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鄂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 信息 > 《江南风》 > 2018年第4期
反 哺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8年09月17日   

二伯迷迷糊糊从棚子里钻了出来,“是哪个,有么事?”

那人将启亮往他面前一推,“老兄啊,看你养的好伢,这点小就敢拦路抢劫!”说完扭头就走。

二伯惊诧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启亮,真不敢相信他能干出这种事来,连连呵斥道,“这淘神的伢我么管得了,么样管得了!”于是连夜把启亮送回周家墩。

从来不打伢的周从义,一听二哥说完送回启亮的原由后,当即叫来大侄启明,两人将启亮捆绑在屋边的大桑树上轮流抽打。周从义边打边咬牙切齿地喊,“周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劣种!再不管治你,我么样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兄弟呀!”

启亮被打得遍体鳞伤,在树上绑了一天。上黑时,湾里有两个一起玩的小伙伴来看他,见家人正在屋里过夜(吃晚饭),他便让伙伴们偷偷解开绳子,一口气冲出了湾头,怀着满腔的仇恨离开了周家墩。

 

 

玉香从小在樊口跟着启明和启亮一起长大,做家务活冇得话说,可做农活却是一件也拿不上手,经常遭婆婆周王氏的打骂。麦收刚过,莲花和玉香扛着锄头去薅棉花地。莲花教玉香怎样握锄头,如何锄掉麦茬桩子和杂草。玉香头次薅地,不一会儿就感到手臂酸软,双手打起了一串血泡,由于手掌疼痛,有的麦茬桩和草冇薅干净;有时不留神锄头一弹,便碰断了几棵棉花苗。莲花却薅得又好又快,玉香远远地掉在后面。

周王氏收拾完家务,扛着锄头也到地里来薅地。当她看到玉香薅的那行棉花苗,就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用锄头柄往玉香身上边打边骂,“你个贱货薅的地跟狗啃的一样,麦茬和草冇挖掉不说,把棉花苗倒挖断不少,老娘恨不得一锄挖死你个败家子!”

莲花看见婆婆打得玉香满地打滚,赶紧跑过来挡着婆婆打玉香的锄头柄,“妈你莫再打了,她头一回薅地,是我冇教好,要打就打我吧。”

“你个小婊子也不是东西,老娘连你一起打!”说着婆婆的锄头柄雨点般打在莲花身上。

看到莲花为护自已挨打,玉香一把从地上翻起来抱着她哭喊,“莫打我姐是我冇薅好地,你莫打我姐呀!”周王氏也打累了,将锄头往边一丢,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嚎道,“白养了两个毛狗精,我真是作了恶呀!”

腊月,大雪封门,周家墩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忙着做米泡、泡团、泡果和泡糕。做完后便挑到外地去换稻谷、玉米、干苕片子等杂粮回来备春荒。一大早,莲花和玉香怀揣着两个大熟苕、穿上蓑衣、戴上斗笠,一人挑着一担米泡和果类冒着风雪出了门。她俩踩着冰雪分头到田地多的湾子换些杂谷,换完稻谷已是中午。俩人肚子也饿了,便在村头的大树下歇下担子,打开筐里用破棉被捂着的米泡,看看还剩多少冇换完。泡果的香甜气味冲到鼻孔,呛得饥寒难耐的她俩口水直咽,玉香不由自主伸手想抓一把,莲花忙照她的手背拍了一下,她吓得赶紧将手缩回,只得从怀里拿出两个冷苕啃完。莲花也吃了个冷苕,留着个大的舍不得吃。吃完后,俩人一起又到前面的湾里换了些玉米,接着进到山里人家换些干苕片。直到天黑,她俩跑了近百户人家,终于将一担轻轻的米泡换成一担重重的杂粮。

天又黑又冷,人又冻又饿,担子越挑越重,返回的路又远又难走。走到路边的一个草堆旁,玉香饿得直喘气,莲花扶她靠在草垛上,把剩下的最后一个大苕递给她,她不要,“我吃了,你吃么事?”

“姐还有,快吃吧。”

等玉香吃完,她俩又接着往家里赶路。已是下半夜,离家还剩下几里路程,莲花突然两眼冒绿花,两腿擅抖着一下瘫坐在雪地里。玉香赶紧上前扶住,“姐你么样了?你把苕给我吃了肯定是饿的。”说着伸手到筐里要抓干苕片给她吃。

“放手。”莲花拉住她的手臂不让抓,“这可是一家人备春荒的口粮。”

“这冰天雪地、深更半夜的又冇得人看见,你就吃几块哪个晓得撒!”玉香抓住苕片的手就是不放。

莲花一手往上指,一手指着胸前劝她说,“放下吧,天看见,心晓得。”

玉香无可奈何,只得松开抓着苕片的手。就这样她俩走一段、歇上一口气,两个寒毛子前面的路啊,好长、好黑、好艰难啦!终于挨到了家门口,前脚一跨进门槛,莲花便一下晕倒在堂屋地下。

 

 

芒种忙打苞,夏至谷放刁。夏至时节,早稻纷纷出穗,人们忙着拾粪、绞水草给晚季田备肥,等早谷一收割,就将积的肥料洒到田里,作为晚秧的底肥。莲花下到齐腰深的河水里,拿着对竹杆插进河边的水草里,然后扭着一双竹杆把水草绞成一堆拖上岸边。玉香将一堆堆水草抱到河滩上,周王氏用钉耙把堆着的水草扒开晾晒。

“姐,你身边的河水么是红的?”玉香看见血水从莲花腰身处溢出染红了一遍河水,惊恐地问道。

莲花只觉得要屙尿,可就是憋不住,一股热呼呼的血糊团从下身涌了出来。周王氏听见玉香喊问,也马上跑过来看,“莲花快上岸来!”她意识到这可能是莲花月经初潮,如不禁水,不仅伤了身子,还会影响以后的生育,她可早就盼着抱孙子。接着她又对莲花吩咐,“莫怕,这是女人头一次来身子(月经),往后每个月都会来一次,赶快回去换上干衣裳,洗净下身再找一块干净的旧布片垫好就可得了。”

莲花点头上岸往家走,看着她圆滚滚的后背,跟牛尾巴样长的粗辫子,周王氏心里甜甜的,还是老娘的奶水会养伢,这个细货从小就被我养得比男伢还结实健壮,屋里屋外粗细活都会做,从来就冇见她得么病痛。

儿子启全和侄儿启明读完湾里的私塾学校后,周从义就一直带着他俩学种庄稼,家里只剩下小儿子启旺还在读书。两个书童已变成两个会种庄稼的后生。这年正月十八,老俩口便张罗着给儿子启全和莲花办了喜事。过完年的正月初八,又招呼侄儿启明和玉香成了家。两对小夫妻都十分恩爱,对二老也很孝顺听话。次年开春,莲花生下个宝贝千斤,起名春草。莲花的心思是不求女儿大富大贵,但愿她象春天的绿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有抗拒一切灾难的生命力,健康茁壮成长。



    

扫一扫在手机打开当前页

30972 内容页访问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