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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 哺
【字号: 】   【复制链接】   【转发】   【纠错】   【打印】   【关闭】    2018年09月17日   

“打倒恶霸周王氏!”一位民兵举拳愤怒高呼,台下群众也跟着齐声高喊。一些人还将死鸡死鸭、臭鸡臭鸭蛋往周王氏身上、脸上砸,“还你的臭鸡臭鸭!看你这个恶婆娘还骂不骂,狠不狠!”

一阵骚乱过后,又有几位村民拿着借据和契约上台,其中一位指着周从义控诉,“那年我找周从义担保借债,一年后无力偿还,狠毒的周从义硬逼我卖房卖地还钱!”说着用腿照周从义的后背猛踹。另外几人则举起手中的借据单向台下大声问道,“这是地主剥削我们的冤枉债,大家说该不该还?”

“不还!不还!”台下一阵附和吼声。一位民兵将他们手中的借据和契约收在一起,划着火柴当场烧成灰烬。这时,坐在李石生旁的陈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石生,你要拿出阶级立场,该你上台了。”

开会前,李石生曾向工作组说过借莲花五块银元的事。陈组长说她家是地主,不光不能还钱,还要上台控诉。李石生说莲花是寡妇,他不愿去控诉。陈组长批评他阶级立场有问题,教他说寡妇就是寡富,寡妇有钱。见李石生还是坐着不动,陈组长硬将他拉到台前高声说,“下面,由李石生委员控诉!”

石生内心痛苦地挣扎,满头汗珠直流,实在难以启齿。身边的陈组长两眼象锥子似的紧盯着,他只好张开干裂的嘴唇,“寡妇……寡富,寡富有钱。那年春荒,我借了莲花姐五块银元……”

“大家说,地主家的钱能不能还?”陈组长不等石生往下说,接住话茬问台下。

“不能。”台下只有几个人应答。

玉香看着身边站着的莲花问,“姐,真有这事呀?”

莲花点头,“那是我给他度春荒的,原本就冇打算让他还,何苦再提这事。”

民兵连长周大牛听到台下的喊声直冒火,咬牙在心里骂道,李石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总有一天鬼都不会饶你!

 

十三

 

第一场批斗大会结束后,工作组觉得这只是个开头。要进一步发动群众,将斗争和土改运动引向深入。他们走村串户找群众访贫问苦,了解得知周从义的小侄周启亮、大侄媳妇玉香最受周家虐待迫害。便动员两人提高觉悟,敢于站出来揭发控诉万恶的地主恶霸。启亮得知后,带上一对金手镯和一只银箍子赶回来。原来,他那次回来找周从义没讨到钱,便怀恨在心。路上又碰见玉香,听她说家里买了金银首饰,更是心生报复。于是乘双抢农忙湾里无人之际,偷偷潜回家中,盗走了金银首饰。他拿到当铺当出钱,与银月结了婚。待两人赚到钱后,又将首饰赎了回来。这次回家,他不仅要将这些首饰交给政府,更主要的是作为揭发周从义的重要铁证。

第二场批斗大会即将开始。傍晚,学校操场上空密布着厚厚的乌云,没有一丝儿风,操场闷热得象个巨大的蒸笼。人们不断地摇着手中的破蒲扇,撩起衣襟擦着脸上的汗水。主席台两边的大柱上高挂着两盏大煤油灯,成群的飞蛾围着燃烧的灯火,不断地发出啪啪声响,灯下散落下一大遍被烧死的飞蛾。

主持大会的陈组长宣布批斗大会开始,周从义和周王氏夫妇又被五花大绑跪在台前。这时,周启亮上台冲到周家夫妇面前,国仇家恨一齐涌上心头,怒不可遏地指着被绑跪在地上的他俩,“大伯、大妈,想不到你们也有今天啦!当年我伯我妈被日本人炸死,奶奶拖着我们逃难回来,你们霸占我家的房子,堵住大门不让我们老小进自己的家门啦!周从仁大伯见我们无依无靠太可怜,把我们老小四口接进他家安顿……”启亮哭泣着说不下去,转身扑跪在主席台坐着的周从仁面前连连磕头喊道,“从仁大伯!侄儿永远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呀!”

周从仁立即上前拉起启亮,“伤心的伢,这是大伯我该做的,你这样做大伯我可经当不起呀!”

启亮擦了把眼泪继续说,“我们好不容易进了家门,可等着的就是整天挨打受骂,把我赶到三十二担放牛。那年你把我抓回绑在桑树上足足打了一天啦!我逃跑时才只有十三岁,在外流浪受尽人间磨难,好不容易混大成人。你们侵吞我家全部家产,我回来向你讨要一点成家的钱,你不但一分不给,还将我赶出家门。你说家里冇得钱,可你哪来的钱买金银首饰?”启亮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对金手镯和一个银箍子高高举起,“睁眼看看吧,这就是你们剥削的罪证,我要当面交给政府!”

工作组多次动员玉香,可她就是不答应上台控诉公婆。当她一眼看到启亮手中举起的首饰时,突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莲花和几个姐妹一把将她扶住唤醒。她睁开两眼一把甩开扶着的几只手,发疯似的冲到台上指着启亮,“你这个天收的,害得你姐我好惨啦!”接着咬牙指着周王氏,“妈,狠毒的婆婆啊!你现在看到了吧?我不承认盗了首饰你硬不相信,把我绑在树上打够了还不算,你就像拖着一条要死的狗样让我身贴白纸游乡。我无脸见人跳河自尽,可姐把我从河里救上来,要我一定要活着等到洗清冤屈的那一天。老天有眼,我终于盼到啦!感谢苍天!感谢苍天啊……”玉香双脚跪地叫喊着,不停地朝天磕拜。乌云中突然一道闪电,远处传来轰隆的雷声,这该就是苍天对这位可怜的寒毛子的回应。

“打倒地主周从义!”

“打倒恶霸周王氏!”

台上台下一遍呼吼,这吼声将人们的愤怒推向高潮。民兵们用枪托捅打在周从义和周王氏身上,台下的砖头和石块不断向他们头上和身上飞砸过来。看着己经头破血流仍然被民兵们打得在地上打滚的周家夫妇,莲花不顾一切地冲到台上,一把扑在周从义身上哭求民兵们,“别再打我伯,他腰腿已残快不行了,你们打我吧,我替他顶罪。”

看到莲花替周从义挡着民兵们打来的枪托,玉香一把扑在周王氏身上哀求,“莫打我妈,她有罪,打我吧,我替我妈顶罪!”周王氏反身一把护抱着玉香,满脸淌着悔恨的泪水,“我的儿啊!你就让他们打吧,我该死啊!就是把我千刀万剐也解不了老娘我对你的悔恨啦!”

打红了眼的民兵们,用枪托使劲向莲花和玉香身上不停地捅打。

“住手!”民兵连长周大牛紧握拳头用力猛捶面前的大桌,向打人的民兵厉声骂道,“老子日你妈!她俩都是寒毛子,是我们的穷苦姐妹呀,凭么事打她们!还不敢紧跟老子把她俩拉下去!”

民兵们一拥而上拉开她们,两个寒毛子在他们手中拼命挣扎着哭喊,“莫打我伯!莫打我妈!你们打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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