好了,大家给你接风哈,不去酒店,是家宴。”

看着朋友热忱的笑脸和充满关爱的眼神,一股暖流在心里流淌,我甚至连她那句长短腿的话都感觉是那么可爱,那么温暖。

原来,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孤单。

我细细地给朋友描述我在湖边的生活,讲日出和日落,讲天晴和阴雨,讲一切幸福又安宁的感觉。不过,关于呼噜,我没有说,也许,他并不想被太多人类关注,大象好像并不是爱热闹的动物。

“看来,我也有必要什么时候休个假,一个人去住几天了,以前总是一群人过去玩,都没好好安静过。”朋友明显是被我的情绪感染了,低着头在那算休假的时间。

在城里愉快地逗留了两天,那是我以前没有意识到的愉快。

我的状态,让朋友们很放心,他们批准我可以回小木屋继续度过剩下的假期。

采购了一大堆食物,装了满满一后车厢,出发了。说实话,我有点想呼噜了,不知道他过得可愉快,不知道他有没有去小木屋吃东西。

半天的路程,我开得飞快,我只想尽早回到湖边,说不定呼噜也在去小木屋的路上,也说不定呼噜正在桌前吃东西。

终于到了,小木屋的门大开着,屋里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

“哈!呼噜果然在大吃特吃,不过,像他这么个吃法,冰箱里的食物应该是不够他吃的。”

我加快脚步往屋里走,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天啊!”

当我看到呼噜时,我的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

原本胖乎乎的呼噜看起来像个长方体,长方体的呼噜靠着餐厅的墙壁“呼哧呼哧”的直喘气,那条特别的“短鼻子”惊惶失措的在胸前晃来晃去。

“吃……完……了。”

呼噜看到我进来,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我当然知道,他一定会把食物吃完的,但是,是什么东西能把他吃得从圆柱体变成长方体的呢?

“噢!”

我再次惊叫起来,因为,我发现冰箱不见了,难道呼噜他……

赶紧放下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到呼噜跟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肚皮,确认冰箱就在他的肚子里。

“吃完了……”

呼噜再次艰难地告诉我这个事实。

我顾不得和他对话,手忙脚乱地打开所有的包裹,终于找到了那一大瓶胡椒粉。

戴上口罩,拧开瓶盖。我奋力地把胡椒粉对着呼噜喷洒过去。

“啊……啊……啊啾!”

呼噜打了一个巨响的喷嚏,震得整个木屋都在颤抖。

“嘭”

冰箱稳稳落在了餐厅的地板上。

“吁……”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看着一脸委屈的呼噜,不由得大笑起来。

“呵呵……”

呼噜也跟着憨笑,可爱的短鼻子轻轻蹭着我的脸,痒痒的。

“饿了。”

我还没笑完,就听到了那两个熟悉的字眼,当然了,吐出来那么大一个冰箱,肚子根本就空了嘛。

我让呼噜帮忙安顿好冰箱,然后麻利地收拾各种食物原材料,开始准备晚餐。

丰盛的晚餐,让呼噜一直咧着嘴,欢乐地吃啊吃啊吃啊……

有了呼噜的陪伴,这个假期过得真快,眼看着就要结束了,而我不得不提前两天回去,这么久没有工作,我得做些上班前的准备。

这天晚饭后,我把回城的消息告诉了呼噜,呼噜半天没有说话,我看到他的眼睛渐渐潮湿,嘴巴一扁,落下两颗泪来。

大象也会哭?

我吃惊地拥抱呼噜,安慰着他,其实,我也舍不得他。

第二天,我收拾好屋子,拿好行李,关上了木屋的门。

呼噜站在门外,还有……他的同伴们。

“朋友。”呼噜腼腆地说,“谢谢……照顾……,不打扰。”

“哦!”呼噜不着急时说话很简短,而且句子也不完整,不过我习惯了,“你是说,他们是你的朋友,来谢谢我对你的照顾,因为怕打扰我,所以一直没有和你一起来?”

“嗯!路过……饭香……你一个人……陪陪你。”

依然是断断续续的词句,但我仍然能听懂他的意思,他是说,他路过我的小屋,看到我总是一个人,他想陪陪我,而且我的饭很香,他也想吃。

我笑着流泪,流着泪笑。

这头可爱的大象,我还以为他因为短鼻子的事很苦恼,甚至受到同伴们的嘲笑。他是想找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躲避苦恼,才冒失地闯到我的小屋。而我总是努力地去爱护他,希望能给他一些安慰,原来,呼噜是想安慰我才来陪我。

呼噜和我一样,有着亲爱的朋友和家人,即使他们偶尔戏谑地喊他“短鼻子”。只是,他一直都知道而我是才明白。

“香蕉。”

呼噜的背上扛着一大串香蕉,是送给我礼物。

和呼噜依依不舍的告别,我再次回到了那个繁琐忙碌的城市,不过,感觉和休假前大不一样了,仿佛有温暖的阳光时时笼罩着心田。

对了,呼噜送的那串香蕉,和朋友们分享了,也终于知道,呼噜为什么拒绝吃我给他的香蕉。因为,他的香蕉才是真香蕉啊,无与伦比的甜糯清香。搞得那一班朋友嚷嚷着要我带他们去买,我只好胡诌说是在回程的路上捡的。


扫一扫在手机打开当前页

30934 内容页访问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