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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 哺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8年09月17日   

启亮迫不急待想娶银月,又为手头缺钱而犯难。想起当年奶奶将自已托咐大伯,应该不会空手相托,于是硬着头皮回来找大伯。周从义得知他想娶的是个丧夫的残疾女人,回拒他说,“你一个四肢健壮的未婚后生,去找一个死了男人的残疾女人当堂客,不怕别人耻笑?”

“她有手艺,而且人也好,我是娶定她了。我奶把我托给你,你朗嘎不能不管。”启亮回呛说。

“我管的是给你明媒正娶一个黄花闺女,体体面面地招呼你成家,你找这么个女人,人家都会说我把侄儿不当儿,口水都要把老子喷死了!不要说冇得钱,就是有你也不能办这桩丢人现眼的婚事,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呀!”

见大伯硬是不答应给钱,启亮气得立即起身离开了家。走到湾头时,看见前面的玉香挑着担粪筐在路边捡牛粪,便上前喊了声,“细姐,你捡肥呢。”

玉香抬头一看,“哟,是启亮!你么时回的,这又是要到哪里去?”

启亮便把回来找周从义商量婚事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说,“说到底,我们都不是他亲生的,就是不想给钱。”

玉香劝他,“你也不能这样想,伯说的也有他的道理。不过说到钱,家里应该还转得过来,大哥前些时挑花到江西去卖,还给侄女春草买了个银箍子,给莲花姐买了对金手镯子呢。”

“么事啊?有钱给孙女和媳妇买首饰,我成家他一个子都不帮,心好狠啊!”启亮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出来,双拳握得咯咯响,恨恨地扭头就走。

 

 

抢割完早稻,必须赶在立秋前把晚秧插完。在这双抢时节,人们都是忙得两头不见亮。湾里只要是能走得动路的,无论男女老少都到田里忙活。有奶伢的媳妇们,把吃奶的伢放到田头树荫下的摇窝里下田插秧,湾里空无一人。周从义家男人都在秧田扯秧、挑秧送到田里,周王氏带着两个媳妇在田里插秧。七月的正午,太阳像火球,把田里的水晒得滚烫。莲花先到靠田内老坎边最热的地方插,对着太阳烤,没有一丝儿风,汗水流得莲花睁不开眼,可她连擦把汗的工夫也冇得,手插得比鸡啄米还快,不一会儿,最热处一畦秧就插到头。正要返回另起一畦来插,看到婆婆跑到玉香插的那畦,“个冇得用的贱货,你插的秧像鸡抓的,前面插下去后面秧放了鸭子,么事都不会做!”骂着就赶拢去把玉香打扒在泥田里,糊得满身满脸都是泥水。莲花急忙跑过来扯开玉香,“妈你莫打她,我来教她插。”

莲花将玉香拉到田边的小水沟里,捧着沟里牛脚印凼的清水给她洗净脸,擦了擦身上的泥,两人又到田里插秧。莲花教玉香插秧时不要性急,不能五个手指抓着秧就往泥里按,秧插得像鸡抓的东倒西歪。左手分秧要均匀,一棵秧只能抓三到五根秧苗,右手拿秧时食指和中指把住秧蔸子,大母指捏住秧根茎,三个手指把着秧棵树着往泥里插,这样秧才能插得又直又稳。玉香很快就学会了,跟着莲花慢慢插了起来。

当莲花插完田里最后一棵秧时,标志着周家的双抢农忙结束。一家人拖着疲乏的身子摸黑回家,草草吃了碗南瓜面籽团便各自倒床休息。

第二天莲花早早起床洗完脸,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梭子梳头,忽然发现梳妆台抽屉上的锁被人撬开,拉出抽屉一看,里面的银箍子和一对金手镯都不见了。她立即叫醒男人启全,两人忙翻箱倒柜到处找,连马桶角落、床铺底下都反复找了个遍也冇找到。见双抢农活已忙完,周从义天冇亮就带着大侄启明到坝上挑箩去了。启全喊来母亲到房里,指着被撬开的锁,“妈,昨日我家进了强盗撬开锁,把银箍和一对金手镯都偷走了。”

周王氏大吃一惊,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简直就象丢了她的命,恶声吼道,“还不跟老娘快找!”

她首先怀疑偷东西的不是外人,肯定是玉香。让她男人启明挑花去卖却空手而回,看到莲花有金手镯而她两手空空心生疾恨,就偷偷做起这龌龊事来。想到这里,她转身去一脚踢开玉香的房门破口大骂,“你个臭婊子,是不是你昨夜偷了你姐的首饰?还不敢紧交出来!”

玉香正在收拾床铺,见婆婆突然踢门进来吓了一大跳,“我昨夜睡得动都冇动,么样去盗我姐的东西唦?”

见玉香不肯承认,周王氏气得 像疯了一样,随手抽了根蚊帐杆照玉香身上一阵猛打。玉香跪在地上对天发毒誓,“我要是偷了首饰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听见打骂,莲花赶忙冲进玉香房里拉开婆婆,“妈,这肯定不是玉香做的。”

“你个苕婊子,夜里困得像死猪,东西被人盗走了还反过来帮强盗数钱!”说着一把抓住玉香的衣领,将她拖到屋边的大桑树下,找来麻绳把玉香绑在树干上狠劲抽打。玉香被打得浑身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后屋大房周从仁看着心痛,实在不忍心便过来劝阻周王氏,“她二弟媳呀,你莫冤枉伢,都打成这样就算了吧。”

“要你个老东西做好人,她盗的首饰肯定是你家帮着藏起来了,你们交出来便罢,不然老娘坐在你家门口一天骂到黑!”周王氏此时就象疯狗样的见人就咬。她忘不了当年玉香家从樊口搬回她不让进门,是周从仁接到他家住几天后,在弟弟的劝导下她才让搬回。从此玉香对他家心怀感恩,与他家来往亲密。对此周王氏早已怀恨在心,原本她就怀疑玉香偷去藏在他家,这下他前来劝阻,正撞在她的气头上,遭一顿臭骂。

周从仁见不但冇劝下,反而招来无端大祸。转身返回自家,把大门狠劲一关,再也闭门不理。

周王氏毒打玉香还嫌不解气,硬逼着启全找来一张大白纸,在纸上写下:“我叫玉香,是个强盗女人,偷了家里的首饰,我有罪!”玉香的背上贴着大白纸,被婆婆牵着捆住的双手满四乡里游唤。

周从义和启明从坝上挑箩回来,见堂客牵着捆住双手的玉香,立刻问清原由。从未打过堂客的他,顿时气得上前狠抽了周王氏两个嘴巴,“真是丢人现眼,出祖宗八代的丑哇!”

莲花赶紧乘机解开捆着玉香手上的麻绳,玉香一挣开手便发疯似的往河下冲去,扑通一下跳进河水里。莲花紧追其后,一把抓住玉香的后衣,亡命地将她往岸上拖 。拖上岸后,玉香死死抱着莲花撕心裂肺地哭喊,“姐呀!你就让我去死吧!我哪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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