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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局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8年07月17日   

□沈汉涛

  你说么事?大声点啵,我耳朵有些闭。石老笑眯眯地对我说。
  石老是我市干休所唯一健在的老红军,今年106岁,童颜鹤发,左额发际有一条不显眼的疤痕。他是和蔼可敬的长者,说话中气十足,仍夹带着浓重的鄂东口音。在我们亲切的交谈中,话题不知不觉扯到改革大局上来。
  啊,你问什么是大局唦?石老思忖了片刻说,大局就是全局,当局部利益与大局利益发生冲突时,局部利益、个人利益必须无条件地服从服务于大局利益,这是一名共产党员,讲党性讲原则的具体体现。这些话说起来容易啵,但真正做起来难啊!特别是在战争年代,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在没有获得上级党组织指示情况下,我们如何识大体,顾大局?石老望着我说,我这样讲是不是有些哆嗦,这样啵,我给你们讲讲红二十五军长征的故事……
  一
  红二十五军像蛟龙一样突然冲出了鄂豫陕革命根据地,剑锋直指古城西安。
  前锋营在红二十五军副军长徐海东的率领下,昼伏夜行,终于在黎明前翻过终南山。山下不远处便是殷家卫,距古城西安有四十多里的路程。前锋营稍加休整,徐军长便下达了进攻殷家卫的命令。
  这是1935年7月16日的黎明,晨雾溟聚,缥缥袅袅,太阳像淡黄色的圆球在雾霾中缓缓滚动;地上的景物隐隐绰绰,似真似幻。
  前锋营进攻殷家卫没费什么周折,不到半个时辰就兵不血刃的解除了区公所保安队的武装。
  但伪区长兼保安队队长朱吾道已不知去向。
  跟随前锋营行动的军部作战科科长石志成背插大刀,手提驳壳枪,带领战士搜遍了区公所每个角落,仍不见朱吾道的踪影。
  这就怪了?二连副连长黄立秋皱着眉头说,上半夜还有人看见他。
  一定要抓住他。石志成看了黄立秋一眼,沉呤了片刻,说,走,我们去找个俘虏问问。
  此刻,朱吾道正搂着邵寡妇在雕花床缠绵着。
  邵寡妇是殷家卫远近闻名的美人,她是做皮货生意丘大爷前年从南方汉口带回殷家卫的。朱吾道从省城西安下来不到三个月,便和邵寡妇勾搭上了。当初邵寡妇并非相中他这个小小的区长,她的亡夫可是北洋军阀吴佩孚大帅手下的团长,何况她背后还有家财万贯的丘大爷撑着,什么世面没见过?但朱吾道手里的枪杆子厉害,连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丘大爷在朱吾道面前都要点头哈腰,何况她是个小女子。邵寡妇不好再拒绝,再拒绝恐怕朱吾道会拿枪杆说话,两人这便好上了。
  朱吾道是下半夜钻进邵寡妇家里,两人正在床上缠绵……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朱吾道连忙翻身坐起来,口气不悦地问,谁?俺正在办事。
  邵寡妇抓住他的手,娇声娇气地说,这大半夜,还有谁来?……
  晦暗的灯光下,朱吾道见几个身影闪进来,他连忙摔开邵寡妇的手,一边穿衣服,一边恼火地问,你们想干甚?呃,干甚?
  石志成冲上来,手枪直抵朱吾道的脑门。我们是红军,干甚?干的这个。
  红……红军……朱吾道一下子吓懵了,身体像筛糠一样颤抖,裤裆一热,尿尿了。
  黄立秋疾步冲到床边,手掀开隆起的绸缎绣花被,只见邵寡妇像剌猬一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瑟瑟发抖,白皙肥硕的屁股正对着他撅着。黄立秋迟疑了片刻,伸手向邵寡妇身边枕头摸去。
  邵寡妇以为他要强暴自己,吓得像杀猪似的惨叫起来。
  婊子养的。黄立秋骂了声,手朝邵寡妇的屁股重重拍了一巴掌。噗嗤一声,邵寡妇放了个响屁。
  真晦气!黄立秋皱了皱鼻子,从邵寡妇绣花枕下摸出一支左轮手枪,用枪对准她威吓道,再叫,老子毙了你。
  长……长官,饶命……邵寡妇吓得滚到到床角,双手抓起被子捂住雪白的胸脯,抽抽噎噎地说,是……是他逼俺……
  借着昏暗的灯光,黄立秋偷偷地瞅了邵寡妇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好面熟……他怕邵寡妇看见自己,避开灯光转过身来,桌上一块金灿灿怀表又牵扯着他的目光……
  少哆嗦?快把衣服穿起来。石志成厌恶地皱起眉头。一排长,把他们带走。
  是。一排长张贤回答道。
  见张贤他们把朱吾道和邵寡妇带出去,黄立秋走近桌边,迅速抓过怀表塞进口袋里,跟随邓贤他们往外走。
  黄副连长。石志成喊道。
  到。黄立秋心里一惊,转过身来,问,石科长,有事吗?
