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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 哺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8年09月17日   

 

十七

 

经过土改和复查,周从义一家除了留下一担稻谷,其它家产全部没收并被扫地出门,被遣送到滚龙山开荒种地。

滚龙山是周王氏娘家王家大湾的祖坟山,山边住着十多户王家细湾的人家,大湾与细湾本就同宗同祖。按辈份,湾里年青人称周从义为姑父,叫周王氏姑姑,对他们一家非常客气亲热。队长王道诚带着湾里几个劳力上山割回茅草、砍回竹子和树,帮姑父一家在湾子一头搭盖一栋三间房的茅草屋。把家安顿下来后,莲花带着十五六岁的小叔子启旺进山开荒。在山坡上、坟空间挖一些荒地,种上小麦、玉米和黄豆。绕着山脚下的是湖,他们又在湖边围着山脚挖出块水田。水田面积有一亩多大,弯弯的绕着山头,远远望去很象一把巨大的箭弓,他们就把这块田起名为弯弓子。没有耕牛,他们就用铁锹翻土,用锄头和耙子把泥土扒细;没有水车,就用藕铲从湖中向田里浇水、用水桶往田里挑。看到莲花不分昼夜辛勤劳作,湾里无人不赞叹这个年青寡妇真是铁打的,又能做、又吃得苦,哪家要是娶上她不愁往后过日子。

这天正午,正当叔嫂二人顶着烈日埋头往田里浇水时,队长王道诚驼着自家的一驾水车过来。他将水车架在与湖水相连的田埂上嚷他们,“莲花表嫂,你们别浇了,这个午时头从哪里浇起,把人热死了。”

“老表啊,真是难为你了!”莲花和启旺来到道诚架好的水车旁,三人拿着车水镐套在水车把子上,道诚和莲花站在水车两边,启旺站在莲花的下手,三人一起将水车拉动转了起来,湖水哗哗向田里直灌。道诚一边车水一边开心地看着对面车水的莲花,莲花心里溅起甜蜜的水花,脸上荡漾着羞涩幸福的笑容。

不一会儿,弯弓子被灌得满满的,三人也累得满头大汗。“差不多了,我们休息一下吧。”莲花说着放下车水镐,招呼道诚和启旺到山边一棵树荫下乘凉。

“真不明白,你们家才一间半瓦房,不到四亩田地,么样就打成个地主呢?”道诚边擦汗边说。

“唉,还不是怪我那个恶妈,把湾里人都得罪光了。”莲花接着说,“我也不明白,你家担把多的田地,三间大瓦房,怎么还划个贫农?”

道诚哈哈一笑,解释道,“我家田地多不假,可我伯死的早,就我一个十多岁的劳力要养十来口老小,庄稼做不起来,家里也是穷得经常吃不上饭,所以就是贫农撒。”

王道诚家过去是当地有名的大户,老太爷在乾隆朝是州府的正八品修职郎。官虽不大但衙门大,出门办差就是代表巡抚。听说有一年鄂城和大冶两县令为争地界,当着他的面争吵就要动手打起来。他当即一个县令踢三脚,按照巡抚的指派就将这事判处了。原先樊口以下很多田地都是他家的,他爹(爷爷)从小娇生惯养不会农事,加之人长得个头矮小,出去收租不但收不到,还被一些佃农赶回来。这样一来大遍田地就流落了,家很快衰落下来。俗话说大船烂了三担钉,他家虽然有田地和房屋,但父亲体弱多病,不到四十来岁就得了哮喘病逝。他是长子,十多岁就担起这个大家。这么多年,他招呼弟弟们成家、妹妹出嫁,光顾着操劳家务和庄稼,已经二十大几,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成个家。看到为养这个地主一家拼死拼活日夜苦做的莲花,他从心底里萌生一种同命相怜之感和爱恋之情。

道诚指着弯弓子水田对启旺说,“细老表,这块田靠山边老坎处高,靠湖边处低,要用耖子把田耖平才能插秧。”说着就回去赶牛来耖田。

启旺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半劳力,犁田、耙耙、打滚都行,但用耖子他还没学会。道诚边耖田边教跟在身边的启旺说,在田的高处时要将耖子柄往后压,让耖齿把泥土抄起来,然后往田的低处赶,边赶边将耖柄往前推提,让泥土一点一点推移到田低处,来回往返将田耖平。

就这样,道诚得空就到莲花家田地里来,帮他家搞田、犁地、下种、施肥,成了莲花家的大半个劳力。这年,老天爷风调雨顺特别给人情。经过他们一年的辛勤劳作,到年底喜获大丰收,打下的粮食堆在堂屋和房里地上到处都是。

全家正愁无处存粮,恰在这时来了位篾匠。他进门将肩上的工具放下,送了两顶斗笠放在桌上,然后跪在周从义和莲花面前,“周家爹(姥爷)、大舅娘,我是李石生的伢。我伯欠下你家两代人的恩情债,他为这愧疚得一口痰堵在胸口不能出来,就得了疯病。可他即使发了疯也时刻记着你们的恩情,临死还嚷还债、还债!他被我关在牛棚里,死得好惨啦……”

李篾匠哭泣着从衣袋里拿出一大把钱,递到周从义面前,“常言说父债子还,这债做儿的理应来还。这是我这些年给人做篾活赚下积攒的一点钱,也不晓得这些钱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就给你家做几天篾活来顶工钱看能不能。”

听完他的哭诉,周从义和莲花己都是潸然泪下,周从义一把上前将他拉起来,“伢呀,你有这份感恩的孝心就足够了,这钱我们一定是不能收的。”

莲花也接着说,“就是啊。你伯从小心实,也是穷怕了,我们都能体谅。不过,你说帮我家做几天篾活,我们可是求之不得。你看这粮食堆得无处放,你就是不来我也要去找。”

就这样,这个年青的李篾匠在周从义家整整做了三天,编了几担箩筐、几担花篓和一组堆粮食的篾围子。他将对这家两代人的感恩、对父亲的深切怀念和内疚,全都随着手上一根篾条一根篾条地编织进了一屋子的篾具里。

 

十八

 

腊月二十八,启明和玉香带着儿子克文到周从义家吃团年饭。看到家里谷满屯、粮满仓,别提多高兴。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年饭,大人们带着春草和克文到外面玩鞭炮,玉香就拉着莲花在房里叙私房话。

“姐,跟你商量个事。我湾里二狗成天好吃懒做又爱打堂客,前不久夫妻离了婚,现在他堂客单过。我想把她说给启旺你看如何?”

“好哇!我正为这事着急,托人给他说了几头亲,人家嫌我家成份太高都冇说成,要是能把她说给启旺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莲花欢喜地赞同说。她俩又把这事跟全家商量,一家人都非常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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