  拿出来。石志成垮下脸,向黄立秋伸出手。
  啊啊,枪忘了上缴。黄立秋说着,从腰间掏出手枪递给他。
  还有。石志成皱着眉头紧盯着他。黄立秋胆怯地避开他射来的冷竣目光,他知道石志成是个认真讲原则的人,六年前,自己是他手下的俘虏……
  你以为我没发现?石志成口气不悦地说,把表拿出来吧!
  黄立秋干笑几声,掏出怀表说,我留着好玩……
  好玩?石志成收过怀表,瞪了他一眼。一切缴获要归公,你难道不知道?什么臭毛病……
  晨雾渐渐散去,太阳露出了笑脸。
  徐海东拄着槐树杆拐杖,沿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街道朝区公所走去。他结实的中等身材,穿着半旧灰褐色的军服,腰间束着棕黄色牛皮带,打着绑腿,显得精神利索。上月在方城与敌军激战中,他身体负伤,伤口刚愈合就返回部队。这次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冲出了敌军的包围圈,拟在西安外围虚晃一枪,然后直奔陕北地区,与刘志丹领导的红军队伍会合。
  警卫员程东浩背着合子枪,牵着一黑一白的两匹战马跟随在徐海东身后。徐海东跨进区公所斑驳陆离的朱漆大门,径直走进大厅。
  报告。
  前锋营韩营长见徐海东进来,抬手敬礼。
  徐海东点头问,情况怎么样?
  韩营长回答道,区公所保安队全部解决,敌骑兵营不知去向。
  敌骑兵营不知去向?徐海东眉头紧蹙。根据事先侦查掌握的情况,殷家卫驻扎着敌军一个骑兵营。他们这次行动就是要趁敌不备歼灭他们,看来情况有变。徐海东不敢大意,对韩营长交代,注意加强警戒,另外再找个知情人问问,看看敌骑兵营到哪里去了?
  是!韩营长转身出门。
  徐海东环顾了片刻,坐在八仙桌后面乌黑的太师椅上,拍了拍太师椅的扶手,目光落在桌上黑色电话机旁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上,他准备伸手抓过来看看。
  老徐,你们行动好快哟?
  徐海东抬头朝门口望去,只见身材瘦弱颀长的鄂豫陕省委代理书记、红二十五军政委吴焕先笑吟吟地走进来。他立即放下报纸连忙站起来。政委,请上坐。
  吴焕先摆了摆手,文诌诌的说,岂敢岂敢。
  应该应该。徐海东笑着强行把吴焕先按在太师椅上,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这是强人所难哟!吴焕先看了他一眼,问,老徐,敌骑兵营解决了?
  徐海东摇了摇头,说,骑兵营不知去向……
  报告。石志成疾步走进来。首长,我们抓到了伪区长朱吾道。
  好好。徐海东高兴地说,快把他带进来。
  不一会儿,张贤和两个战士押着朱吾道进来。朱吾道白净肥胖的脸上尽是汗珠,眼睛里流露出惊恐不安的神色。
  搬个凳子让他坐吧。吴焕先挥手对战士吩咐道,又看了徐海东一眼,徐海东会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朱吾道身上,只见他猥琐地将半个屁股落在凳子上。
  朱吾道。徐海东问,驻扎镇上的骑兵营那里去了?
  今天……朱吾道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汗珠,说,今天下午他们撤走了。
  他们到什么地方去了?
  俺……俺不知道。
  吴焕先敲了敲桌子,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俺……俺真的不知道。朱吾道哭丧着脸说,俺要是知道……不说,天……天打五雷轰。
  看样子朱吾道确是不知道情况。吴焕先沉吟了片刻,倾过身体对徐海东耳语了几句;徐海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转头对朱吾道严肃地说,你不要赌咒,但要老老实实听从我们安排。
  是是。朱吾道头像鸡啄米似地说,俺……俺一定听从长官的吩咐。
  吴焕先掏出口袋里的钢笔和本子,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阵,看了看,撕下纸递给徐海东。徐海东接过纸条,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抬头对朱吾道说,你过来,照纸上写的话,给你们省政府打电话。
  是。朱吾道起身走过去,双手接过纸条,看完后,脸色吓得灰白,颤抖着声音说,长官,这……这俺不敢打……
  怎么?徐海东犀利的目光直逼朱吾道。你打还是不打?
  朱吾道见他脸色突变,心里害怕,忙点头说,俺打俺打。
  那好。徐海东把桌上电话机哗地一声推到他面前,不容置疑地说,现在就打。
  朱吾道叹了一口气,手摇了半天电话终于接通了。喂喂,俺是殷家卫区公所朱吾道,对,给俺接省政府杨主任办公室,俺有急事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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